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霜霜在宿舍裡醒來,卻見魯麗此刻正抱臂環胸,得意的看著她。 “服不服?” 周霜霜還沒反應過來,便下意識訕笑道:“服!太服了,大姐頭,讓小的先上個廁所……” “嗯。” 魯麗從鼻腔裡發出一個傲嬌的音節,周霜霜忙不迭穿上拖鞋,飛竄到了衛生間,“砰”的一聲關緊了門! 隱隱約約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一大早跑兩次,這是吃壞肚子了吧……我說怎麽瞧著不對勁呢……” 而衛生間裡,周霜霜拚命捂著怦怦跳的心髒,大口喘著氣。 那枚銅錢,仍在微微發燙。 她把銅錢捏了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小小的方孔,心中默念道:我要看到那邊的情況……我要看到那邊的情況…… 下一秒,空氣中熟悉的波紋蕩開。 ……………………… 葉鶯看了看又一次昏睡的周霜霜,忍不住蹙起了眉頭,看向陸鋒:“隊長,她這身子未免也太嬌弱了,動不動就暈倒。這都第幾次了?咱們護她一時,可護不了一世吧。現在,還要帶著她嗎?” 陳少澤推了推眼鏡,看了看周霜霜,沉吟一會兒,這才開口說道:“她所說的那位一直養著她的周世文,我已經打聽過了,根本沒有半點消息。就算有同名的,大多混的比咱們還不如,若想把一個姑娘家嬌養到這個地步,不可能。” “因此,我推測,要麽,是她在說謊,要麽,那人已經不在輝市了。” 這時,一直沉默少言的周強也開口了。 “那你的意思是,咱們不管她了?” 畢竟,收入和回報不成正比。再說了,這個世道,帶著這麽一個軟噠噠愛暈倒的嬌姑娘,當真是十分艱難。 這時,瘦的跟麻杆似的李天昊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腮幫子:“媽的,天天啃窩窩頭,啃得我後槽牙都要磨禿了……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他後悔難當:“早知道有一天我會餓成這個熊樣子,當初再也不嫌學校裡做黑暗料理了!” 別看他如今一臉滄桑,可其實,大學還沒畢業呢。 ――都是末世磋磨的呀。 “大家說的都很有道理。” 陸鋒思忖良久,又看了看周霜霜昏睡不醒的模樣,這才開口道:“帶著吧,荒郊野地的,她這副模樣,不僅沒有受到一點傷害,還被我們撿到,也算是一種冥冥之中的緣分吧!既然護了她一次,也不在乎接下來幾次,大不了,多鍛煉她吧。” 他歎口氣,環視周圍。 看著他們棲身一年的破舊屋子,還有隊友們暗淡蠟黃的臉色,又撚了撚自己掌中那粗糲的紋路。 末世來臨之前,誰不是天之驕子呢? “大家從最開始到現在,都是一起奮鬥,如今也不要嫌我願意收留一個累贅。” 陸鋒苦笑道:“但凡她有別的出路,我也就不說什麽了。可你們瞧瞧這世道……” 他垂下眼簾,語氣不帶一絲情緒:“今天有消息傳來,輝市的最後一批存糧,已經在今天下午告罄……我們大約也沒多少日子好過了。趁著還有勁兒,能護一天就護一天吧。” 他看著周圍一點也不驚訝的隊友,淡淡說道:“真到那時候,我是不願意淪為畜生的,大不了先走一步吧。” 這話一說,四周一片寂靜。 半響,還是葉鶯“啪啪”擊掌大笑道:“行,隊長,是個爺們兒!” 她站在那裡,渾身氣勢儼然一朵豔烈的霸王花:“我們那麽多人,當初憑什麽就服你當隊長?不是因為你能力最強,而是因為你的心最堅定!” “我這輩子,生活在大吃貨國,照理說心肝脾肺腎什麽都嘗過,也就不差那口人肉了。真到那一天,大不了自我了斷了。” 口中說著“了斷”,她的神情卻十分安定,隻有眼底蘊藏著火焰。 ――沒有希望,隻有決心。 “讓我這女漢子,也學一學人家林妹妹的愁思,乾乾淨淨來,乾乾淨淨去!” 葉博瞪她:“說的什麽不著四六的,那叫質本潔來還潔去……帶著就帶著吧,回頭我教她幾手,也不能光會暈倒和大叫。” 他環顧四周,又警惕的看了看窗外比昨天密集的篝火,說道:“”趁著現在還不至於到那份上,都好好睡一覺吧。” 陳少澤又推了推眼鏡,看了看窗外火光映襯下寸草不生的土地,突然笑了起來。 “還好喪屍病毒早在第一年爆發後,就徹底失去了活性。不然萬一我們要死不死的時候被傳染上,還哪裡能乾乾淨淨的去?” “現在,”他從兜裡掏出幾個石頭樣的窩窩頭扔過去:“來,今朝有飯今朝吃,該磨牙時還得磨!” …………………………………………… 而在另一頭,小小的衛生間裡,周霜霜看著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自己,淚珠一顆一顆的墜下。 他們到現在,還要帶著她這麽一個累贅…… 明明連飯都沒得吃了…… 周霜霜跟許多人一樣,是從小在和平年代被嬌養著長大的孩子,衣食無憂。 這麽多年最大的愁緒,也不過就是幼兒園放學沒有媽媽接,或者閨蜜也有了別的朋友, 以及最近的軍訓太苦了…… 可如今,放在她面前的,卻又是另一份赤裸裸的殘酷! 殘酷到,連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眼前的波紋慢慢又一次消弭無蹤,她看了看那仍舊放在衛生間的漱口杯,和沉在水底的金鏈子。 “……病毒在一年前就已經徹底沒了活性……”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的轉動了起來。 如果…… ――不,不行。 不能就這麽冒冒然的去做,畢竟,關鍵的一點,還沒被驗證呢。 她想了想,順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抽出一隻鞋刷來,捏在手裡。 ……………………… 下一刻,末世裡的周霜霜醒了過來。 她連番幾次暈倒,此刻再度醒來,倒沒有特別引人注意。再加上大家正都努力的啃著窩窩頭呢,說話實在艱難,隻葉鶯含糊叫了聲“霜霜”,給她指了指枕邊的東西。 ――那是小半顆窩窩頭。 周霜霜想起他們之前的悲壯話語,眼眶又一次忍不住紅了。 然而還有更重要的事。 她偷偷握了握掌心,那裡什麽都沒有。她心中一緊,又慢吞吞的摸向了自己的口袋。 然而上上下下翻遍了,還是什麽都沒有…… 不行嗎? 她看著那小半顆硬邦邦的窩窩頭,鼻頭更酸了,手指頭不由自主,又摸上了那枚銅錢。 而下一刻,卻見眼前的熟悉的漣漪泛起,在那波紋的正中間處,一隻粉色半透明的塑膠鞋刷,正安靜的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