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這聲呵斥,又讓眾人大吃一驚。 剛才參觀的時候,無論炎帝,還是在場的武將,都對鐵甲戰車讚不絕口。 怎麽到了太子口中,就成了百無一用的廢物。 “太子,你休要含血噴人!” 王睿扭過頭,神色猙獰地瞪著王安:“這款戰車,威力強大,連父皇和武將們都認可,你憑什麽這麽說!” 是啊。 炎帝也武將們,也好奇地看著王安。 就算惠王人品不行,搶了你的功勞,你也不能信口開河吧。 “就憑它在本宮眼中,打不能打,逃不能逃,完全是坨廢鐵。”王安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 炎帝皺眉:“太子何出此言?” “沒錯,太子殿下,你別怪我們不會說話,這鐵甲戰車,放在戰場上,只要衝鋒起來,天下間很難有隊伍抵擋得住……” 武將們幾乎都不認同他的說法。 王安笑了笑:“各位將軍說的也不算錯,這戰車若能組成方陣,確實擋者披靡,可是……誰能讓它衝起來?” 他指著半成品的鐵甲戰車:“此物全身大半,都得用生鐵鑄造,沉重異常,單是一輛,就得兩千斤以上。 “要想拉動,至少需要四匹馬,而要衝起來,馬的數量還要翻上一倍。 “而且,還要給馬披掛重甲,不說戰車耗費,就是八匹馬的裝備,也靡費頗多……如果要組成方陣,又需要多少銀子?設計者考慮過成本嗎…… “哦,成本就是前期的投入。” 這話說到了炎帝的心坎上,他之所以遲遲不發兵,不就是缺錢嗎? 只聽王安繼續道:“這些,都始於理想狀態,各位將軍隻重威力,可考慮過地形? “我大炎和北莽常年交戰的地方,不外乎就那麽幾處,就拿大雁關來說,幾乎都是崎嶇的山路,戰車根本沒法發揮作用。 “而,就算出了關,到了北莽的地盤,草原上到處都是沼澤,冬天結冰,道路泥濘難行,夏天化凍,連人陷進去,都出不來,何況是這麽重的戰車? “最後說兩軍交戰,敵方將領又不是傻子,只要在戰車面前吃過一次虧,後面肯定會想辦法避其鋒芒。 “而鐵甲戰車,過於笨重,根本無法追擊敵人,擴大戰果,反而會拖累行軍速度。 “北莽的戰士,都是騎兵為主,皮裘輕甲,轉進如風,我大炎軍隊,若是失去機動性,遲早會被他們拖死,最終大敗!” 王安說到最後,看著王睿,目光犀利,厲聲質問: “如此弊大於利的東西,不是勞民傷財,百無一用,是什麽?!” “你……” 王睿嘴皮哆嗦,竟無法反駁。 而炎帝和武將們,也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 “太子殿下說的有理,我等見獵心喜,竟忘了要考慮其他情況。” “是啊,不說還好,這一說,好像這鐵甲戰車還真沒什麽用。” “殿下說的頭頭是道,沒想到,竟連軍事也這麽精通,難怪能設計出鎮國之器。” “卑將覺得,殿下率兵打仗,一定比我厲害……” 這些武將,腦子可沒有文官靈活,對王安的讚歎,大部分都發自肺腑。 對於如何和軍人打交道,王安再熟悉不過,笑著擺擺手:“哪裡,本宮也就是讀兵書時,略有所得,所以遇到兵事,才會習慣通盤考慮。” “但,這些都是紙上談兵,不值一提,真要真刀真槍來硬的,本宮和各位將軍比起來,可就差遠了……怕是還沒上戰場,腳已經軟了。” “哈哈……殿下就愛說笑,真上戰場,我等勢必力保殿下周全!” “沒錯,敵軍若想見到殿下,除非踏過我等的屍體……”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武將們頓時覺得,太子這話順耳。 無形之中,就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這也是王安想要的,他現在孤家寡人,勢單力薄,身邊急需人手。 當然,他也不指望,幾句話就能讓人效忠賣命。 但,能少幾個敵人也是不錯的。 這時,宰相賈希言忽然站出來,面帶笑容: “殿下剛才說,讀兵書時,略有所得,微臣很是好奇,不知殿下能否賜教一二?” 群臣又驚了。 賈希言是誰,當朝宰相……廢話,拋開這層身份,他還是出身青雲學院的大儒。 一位名冠京城的大儒,對著一個十六歲,名聲還極差的紈絝太子,說出賜教二字。 這話,不會是想捧殺吧? 他們哪裡知道,自從那天在流民營地,聽過王安的“我有一個夢想”,賈希言就對這位少年太子,有些刮目相看。 所以,但凡遇到機會,就想試試,能不能從他嘴裡聽到一些至理名言。 比如三天,正陽門外,王安說的“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賈希言就很喜歡。 並且,奉為執政的理念。 王安望著賈希言殷切的眼神,不覺菊花一緊。 這老頭目光不對勁啊,不會垂涎小爺的美色吧,我可沒有后羿射日的癖好。 面對賈希言的請教,老實說,他剛才的話,大半都是敷衍。 小爺都沒看過這個世界的兵書,有個屁的所得。 我就客氣一下,你還當真了。 可,賈希言的樣子,似乎他不說出個一二三來,今天就決不罷休。 怕了怕了,不管是這個世界的老頭,還是前世的老頭,都惹不起啊。 王安想了想,隻好用前世學過的軍事名言糊弄一下:“其實,本宮也沒多少心得,就那麽兩句,還請賈相指點。” “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 轟隆! 仿佛黑暗之中劃過一道閃電,撕裂了蒙昧的世界。 所有人都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就連炎帝都激動了,這還叫沒多少心得,吾兒真是謙虛。 快,快來人,拿小本本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