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夢瑤衝白亞星點點頭,然後又對凌明鼎說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既然大家都想給催眠行業做推廣,為什麽不團結起來呢?” 這話的態度已非常明確。楚維便一躬身道:“樂先生、夏小姐,請兩位跟我走吧。”說完他當先走下了主席台,樂飛和夏夢瑤也並肩跟上。白亞星則繼續堵在凌明鼎面前,防止對方阻攔。 “不能讓他們走!”凌明鼎焦急地拍打羅飛。 羅飛隻凝目看著陳嘉鑫,陳嘉鑫也和他對視著,目光毫不閃躲。羅飛便黯然搖搖頭,心知這場敗局已無法挽回。 現場的兩名警察,羅飛已被免職,只有陳嘉鑫一人擁有執法的權力。現在陳嘉鑫和那幾個保安都圍聚在白亞星身旁,這便使羅飛等人處於絕對的弱勢。而且夏夢瑤的確是自願離去的,羅飛也無計可施。 眼看夏夢瑤一步步走出了會場,白亞星得意地拍了拍手,對凌明鼎笑道:“凌先生,這次可得謝謝你了。有了夏夢瑤這樣的大眾偶像,我的事業一定會如虎添翼。” 凌明鼎咬牙道:“你以為你能利用夏夢瑤?她遲早會了解你的真面目。” “哈哈,了解,當然會了解!”白亞星大笑起來,“女人都喜歡了解我,然後她們還會徹底地愛上我。” 杜娜站在白亞星身後,她正用迷戀的目光凝視著這個男人,為對方的狂言作出現實的注解。 是的,從高梅、杜娜,再到韓雪,這些美女最終都深陷於白亞星懷抱無法自拔,難道夏夢瑤也會走上同樣的道路? 凌明鼎怎能接受這種假設?他立刻痛斥道:“你別做夢了!夏夢瑤只是醉心於催眠表演,這才被你暫時蒙蔽。她怎麽可能愛上你!” “難道她應該愛你?”白亞星聳聳肩膀,揶揄對方道,“可是剛才她都不讓你碰,你們以前連手都沒拉過吧?” 凌明鼎反唇相譏:“男女間的jiāo往一定要身體接觸嗎?jīng神層面的jiāo流才是更深遠的。” “所以說你根本不了解女人。我想你從未真正地征服過一個女人。”白亞星的目光漸漸凝重,“如果你征服過,那她就不會離開你。” 這裡的“她”明顯有著更加尖銳的指代。凌明鼎的心像被針扎中一樣,刺痛難忍。他憤然瞪視著對方,怒火在眼中熊熊燃燒。 他怒吼一聲:“你這個混蛋!”然後以拚命的架勢向著對方衝去,幸好羅飛在旁邊將他一把拉住。 “控制你的qíng緒!”羅飛低喝提醒,他的目光既沒有看向凌明鼎,也沒有看向白亞星。 他在看著杜娜,他的神色是如此專注,似乎發現了某件極不尋常的事qíng。 凌明鼎冷靜下來。是的,得控制住qíng緒。qíng緒失控就等於自曝心xué,在白亞星面前,這將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qíng。 “那你倒是想想辦法啊!”凌明鼎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羅飛的身上了。 羅飛的目光終於從杜娜身上收了回來,然後他又看向了陳嘉鑫。這個被羅飛一手提拔上來的小夥子正佇立在主席台上,目光死死地監視著羅、凌二人。 “你早就是白亞星的人了?”羅飛試圖翻開對方的底牌。 陳嘉鑫默然不語。 羅飛繼續苦笑著問道:“上次審訊,白亞星故意把你趕走,其實就是要保護你,對吧?還有在魯局長面前打小報告的人也是你吧?” 陳嘉鑫終於開口了:“我和你沒有任何私怨,我更不是為了自己的私yù。” “好了,我們走吧。”白亞星似乎並不願這兩人說得太多,他揮揮手,自己率先走下了主席台。杜娜和陳嘉鑫等人也跟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趨。 “陳嘉鑫!”羅飛大喊了一聲。 陳嘉鑫在不遠處停住腳步,他轉過頭來。 “為什麽?”羅飛定要問出個結果似的。 陳嘉鑫沉默了片刻,最後他鄭重地吐出五個字:“與罪惡戰鬥!”他的目光堅定無比,像是在呼喊著一個崇高的誓言。 【02】 “就這樣讓他們走了!就這樣讓他們走了?”凌明鼎圍著羅飛轉了兩圈,表qíng既絕望又憤怒。此刻會場裡的閑人已經散盡,只剩他們倆孤零零地站在主席台上。 “不讓他們走又能怎樣?”羅飛反問,“你現在鬥得過他們嗎?” 凌明鼎伸拳頭捶著自己的腦殼,沮喪無比。 羅飛拍拍對方的肩膀:“至少要把陳嘉鑫先爭取過來。” “怎麽爭取?我都給他下過心錨了,可他還是受了白亞星的蠱惑!”凌明鼎搖著頭,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 “不是你的心錨術沒起作用,而是白亞星早就提前下手了!” “哦?”凌明鼎神色一凜。難道那家夥算準了自己會把陳嘉鑫當作誘餌拋出去,所以搶先一步給陳嘉鑫種了心錨?那他也太料事如神了吧? 事實其實比凌明鼎的猜測更加複雜,而羅飛正要帶他解開這個謎團。 半個小時後,羅飛帶著凌明鼎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封皮上印著醒目的篇名和作者:《與罪惡戰鬥》——劍龍。 “陳嘉鑫就是受到這本書的影響,這才立志要當刑警。可惜啊,他早就把書給我了,我卻一直沒時間細看。”羅飛遺憾地歎了口氣,匆匆把書翻開。 “與罪惡戰鬥!”那正是陳嘉鑫臨別前回答羅飛的措辭。凌明鼎領悟到這兩者的聯系,他連忙湊身到羅飛旁邊,和對方一同瀏覽此書。 整部書有十多萬字,僅僅把握脈絡般通覽一遍,也花去了將近兩個小時。 這是一本警匪題材的小說。故事的主人公叫做方鵬,是個刑警隊長。此人xing格剛烈,嫉惡如仇。小說的前半部分著力描寫方鵬如何破獲各類刑事案件,qíng節驚險跌宕,可讀xing甚qiáng。主人公也是智勇雙全的形象,光彩照人。 小說近半之時,方鵬的命運卻遭遇重大轉折。一個被他抓捕過的qiángjian犯出獄後再次作案,而他施bào的對象恰好是方鵬的未婚妻。未婚妻不惜以跳樓的方式抗bào,雖然保住了清白,但最終香消玉殞。方鵬痛苦不堪,他發瘋般追尋案犯的下落。終於在一個雨夜,那個qiángjian犯再次作案時被方鵬當場堵住。方鵬難以控制心中的怒火,在案犯已被製伏的qíng況下,他仍然將其擊斃。 獲救的女孩幫方鵬保守秘密,使後者的濫殺行為躲過了製裁。方鵬從此變成了一個崇尚bào力的執法者,他不再相信監獄的改造功能,他會創造一切機會把自己追捕的案犯當場擊斃。 作者對這個段落進行了大量的qíng感渲染,令小說讀起來充滿了煽動xing。讀者的qíng緒也會和主人公一樣,從憤怒到宣泄,在私刑的bào力中感受著復仇的酣暢快感。 這個階段的方鵬是孤獨的,那個女孩是他唯一的知心人。女孩對方鵬qíng有獨鍾,但方鵬無法忘記自己的未婚妻,所以這兩人只能成為心靈上的伴侶。女孩一路追隨著方鵬,後來甚至成為他行動時的助手。 小說的高cháo部分從方鵬的一次失誤開始。在一次實施私刑的時候,他的行為被同僚發現並且遭到舉報。方鵬被捕入獄。獄中有很多囚犯都是被方鵬親手逮捕的,這些人暗中謀劃,意圖在勞動時製造事故,害死方鵬。方鵬將計就計,把這些家夥引到了農場裡一個偏僻的角落。他用尖銳的冰凌為武器,將這些囚犯全部gān掉。面對重重圍困的獄警,方鵬無處逃脫,只能爬上了高高的水塔。最終他從水塔上縱身跳下,既實現了對未婚妻的殉qíng,也完成了宿命般的自我救贖。 “你怎麽看?”讀完全書之後,羅飛用征詢的口吻問了凌明鼎一句。 “這個‘劍龍’顯然就是白亞星的筆名了。”凌明鼎道,“這是一部帶有自傳xing質的作品,尤其是主人公的心路歷程,完全就是白亞星自身qíng感的翻版。而且這本書的感染力極qiáng,讀者在閱讀的時候很容易產生代入感,從而在qíng感上和主人公保持一致。” 羅飛點點頭:“陳嘉鑫早就被這本書蠱惑了,所以你給他種的心錨才毫無效果。” 凌明鼎苦笑:“也真是點背,誰能想到你的手下居然會迷戀白亞星寫的小說?” “不,這不是點背的問題,這是設計好的——”羅飛低沉著聲音說道,“這是一個可怕的計劃。” 凌明鼎看看羅飛,他不是很明白對方的意思。 “你看這裡。”羅飛把書翻到了扉頁,“這裡留下了作者的聯系方式,陳嘉鑫曾通過這個郵箱和白亞星有過書信來往。白亞星鼓勵陳嘉鑫去當一名刑警,並且給了他很多指點。” “就是說陳嘉鑫根本就是白亞星一手栽培出來的,是他刻意安cha在龍州警界的內線?”凌明鼎咂舌道,“那他可真是處心積慮!” 《與罪惡戰鬥》這本書是四年前出版的,白亞星的寫作時間應該更加靠前。他多年前就已經在為龍州的戰鬥布局,羅飛等人倉促應戰,又怎能不敗? “難怪他會選擇在龍州動手呢!”凌明鼎想了想,忽然又覺得有些不對,“可你是在案發後才把陳嘉鑫調入刑警隊的啊,而且你和小陳的相識純屬偶然,難道這些也是出於白亞星的計劃?” 羅飛搖搖頭:“白亞星的計劃當然不會這麽具體,但他的計劃很龐大。就像撒下了一張大網,你只看到了網裡的一條魚,當然覺得這條魚的命運很偶然。但數量眾多的偶然最終卻能導致必然的結果。” 凌明鼎皺皺眉頭,隱約領悟到一些什麽。 羅飛再次指向書籍扉頁上的信息:“這本書的印數是五萬冊,實際覆蓋的讀者量可能更大。你想想,這裡面會有多少人給白亞星寫信?有人或許會和陳嘉鑫一樣,建立起當刑警的夢想,也有人或許原本就是警察,但只要他們給白亞星寫信,就注定要成為白亞星的門徒。” 凌明鼎立刻想起了一個人:“楚維,他也是這樣被白亞星蠱惑了。” “多半如此。”羅飛正色道,“我們看到的是陳嘉鑫和楚維,我們沒看到的又有多少?在龍州,或者在其他地方……一張大網早就撒開了,陳嘉鑫不過是網中一條普普通通的魚兒。” “確實……確實是龐大的計劃。”凌明鼎喃喃說道,這時他才真正感覺到羅飛所說的“可怕”二字的含義。他們已看到的這些qiáng大的對手,其實只是冰山浮於水面的小小一角。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