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经

九州历1201年,神帝于昆仑山羽化登仙。九州暗流汹涌,人族内斗不断,妖族倾尽举族之力逐鹿中原。天下裂土分疆,生灵涂炭。楚望舒不幸陨落在人妖两族的战火之中,却得到天道眷顾,让他回到了十五岁那年。那一年母亲还没死,表妹还未受尽屈辱,他还是个楚府默默无闻的废柴。

第2章 红颜无罪
  “老婢有幸穿新衣,狗嘴何嘗吐象牙?”楚望舒深吸一口氣,徒然暴喝道:“滾!”
  像是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眾人都嚇了一跳。沒有人能想到一個重傷在身的少年能發出如此聲嘶力竭,震懾人心的咆哮。
  老婢大怒,剛想出言喝斥,卻看見楚望舒那雙充滿殺機和痛苦的眼神,像一條受傷的狼。她沒來由的心裡一慌,如墜冰窖,強作姿態哼了一聲,“你對我吼有什麽用?奴婢一個下人,自然不敢把七少爺怎樣。但三少爺卻不會給你面子,等他親自過來要人,看你如何自處!”
  說完,拂袖而去。燈籠的光芒漸漸遠去消失在黑暗中。
  小院中,三人都沒有說話。水研姬看了看兒子,又看看侄女,幽幽歎了口氣。紅顏無罪,隻是太美。這其實就是最大的罪過吧。女人長的太美並非好事,有能力保護自己倒也罷了,沒能力自保,隻有淪為玩物的下場。
  如果水研姬一開始就是小妾,那下場連她自己都不敢去想,好在如今年紀大了,姿色再出眾,也沒有贈送半老徐娘的。
  巨大的恐懼籠罩了水玲瓏,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離開了楚府她根本無法生存,況且如今她只剩下姑姑和表哥兩個親人。天大地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處。水玲瓏仿佛看到了自己悲慘的命運,低著頭,淚水如斷線珍珠滴落。
  一雙冰涼的手擦去了她的淚痕,耳畔是楚望舒的低語:“玲瓏,不要害怕,沒有人可以從我身邊把你奪走。”
  水玲瓏芳心一顫,霍然抬頭,撞見楚望舒溫柔憐惜的目光,其中又有一絲隱藏的極深的痛苦。她抓住楚望舒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再也不願意放開,她撲入楚望舒懷中,泣不成聲。
  水研姬也在一旁抹眼淚。
  楚望舒輕輕撫摸懷中女孩的秀發,往事又翻江倒海般的湧上來。當年母親含冤而死,水玲瓏也遭到那幾個禽獸的*他一怒之下闖下潑天大禍,最後是水玲瓏自願獻身於北海老祖,換來救他一命。
  十年以後他修為小成,在昆侖瑤池宴上一舉成名,北海老祖將水玲瓏贈給他做奴婢,兩人多年後重逢,奈何物是人非,他是炙手可熱的青年俊彥,而她是人盡可夫的低賤豔姬。
  “你已出人頭地,風光無限,妾身心願已了,此生再無牽掛。欠君之情,來生再報。”說完,她拔劍自刎,香消玉殞。
  翠竹那番話,說到了楚望舒痛處,讓他記起了這段痛徹心扉的往事。
  楚望舒緊緊摟著水玲瓏,用隻有自己聽能到的聲音喃喃道:“你並不欠我什麽,是我欠你太多。今生債今生還,今生恩怨今生斷!”
  水玲瓏抽抽噎噎哭了片刻,身子乏了,困意上湧,隨著水研姬進房休息。楚望舒一人躺在黑暗的房間裡,精神頭出奇的好。
  窗外寒風呼嘯,炭盆卻漸漸暗淡了。夜闌人靜,楚望舒此時才感覺到一陣陣激動的情緒在心中翻湧不息。
  重生了!
  真的重生了!
  楚望舒這一生起起伏伏,曾低入塵埃,也曾光芒萬丈。前世他名震天下,位列九州十真之一,世人敬佩他,崇拜他,嫉妒他,仇恨他……卻很少有人研究過他一生的歷程。
  凡人安貧樂道,因此平庸。天才缺乏磨練,因此泯然眾人。而楚望舒的人生簡直是本說不盡道不完的血淚史。除了十歲之前的童年生活,快樂和幸福就像兩個與楚望舒結了死仇的人,老死不相往來。
  當人一生經歷了太多的苦難和不幸,心境就會變成一種近乎麻木平靜,以至於他踏著累累白骨走上巔峰之時,往下俯瞰,山河盡收眼底,世人頂禮膜拜,心裡卻沒有任何喜悅和激動。隻有一絲淡淡的遺憾。
  昆侖山上,人妖兩族逐鹿天下的最終一戰,楚望舒沒能看到最後的結局。隻是覺得無比的輕松,人死如燈滅,那些悲傷的,那些痛苦的,統統隨風而散!
  可老天爺重新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改寫人生的機會。
  楚望舒坐在床頭,一時思緒飛揚。十五歲很好,一切都還來得及。他悲苦的一生還沒開始,還有改寫的機會。
  改寫人生的第一步,就從楚府開始!
  翌日,楚望舒從睡夢中睜眼,屋子裡靜悄悄,床邊的炭火早已經熄滅。他嘗試著起身,腦袋卻一陣疼痛。如果是練體巔峰的武者,一夜之間就能皮肉再生,生龍活虎。可楚望舒身體虛弱,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
  七歲那年他被測出體內五行相衝,丹田無法積蓄力量後,楚望舒大發了一通脾氣。然後自暴自棄,荒廢了修煉。
  這時候房門被推開了,水玲瓏捧著木盆進來,見到楚望舒已經醒來,甜甜一笑,利索的伺候他洗漱。水玲瓏是楚望舒名義上的丫鬟,水族滅亡後,水玲瓏也就沒了在楚府做客的資本,水研姬收留了侄女,讓她以丫鬟的名義在楚府照顧兒子的起居。水玲瓏是丫鬟,那也是楚望舒的丫鬟,有人想要她就得楚望舒同意。楚望舒當然不可能把水玲瓏送給那些貌合神離勾心鬥角的兄弟,所以楚望生才選擇用強。
  “姑姑漿洗衣衫去啦,走之前叮囑我留在家裡好好照顧你,粥是我做的,煲在鍋裡等你醒來吃。”水玲瓏用杓子小口小口的喂楚望舒,早飯是肉粥,香氣撲鼻。
  “天寒地凍,娘親還要去漿洗衣衫,難為她了。”楚望舒歎了口氣。
  “玲瓏也想為姑姑分擔,但姑姑不允許玲瓏出去。”水玲瓏眼神一黯,俏臉上掛滿委屈。
  楚望舒心中一蕩,忍不住伸手撫摸她的凝脂白玉似的臉蛋。
  水玲瓏俏臉爬上兩團紅霞,縮了縮身子,似羞似嗔道:“望舒哥哥……”
  楚望舒笑了笑,如此傾城之姿,是福也是禍。
  “娘親不讓你出門是為你好,楚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免得又被那幾個混帳東西糾纏。”
  “玲瓏不怕他們!”水玲瓏咬牙說道。
  楚望舒對自己妹子的性格知之甚深,內外都柔弱,和絕大多數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婦人一樣的性子,但柔弱的性格裡還藏著一股韌性,這是其他女子不具備的。
  當初水玲瓏被那幾個畜生*哭的傷心欲絕,萬念俱灰,可她沒有尋死覓活,反而堅韌的咬牙活下來。然後為救楚望舒甘願獻身,愣是在北海老祖那淫邪變態身邊堅持了十幾年。
  這樣的女子其實很可怕,等的就是一個機會,如果一輩子也不能抓住天機,那就各安天命。一旦讓她們抓住機會,將一飛衝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喝完肉粥,水玲瓏又端來黑乎乎的藥湯,楚望舒皺了皺眉頭,一口氣把藥湯喝個精光。倒是讓水玲瓏吃了一驚,楚望舒從小就怕苦,不含蜜餞死活不吃藥。
  楚望舒喝藥的瞬間,就辨別出了裡面的藥材,隻是很普通的治傷藥,對他頭上的傷作用微乎其微。
  這藥不行,我的腦袋傷的不清,想短期內痊愈就要另想辦法,以眼下的恢復速度十天半個月才能好,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楚望舒一念及此,開口道:“玲瓏,拿紙筆來。”
  水玲瓏一愣,乖乖的“哦”了一聲,撅著小屁股在書桌下找紙筆。
  楚望舒小時候寫的一手好字,不過隨著年歲增長,漸漸就不碰筆了。這個世界實力為尊,大族子弟們通常隻要識字就好。
  文以載道,識字也是為了更好的修煉。
  水玲瓏攤開宣紙,磨好墨,提著毛筆,嬌憨道:“望舒哥哥,你說我寫。”
  楚望舒寵溺的笑了笑,水玲瓏從小喜歡讀書寫字,跟著楚望舒在族裡的學堂讀過幾年書。後來限於條件,無法繼續待在學堂。
  “月桂,杏黃,枸杞,龍舌……蛇涎草!”楚望舒一連報了十幾個藥材名稱。
  寫到最後一個的時候,水玲瓏抬起小腦袋,皺皺鼻子:“望舒哥哥,蛇涎草好貴的。”
  “知道的還不少。”楚望舒笑著用指頭點點她。
  “書上什麽都有,玲瓏隻要看書就能知九州事。”水玲瓏得意洋洋。
  “小丫頭口氣比龍鯨還大。”楚望舒瞪了她一眼:“幫望舒哥哥把上面的藥草買回來,昨天不是有人送銀子來了嗎,應該夠了!”
  “你要幹嘛。”水玲瓏一臉警惕的問。
  “小管家婆,我當然有我的理由,此事稍後細說。趁著天色尚早,快去快回,順便再買一套銀針回來。”楚望舒催促她。
  水玲瓏很少忤逆楚望舒,雖然心疼銀子,咬咬銀牙,吹乾墨跡後,折疊好宣紙出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楚望舒突然喊住她:“從後門出去,免得又碰到那幾個畜生。”
  “知道啦!”少女脆生生的應了一聲,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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