余文嘯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被學校的領導抓住。 也是一個很平常的夜晚，天空有點陰沉，月光也沒有前幾夜那麽明亮，同學擔心可能會下雨，那晚就沒有和小余一起去網吧，自己早早地洗好睡了。 余文嘯雖然內心還是很想去玩遊戲，但是沒人陪自己，膽量下降了不少，也不敢一個人去冒這個險。 洗好躺在床上，夜已經深了，寢室裡的同學多半都已經睡著了，還有幾個，雖然在外表上看不出來，其實都躲在被窩裡拿著小手電在看小說，有時看到好玩有趣的情節還會不小心克制不住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余文嘯翻來覆去，怎麽睡都不舒服，腦子裡亂糟糟的，閉上眼還靜不下來，各種各樣的遊戲場景一遍一遍在他的腦海裡回放。 余文嘯想起了數羊的方法，但自己都數到幾百隻依然絲毫沒有困意。 那幾個躲在被窩裡的也沒剩幾個了，其他人睡得正香，還有一個都快把呼嚕打上了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余文嘯不知道翻了幾個來回，呆呆望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終於，他把被子一掀，坐在床上開始穿衣服。 聽到這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寢室裡唯一一位沒有睡覺的同學偷偷掀開一點被子，看到他在那裡穿衣服，心裡已經有了點想法。 “小余，這麽晚還要去啊？”室友輕聲細語問道。 余文嘯沒有答話，但是自己點了點頭，就算是對同學的回答了。 見小余點頭，這位室友關上手電，把小說書藏在自己的密碼箱裡，自己準備睡覺去了，“你最好早點回來睡覺吧，明天早上還有數學課，別又被抓住了。” “嗯，今晚隻上兩個小時。”余文嘯慢慢地爬下床鋪。他睡在上鋪，下床的時候要很小心才可以不驚醒下鋪的同學。 宿舍這裡的管理依然很松，而且現在又是半夜，宿管們早就睡著了，偷偷溜出去一個學生他們也無從知曉。 學校的那個圍牆也沒有設的太高，踩在牆下的石頭上就可以很輕松地翻出去。一旦自己這一步成功了，出門之後，就是自己的天下了。 沒過多久，余文嘯就安然地坐在自己熟悉的電腦桌前，打開自己夢寐以求的遊戲，在那裡創造出屬於自己的世界。 他口袋裡僅剩的錢不多了，之前家裡帶來的兩百塊錢除去學校收的五十，自己又請客吃飯花了將近一百，還有這幾天的網吧錢，僅剩的這一點，也被他用來買今晚的了。 大不了自己餓幾天就是了，自己實在扛不住了也可以問同學借點錢，等熬到下個月就有生活費了，到時候再還也可以。 遊戲中的世界果然與現實中的世界完全不一樣，當網管來提醒自己時間到了的時候，他撇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已經凌晨三點半了。 他搖搖頭，明明自己都沒打幾盤，感覺也就一個小時的時間，但這現實中的時間過得太快了。 自己隻好起身，與面前的電腦和遊戲說聲再見。 下個月，老子一定還會回來的！ 走出網吧，東邊的天都有些蒙蒙亮，連那附近的雲朵都能看得清楚了。 突然想到，現在這個時間距離中考好像也沒幾天了，最近自己每天晚上都會偷偷溜出學校來上網，睡眠質量肯定沒法保證，上課時的精神狀態肯定也是非常差的。 所以對於這即將面對的中考，他竟有著一副事不關己的表現。 余文嘯把兩隻手插進褲兜，嘴一撅，吹起了口哨。 第二天的數學課是上午英語課之後那節，當老柏威風地走進教室，學生們起立坐下後，老柏特地注意了一下余文嘯那裡，疑惑都打在了臉上。 “班長，余文嘯去哪了？” “報告老師，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起身向老師解釋，她雖然是班長，但是也不可能知道班裡每個人的去向。 “你們上節什麽課？上節課來了沒有？” “老師，上節是英語，也沒來。” 老柏眉頭緊蹙，一時間連上課也沒了心情，隻好把書往講台上一放，雙手叉腰，站在那上面環視班級。 班裡沒人敢說話，都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課本，但到底在看什麽，誰也說不上來。 “老……老師……”終於，有一個坐在角落的男生舉起手，磨磨蹭蹭地站起來，“那個……余文嘯好像，好像被帶到校長辦公室了。” “為什麽？”老柏的目光依然很犀利，那個男生只看了一眼就急忙把頭低下來。 “因，因為……小余昨晚出去上網被抓住了……” 等那個男生支支吾吾說完，再次抬起頭來時，老柏已經不見了，估計是去校長那裡找人了。 等老柏氣勢衝衝趕到校長辦公室的時候，一眼就看到蹲在門外的余文嘯。老柏走過去，把他拉起來，拽著他就往教室那裡走。 但余文嘯很迅速地就甩掉她的手，看著她的臉，以一種很勇敢無懼的語氣，並直視老柏的雙目。 “對不起，我退學了……” 語氣是那樣的平和、舒緩，內心深處毫無波瀾，微風拂過，都不曾起半片漣漪。 反倒是老柏，聽到這句話後瞳孔瞬間放大，仿佛難以接受，腳步都有些不穩，不自覺地往後走了幾步。 “你退的？” “是。” 老柏呆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他很久，腳步一轉，直接走進了校長辦公室，進門之後還把門猛地一摔。 “咣啷”一聲巨響把余文嘯嚇了一跳，讓他又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幕幕。 本來自己的計劃是非常完美的，再經過前幾次的實踐，簡直是天衣無縫。 但他忽略了一個最致命的問題——學校最喜歡搞突然襲擊來查寢。 這次查寢就被他趕上了。本來學校幾個領導打算在半夜去抓那些晚上不睡覺躲在被窩裡看小說的，然後來到余文嘯他們宿舍，都已經睡了，但是有一個上鋪空了出來，看那樣子，應該只是暫時離開。 剛開始，學校幾個領導猜測他可能去上廁所了，但是不太放心，在門口等了他好一會兒。 但一直沒有人回來…… 幾位領導這才注意到出事了。學生在宿舍裡失蹤了，這還不夠嚴重嗎？ 趕緊把屋裡的幾個學生全部喊起來，向他們詢問這名叫余文嘯的學生的下落。但所有人，包括那位看著余文嘯離開的那個同學，都搖頭說不知道。 三年的關系處的還不賴，在這個緊急關頭都沒有出賣朋友，這才是好哥們啊！ 但領導不是傻子，不會被你這點兄弟情義所感動，處理問題的速度也很快，幾個宿管全被叫起來，還通知了校園的警衛室，一大幫人馬滿校園的尋找這個學生。 因為在校園裡的人多了很多，所以從外面翻進來的余文嘯被抓了個正著。問清之後二話沒說就給關在警衛室了，準備明天早上交給校長來處置。 因為余文嘯在初一的時候因為打架被記大過一次，再加上這次的事情，如果校長心情不好的話，直接開除是沒的說了。 所幸，校長選擇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保證不再犯，還可以在這個學校繼續上學。 明明是一個很不錯的答案了，可他卻堅持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他選擇退學，也就是放棄中考，放棄上高中的機會。 余文嘯還站在校長辦公室門外，他可以聽到辦公室裡時不時會有拍桌子的聲音，好像還吵起來了。 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校長說的，“你剛來我們學校，很多事你還不知道，我希望你能多學習一些有用的，不然，我同樣可以讓你離開這裡！” 接著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聲音，然後辦公室的門開了，老柏緩緩走出那裡，眼神有些渙散，沒有了平日裡的嚴厲，有的是那種悲憫、惋惜的眼光，就那樣一直看著余文嘯。 “你這樣做。”老柏終於開了口，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你爸爸知道嗎？” 余文嘯沒有回答她。 “你知道你能來到這個學校，你爸爸做了多大的貢獻嗎？”老柏漸漸紅了眼眶。 余文嘯依然沒有回答她，雙拳緊緊攥著，指甲都要扣進肉裡。 “校長已經把你的檔案轉出了，我去要也不給了。我沒什麽告訴你的，我只希望，你不會後悔你現在的決定。” 說完，老柏直起腰，抬起頭，憋住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對余文嘯微微一笑，“那麽，再見啦！” 望著老柏離開的背影，余文嘯對著她來了一個鞠躬，也算是為初中畫上了一個較為完滿的句號。 余文嘯當然不會知道，老余為了讓兒子能開開心心的上學，把幾乎所有的任課老師都請到了飯店。 那些老師大多數都是經驗豐富，對於家長的這種行為，大抵都是習慣了。老柏是新來這裡當老師的，對於老余望子成龍的心情也深表同情，又在無意中知道了老余家的背景，更是對此大為吃驚，所以暗下決心要好好幫助余文嘯。 只可惜，最後這個結局誰都沒有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