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抄死你 想學音樂,又或者多收集一些其他素材,首先就得盡快脫離軍隊,成為一名光榮的低保戶。 別看這軍事化訓練很嚴厲,但這個時代實行的並非強製兵役,淘汰起人來,也是毫不含糊。 陳鋒之所以出現在軍營裡,只不過是之前體測和神經反應測試的數據尚可,證明他有成為一名優秀軍人的潛力而已。 但只要他性格和行為上表現得不合格,很快就會被打回原籍。 上次他被淘汰是因為缺乏常識,這次他不會重蹈覆轍了,但他要故意裝瘋賣傻! 兩個月後,陳鋒成功了。 他背上行囊坐上穿梭機。 陳鋒坐在玻璃窗邊,對外面送行的戰友揮了揮手。 嗡的一聲,穿梭機轟然發動。 月台上戰友們的身影迅速遠去。 穿梭機拖著長長的湛藍尾焰,離開了位於珠峰腳下的軍營,直奔數千公裡外的低保戶聚居區。 褪下軍裝換上常服的陳鋒抹了把額頭汗水,心頭暗自感歎,可算是被淘汰了。 上次進入夢境,他只在軍營裡堅持了一個月。 當時他還有些遺憾,挺不想走,認為自己如果早點適應這個世界,或許不會在預備役訓練中表現得那麽不堪。 但這次他明明是主動的希望自己被淘汰,可很多事情懂了就是懂了,他著實再犯不出那些常識性的錯誤。 他這次反而比上次表現得好很多,甚至還難得的與數名新兵變成了朋友。 上次被淘汰時,他是灰溜溜的孤身離開,這次卻有好幾個戰友給他送行,並對他“慘遭”淘汰而倍感惋惜。 他們哪知道,這對陳鋒才是解脫。 陳鋒其實不想要這些人的友誼,只是他著實無法拒絕別人的善意。 他又怎麽忍心告訴大家,一年後你們所有人,包括我,都會死呢? 在軍營中的這兩個月裡,除了在日常新兵訓練中摸魚之外,他又利用軍方的資料庫查詢了很多信息。 與上次一樣,他依然找不到任何詳實的史料,只有些十分梗概的記錄。 陳鋒對此渾不在意。 他學會了新的心理建設技巧,只要別抱有任何多余的希望,那麽永遠都不會感到失望。 花了三四天時間,陳鋒在老家的低保戶福利區安頓下來。 他這“衣錦還鄉”,沒有任何人來迎接。 他在這老家竟一個老熟人都沒有。 現實世界裡,陳鋒雖然親情淡泊,但好歹還有對養父母,這一世似乎更慘,除了檔案顯示他原籍蜀州之外,一個親人都沒,整個人仿佛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陳鋒知道自己只有一年好活,倒也沒任何遺憾,反而落得清閑。 寬敞明亮的福利房客廳裡,陳鋒打個響指。 啪。 他說道:“智能助手,從現在開始你的名字叫小薇。” “好的主人。” “小薇,給我調閱二十一世紀初著名歌手鍾蕾的全部信息。” 不足零點一秒過去,一道全息投影光幕在他眼前兩米處浮現。 鍾蕾的詳細信息表出現在他面前。 基本資料、作品集、名言軼事等等資訊一應俱全。 陳鋒坐到沙發上,光幕自動調整,還是保持著一米的距離,並與地面呈四十五傾斜角。 陳鋒一邊用目光和意念掃視資料,嘴裡一邊說道:“給我準備午餐,我要第七號川菜套餐,中辣。” 比起上次,鍾蕾的信息幾乎沒有變化,作品數量、作品名乃至於這些作品誕生的時間與背景都一模一樣。 一切,仿佛都並未改變。 陳鋒把目光聚焦到名言軼事這一欄上,微微凝神,展開這一欄的詳細信息。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與鍾蕾相關的諸多報道,從她剛出道時,直到她亡故數百年後別人所寫的人物傳記等等一應俱全。 數據庫與歷史相關的資料很梗概,但與娛樂文化相關的東西倒保存得很完整。 這些資訊,陳鋒之前都看過。 為了挖掘歷史他是下過苦功夫的,既然正史不可查,他也曾指望過從這些邊角料裡找尋蛛絲馬跡。 只是很遺憾,他從這些文章裡收集到的信息都很碎片化,不成體系,對他了解歷史沒有任何實質幫助。 陳鋒隨手點開一篇訪談,這是鍾蕾成名後第一次接受采訪,發生在她二十六歲那年,也就是現實世界裡的2024年。 當時陳鋒翻來覆去的琢磨了這篇訪談不下十遍。 畢竟這是距離他生活的時代最近的文字記載。 陳鋒再一次從頭到尾看下去。 三分鍾後,他愣住了。 他再揉揉自己的眼睛,以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不對啊,以前記者給她提這個問題的時候,她不是這樣回答的啊!我記錯了嗎?不可能吧!” 陳鋒直抓頭髮。 訪談報道裡這樣寫著。 記者問:“現在您已經功成名就了,那麽您有沒有什麽話想對那些有志於踏上音樂道路,但依然在黑暗中摸索的行業新人說的?” 這是個很稀松平常的問題,幾乎每一個成功者都會在不同的場合,被人用不同的表達方式問出類似的問題。 標準的答案通常是這些成功人士對晚輩進行些虛情假意的勉勵,談談理想的重量,談談堅持的意義。 但陳鋒清晰的記得,他上次看到這篇訪談時,鍾蕾的回答只有兩個字,十分簡單粗暴。 “沒有。” 這回答極具她的個人風格,冷漠到不近人情,瞬間冷場,逼得記者趕緊轉移話題,說她果然和傳聞中一樣直來直往。 …… 但這次的訪談稿件是這樣寫的。 鍾蕾答道:“音樂比任何行業都更需要天賦。在選擇這條路之前,最好弄明白自己到底有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否則,就是浪費生命。” 記者:“努力也不能彌補天賦上的差距嗎?” 鍾蕾:“是的,五年前我曾經有個鄰居。我只聽他彈了不到半個小時的吉他,就明確的告訴他沒有樂感,這條路對他來說是死路一條。” “這麽慘啊?” “是的,就這麽慘。如果普通人的音樂才華平均值是5,我的是10,那麽他的音樂才華應該是0。哦0有點太誇張了,0.5吧。” 記者沉默好久,可能是在為某人默哀,又問:“那他有沒有聽你的?他後來怎麽樣了?” 鍾蕾:“應該是聽了吧,我後來再也沒受到煩人噪音的干擾。至於他後來怎麽樣,我不知道,不熟。” 記者:“你果然和傳聞中一樣直來直往呢。我們來談談你的新歌吧。” …… 後面的訪談內容與過去又是一模一樣了。 陳鋒表情連續變幻。 坑爹呢! 0和0.5是什麽鬼? 鍾蕾嘴裡這個製造煩人噪音的鄰居,指的不就是自己嗎? 意思是說,我練了一個月吉他,還被她惦記上了? 雖然依舊沒能在歷史上留下名字,可好歹多了個符號,“鍾蕾那個沒有音樂天賦的鄰居”。 陳鋒又繼續翻閱別的資料,在數個不同版本的鍾蕾的人物傳記裡,都看到了她以自己舉例的“唯天賦論”。 反正他是真的慘,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鍾蕾在各種不同場合用不同姿勢鞭屍。 天知道鍾蕾這人到底多記仇,可能是她嘴裡說的那半小時吉他演奏讓她耳膜穿孔了吧,怨念才這麽深重。 她就差沒專門寫首歌來罵自己了。 等等…… 陳鋒冷不丁想起首自己少有的,特不喜歡聽的鍾蕾的某首曲風過於怪異的歌。 歌名《廢物》。 太真實了! 我恨! 陳鋒花了很長時間來控制心情,慢慢冷靜下來。 結合多方面訊息,說明自己彈吉他被鍾蕾懟的這件事是真發生了。 千年前小小的變動,最終通過鍾蕾這個媒介,影響延續到了千年之後。 歷史,的確被改變了那麽一丟丟。 當然大的進程與方向都沒有變化,只不過是和鍾蕾相關的史料裡多了些無關痛癢的文字而已。 陳鋒雖然改變了歷史,但影響還不夠強烈,被厚重的歷史洪流輕而易舉的中和消弭掉了影響。 關掉全息屏幕,陳鋒枯坐在沙發上冥思苦想。 他腦子有些昏沉,不太清醒。 真不能怪他。 他不是天才,就是個凡人,信息量太大,腦子宕機的頻率有點高。 透過與鍾蕾相關的史料變化,又讓他意識到了一個新的問題。 現實世界與自己的夢境世界,跨越了千年的時光,真正的鏈接起來了。 那這到底是要幹嘛呀! 我這夢到底是夢,還是真的現實? 如果是夢,那為什麽史料也會變化? 為什麽我的觸感會這麽真實? 這些讓人身臨其境,情節感人,跌宕起伏的電影大片,這些一首賽過一首經典的歌曲,還有這些質感十足的沉浸式遊戲又是什麽? 我的腦補能力不可能這麽強。 可如果是現實,那為什麽我死了之後會醒轉在自己的床上? 死了不就應該乾脆利落的死了嗎? 還有,我都蘇醒回到現實了,為什麽一個月後又在睡夢中來到這裡? 時間又回到了公元3019年10月26日,上午八點? 十萬個為什麽化作十萬條鎖鏈,將他纏繞包裹成了個木乃伊。 陳鋒看過不少網絡小說,尤其是穿越向的,神經也算大條,自詡見過不少世面了。 哪怕他真穿越去了個鬥宗強者滿地走,聖魔導師多如狗的玄幻世界,他覺得都能接受。 可自己遇到的狀況,讓他完全無所適從。 他這一懵,就懵了大半天,直到肚子餓的咕咕叫才回過神來。 陳鋒長歎口氣,自覺以自己平凡的資質,著實是想不透這麽深奧複雜的哲學問題了。 既然想不通,那就別想了吧。 “算球!趕緊學吉他抄歌才是正經!” 陳鋒一邊刨飯,一邊命令小薇播放《乏味》。 “呃,對了,這是鍾蕾的第一首歌。我如果抄了,會不會完全扭轉她的命運,把她這個貝多芬給抄沒了?” “這……” 他猶豫了大約十秒,腦海裡浮現出鍾蕾那副討人嫌的嘴臉,相當醜惡。 莫名的滿口惡言惡語,態度生硬到油鹽不進。 我像賊一樣躲著你辛辛苦苦練了一個月,也就是偶然被你撞到一次,也不算太晚,夜裡八九點鍾而已,你就要投訴我。 你還換著花樣的“天賦論”,你那首死難聽的《廢物》肯定也是悄悄送給我的。 太過分了。 陳鋒自覺明明沒欠著她什麽,卻被當成個仇人來對待。 所以他心中剛隱約冒出個頭的虧欠感瞬間便被他的“良知”暴打了一頓,給揍得鼻青臉腫,偃旗息鼓了。 抄! 把她抄沒了那是她自己活該! 誰叫她的歌距離2019年最近,風格最契合,成功率最高,最保險? 反正我都已經嘗試過努力的舔你了。 我舔不動,是你不給機會! 陳鋒更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我叫你看不起我。 我抄死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