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遇 余晚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不知道去哪,也不想回家,站了一早上,鞋子早就被雪水侵濕了,冰涼刺骨,每走一步她都能清晰的感覺到腳上針扎似的疼痛。 她迎著大雪沿著一條路走了好久,直到一個不穩摔倒在地上,身體早就已經凍的麻木了,並沒有什麽疼痛的感覺,她撐著手試了幾次,也沒能爬起來。 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吃飯,又一夜沒睡,哪裡還會有力氣,她抬頭看向四周陌生的建築,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 頭也越來越疼了,她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的掉落,落在雪地上融化出一個個小小的洞。 “你還好嗎?” 她慢慢抬起頭,尋著聲音望去,沒回答,只是淚眼婆娑的望著他。 那是她第一次遇見林清言,在她最絕望,最狼狽、無助的時候,在漫天飛舞的雪花裡,他一身白色的羽絨服、深色的牛仔褲,脖子上系著那條灰色的圍巾,就這樣站在離她一米之外的地方,問她:“你還好嗎?” 那一刻的林清言對她來說,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盞明燈,溺水時拚命想要抓住的一根浮木。 很多年以後,余晚依舊清晰的記得那天的場景,那抬頭一瞬間的一眼萬年… 林清言眉峰微攏,奇怪的看著坐在地上的女孩子,他剛才在旁邊的亭子裡坐著,老遠看到她摔倒,等了一會沒見她起來,想著是不是摔傷了,便過來看看。 見她滿臉淚痕,他心下一驚,走上前蹲在她面前,一邊捏著她的小腿檢查一邊問:“是摔到腿了嗎?” 大概是他的語氣太過溫柔了,這突然的關心,一下子引的余晚眼淚流的更凶了。她搖著頭按住他的手,又很快松開收了回去,低下頭說:“沒…我…沒事!” 她話音一落,林清言眉頭便擰了起來,她說話鼻音很重,剛才伸手過來碰到他,特別的涼,像是沒有一絲溫度,眼睛又腫又紅,臉色青白,嘴唇也凍的有些發紫。 “能站起來嗎?”他問。 余晚動了動腿,抿緊唇瓣,有些膽怯的小聲說:“我腿麻了…” 林清言看了下空蕩蕩的四周,詢問她:“這附近有家便利店,裡面有地方可以坐,我先帶你去那吧,外面太冷了。” 余晚點了點頭。 林清言看了她一眼,然後取下自己的圍巾圍在她脖子上。 余晚搖頭:“不…用了。” “沒事,戴著吧,你現在比我更需要它。”說完便拉起她,背上人往便利店走去。 余晚僵硬的趴在他背上,緊張的不敢動,抬眼看到他落滿雪花的頭髮,眼眸微閃,別扭的錯開眼,忍住了想要去幫他拂掉的衝動。 脖子上的圍巾傳來陣陣暖意,散發著一股雨後青草的味道,讓人覺得很舒服,很安心。 那家便利店不遠,不過五分鍾就到了,林清言把她放在玻璃前的那排椅子上,然後去了收銀台。 便利店不是很大,中間隻放了四排貨架,但東西挺齊全的,旁邊一圈的台子還有一些蔬菜水果,余晚坐著的那排桌子,就放在門口左邊的一面落地窗邊。 林清言正和店員說著什麽,從余晚的這個角度望去,剛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和英挺的鼻子,說話時眼睛直視著對方,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頭上的雪花,因為店裡的溫度也都化成晶瑩的水珠,沾濕了他的頭髮。 如果余楠在的話,一定會很激動的,她可是最喜歡看帥哥了。 想到余楠,她眼神暗了暗,不知道家裡人是不是發現她不見了,學校老師是不是也在找她,這樣任性的跑了出來,是不是又讓他們擔心了。 林清言找店員借了些熱水,回頭見她怔怔的望向窗外,走過去把水放在她手裡:“先喝點熱水暖暖。” “謝謝”余晚捧著熱水喝了幾口,才感覺身體有了一絲絲暖意。 林清言拉開凳子坐在她身邊問:“你腿沒事吧?” “沒事,可能是走太遠有些沒力氣。”余晚微微抬頭看向他,對上他溫和的目光,又快速低下頭去。 “還有其它不舒服嗎?” 他的嗓音溫潤、富有磁性,輕輕的一句話,讓這兩天接連遭受打擊,一直處在崩潰當中的余晚,鼻子驟然一酸,淚水便又重新湧上眼眶,她輕輕搖搖頭,繼而又點點頭。 林清言有些不明白她這是有還是沒有,剛要詢問,便聽到她啞著嗓子說:“頭很疼。” 他抬手輕觸了下她的額頭,手下的溫度讓他有些吃驚,正色道:“你在發燒,頭疼應該是發燒引起的,去醫院看下吧。” “我不想去醫院。” 聽到醫院,她又想到了許阿姨,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了,更加無法像以前一樣面對爸爸。 還有婉怡, 回不去了,她是不是在也回不去了。 這些事就像一根刺一樣扎進心裡拔不出來,事情怎麽就會變成這樣了呢,到底該怎麽辦? 林清言看她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滿是痛苦之色,聽著她壓抑的抽泣聲,這才覺得或許她並不只是因為身體的原因。 他抬起手輕輕摸著她的頭,溫潤的嗓音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小小年紀何必要這麽為難自己,都會過去的,不管是什麽事現在都不要在想了。” 他掌心的溫度,像是從頭頂一直暖到心底,如溫柔和熙的春風,輕輕拂過她破碎不堪的心,莫名的讓人覺得心安。 等她漸漸放松下來,林清言才開口建議道:“最好還是去醫院看一下。” “我不想去醫院”她依舊是這句話。 林清言有些無奈的看著面前這位倔強的小丫頭,笑了笑說:“我要是以後都遇到像你這樣,生病不願意去醫院的病人,我想我大概是要失業了。” 余晚抬頭:“你是醫生?” 他望著窗外,目光中帶著些迷茫之色:“我是學醫的,現在…還不能算是真正的醫生吧,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後到底能不能成為醫生了。” 感受到他語氣裡的彷徨,余晚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特別不願看到他這樣,她抹了下眼淚,抬眸看著他說:“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好醫生的。” 林清言轉過頭,看向眼前正望著他的人兒,不知是發燒的緣故,還是剛才哭的,她這會兒眼白像是滲著血一般的紅。 但,一雙眸子卻顯得異常清澈,黑亮。 她又問:“你以後一定會拯救很多人對不對?” 林清言盯著那雙充滿了期待的眼睛,腦海裡不斷重複著她這兩句話。 一瞬間,眼前迷霧散去,整個人豁然明朗,心裡糾結許了多天的問題,在這一刻突然就有了答案。 他嘴角深陷,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一雙眼睛像是閃爍著無數星光,語氣堅定的回答她說:“一定。” 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窗外的路面上又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蓋住了他們來時的腳印,旁邊的樹上掛滿了白霜,隔著玻璃一眼望去,美的像畫一樣。 林清言看了下時間說:“你不想去醫院,也不能一直坐在這裡,你家住哪?” 余晚低著頭說:“江華一中附近。” 他有些詫異的問:“這麽遠,你一個人來這幹什麽?家裡人知道嗎?” “我出門的時候他們還沒醒,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裡……” “不知道這是哪,那你是怎麽到這的……”想到某種猜測,他低頭看向她的腿。 “就…走著…走著就到這裡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林清言不知道該說她什麽好了。 沒聽到他說話,余晚忍不住偷偷抬頭去看他。 他不說話的時候,五官看起來有些冷冽,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他好像生氣了,余晚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的就開始道歉:“對不起。” 林清言愣了一下,笑道:“傻丫頭,你跟我道什麽歉。” 他只是有些意外,大雪天一個人走這麽遠,先不說一個女孩子安不安全,照她這樣走下去這雙腿腳不廢才怪。 “走吧,我送你回家,你腿可以走嗎?” 余晚扶著桌子站起來,感覺腳脹脹的,還是有些疼,腿也有些使不上力,不過比剛才好多了。 只是,原先結了冰的鞋裡,此刻全都化成了水,她所坐的位置腳下還有一片水漬,鞋裡也是濕漉漉的。 林清言低頭看著她的腳,思索片刻說:“你先等我一下。” 然後快步又去了收銀台處。過了一會,他拿著兩個塑料袋和一卷衛生紙回來,蹲在她面前就要去脫她的鞋子。 余晚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往後躲了一下。 林清言抬頭看她:“他們這沒襪子,我先用這些幫你包一下腳,你還小,萬一凍傷就不好了。” 說完不等她回答便抓住她腳踝,脫掉她的鞋和襪子,在看到她被水寖泡的已經浮腫的雙腳時,微微愣了一下,問她:“疼不疼?” “有一點點。” 余晚多少還是有些尷尬,她緊抿著唇,看著他拿著紙巾在她腳上裹了兩層,用塑料袋包住,然後又幫她穿上鞋。 他的手真的很好看,手指修長勻稱,骨節分明,偶爾觸碰到她腳上的皮膚,帶著他的體溫,暖暖的。 他站起身:“好了。” “謝謝。” 林清言笑笑,抬手幫她帽子戴好:“走吧!” 他個子很高,余晚站在他身邊還不到他肩膀,他們走到公交站時,剛好來了一輛車,林清言扶著她上去,走到後門旁邊的位置坐下。 他說:“閉上眼睛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 余晚點點頭靠在椅背上,疲憊的閉上酸痛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發燒的原因,她感覺自己心跳的很快,車子行駛的晃動讓她有些頭暈。 旁邊的人動了下,然後她便感覺到一隻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 放在身側的手,悄悄的捏住他衣服的邊,一顆心這才漸漸放松下來。 這一刻,她真的很感謝老天,讓她遇見了身旁的這位善良的陌生人,因為他的出現,才讓她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不那麽害怕。 下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站點離余晚家只有一小段距離,她也不好在麻煩人家,便對他說:“我家就在前面,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林清言有些擔心地看著她說:“你現在發著高燒,回家還是要在去醫院看下,還有你的腿和腳都要檢查一下有沒有凍傷。” 余晚點點頭:“今天真的麻煩你了。” “沒事,快回去吧!”他笑著說。 余晚和他道別,走了幾步又回頭去看他,他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整個人像是散發著柔和的光,看到她回頭,便笑著朝她揮揮手。 很短的距離,因為腳疼余晚走的很費勁,一陣寒風吹過,冷的她縮了縮脖子,頸間柔軟的觸感,她這才驚覺圍巾忘了還給他了,她慌忙回頭,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一瞬間,恐慌,無助的感覺忽然襲來,她四處張望,尋找他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想要回去。 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叫她。 “小晚…” “姐…” 余晚轉身,看到他們慌慌張張的跑過來,媽媽一把抱著她便哭了起來,余楠張著嘴在說著什麽,她聽不清楚,感覺他們的聲音好像是從很遠傳過來的一樣。 她費力的張了張嘴,看著他們喃喃說道:“許阿姨死了…她不在了…都是我的錯對不對…是我的錯對不對……” 然後眼前一陣發黑,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