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瑾往小黑嘴裡塞了吃食後,緊盯著他的臉觀察著。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小黑翻起眼皮瞟了瞟雪瑾,沒好氣地嚷嚷了幾聲,伸手奪過臨近那位女子手中的盤子,把裡面的點心一股腦倒進了自己的嘴巴。 吃這麽多?也不怕被毒死?雪瑾怎舌。 立在高處座位旁的那人說話了,“我好心待客,難道你還懷疑我?這方圓幾十裡,誰人不知我倪萬是個熱情好客的大善人?” 呃,有這麽誇自己的嗎?雪瑾不敢多嘴,乾笑著杵在原地。她身邊的幾位女子連忙替她搬來了桌凳,做出請的手勢。她用余光瞄了一眼,小黑已經坐下了,正埋頭認真吃喝呢! 雪瑾隻好訕笑著坐下。她一落座,幾位女子連忙把手中的托盤擺在她的面前。 這是表現得多明顯?非得要讓她進食嗎?雪瑾頂著幾位女子的目光,顫抖著手伸向了盤子。 整個大堂立馬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到了她這裡。 搞得像皇太后用膳一樣,她心裡想。不過這些人絕對沒安什麽好心。 這種情形,不吃是不行了吧?她抬頭快速地掃了一眼那位誰,那位叫倪萬的人。那人的眼珠子鼓得像兩坨石頭,都要衝出眼眶了。 雪瑾壯士斷腕似的抓起了一塊點心,慢吞吞地往嘴邊送。但是,就在點心快要進入嘴巴的那一瞬間,她猛地把它扔了出去。 她分明看見,在她斜前方桌子旁的那人,連盤連碗放進嘴裡咀嚼,臉色半點變化都沒有,就那麽直接吞了下去。 這些食物,肯定有問題。雪瑾順手抄起身後的凳子,使勁朝身邊幾位女子揮舞,趁著她們退開的時候,她立馬撒開腿就跑。 “區區人類,居然警惕性這麽高。”倪萬抬起手臂揮了揮。 屋內的景象大變。金碧輝煌的內飾全部化為黯淡灰敗的泥土色,而桌上的美酒佳肴變成了泥水和各種形狀的泥塊。 “既然你這麽不識趣,那就隻好對你來硬的了。”倪萬冷笑到。 頓時,屋內的人們紛紛朝她湧來,氣勢洶洶如同開閘的洪水,讓她根本無路可逃。 至於嗎?她不過是個普通人類啊!雪瑾連忙說到,“我吃我吃!別說是泥巴了,就算是便便,我也能面帶微笑心懷感恩吃下去!” 但是,貌似她已經沒機會了。浪潮般的人們將她團團圍住,不斷收縮靠攏。 死定了! 恐慌之際雪瑾大喊,“銀瀧你個挨千刀的!你最衷心最闊愛的狗腿要被活埋了呀!” 然而並沒有什麽用,期待中的銀白色身影並沒有到來。她的銀瀧主子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及時來到。 好吧,她認清了現實:她被拋棄了。細想起來,是她自己背棄主子在先,怨不得別人。 無數雙手伸向她,掐她的脖子扯她的頭髮,拽她的胳膊和腿,似乎要把她就地分成很多份。他們眼中閃著扭曲狂熱的光,像是餓極了的野獸看到獵物時發出的光。 “別吃!她是我們的希望!” 人群裡,不知是誰發出了聲音。緊接著有人闖到了最中心處雪瑾的身旁,幫她撥開周圍的人潮,並且使勁地把她往外推。 雪瑾眼尖地瞄見,這人就是剛剛把碗和盤子吃進肚子的那人。看來,剛剛他是故意提醒她的。 “謝謝……”雪瑾連忙拚命往外跑。 但是,人太多了,她很快又被拖回人群的中間。對她施以援手的人也被抓住了,他被人群高高拋起,扔到了倪萬的腳邊。 “居然能說話了?隱藏得很好嘛!”倪萬冷笑,“不過,既然你會說話了,那你就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倪萬抬腳,使力踩下。 只聽見什麽東西破裂的聲音,倪萬的腳邊就只剩下一套衣服,和散落的泥土泥塊。 “誰敢動什麽不該有的心思,就會跟他一個下場。”倪萬的臉開始扭曲變形,黑色的濃漿從臉上流出,迅速地覆蓋整張臉。 屋內的人也變化了,都成了跟倪萬一樣的泥人。 泥人們從自己身上摳下一坨又一坨泥巴,不停地往雪瑾身上塗抹,直把她塗得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她不能動彈了,也說不出話來。那些泥巴帶著腐敗氣息,往她的毛孔裡鑽。她全身的細胞叫囂著,痛苦難捱卻發不出聲音。這滋味,真是難受得足以摧垮她的意志。 她的眼前,閃現出阿冷溫暖如春的臉。 阿冷,我這次恐怕真的挺不過去了。好想,再見你一次。 阿冷的臉快速閃過之後,銀瀧那張冰冷得沒有溫度的臉也出現了。 她不由得歎息。事到如今,她還在奢望什麽?難不成她還指著他跟她有心靈感應嗎? 對阿冷的貪戀和對銀瀧的失望,使她的痛苦加倍。但是,她真的不想死啊!至少,她要保持清醒!她的眼裡寫著深刻的絕望, 以及不甘。 倪萬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自言自語到,“這個人類,在這種情況下還不願意放棄生的希望。不錯,不錯,總算找到個不錯的容器了。這次,一定能成功。” 他又看了一會兒,轉身快步走向了屋內的角落。他抬手摁下了牆上手掌形的石塊,那裡就開了。 倪萬大步邁了進去,一直走到裡面最陰暗潮濕處。滴答的水聲時不時地響起,不僅沒有增添任何生氣,反而使這裡顯得更加空曠陰冷。 靠牆處,手腕般粗大的鐵鏈鎖著一個人,凌亂的長發遮擋住了整張臉。這人的手腕和腳踝被鐵鏈勒出了深可見骨的血痕,似乎只需稍稍掰弄就會立馬斷裂。這人一動不動,連呼吸聲都沒有,好像已經死去。只有那微微顫動的脖子,表明活著的跡象。 倪萬走到這人身前,突然猛地用力,捏住了這人的下巴,抬起。 一張蒼白小巧的臉,憤怒的眼睛瞪著倪萬。雖然她憔悴不堪,五官也深深地陷了進去,但可以看出,這是一位極美的女子,美得驚心動魄的那種。 “你居然還沒死?”倪萬冷笑,聲音裡卻有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要看著你先死。”女子緩緩啟唇,聲音像是被沙土浸過一樣,帶著塵土的氣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