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仰天大笑之時。 離此五六裡遠的京城,依然還在沉睡之中。 四面的城門,紋絲不動,沒有半點開啟的跡象,千家萬戶,也是黑燈瞎火。 這樣靜謐的氛圍裡,內城靠近皇城處,屬於達官顯貴們的居住區,卻相繼亮起了燈火。 片刻之後,陸續有大門打開的聲音。 身穿朝服的大臣們,紛紛踏出府邸。 由奴仆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或是乘轎,或是坐車,或是騎馬,紛紛趕往午門。 今天的早朝,可謂三個月來,人員最齊全的一次。 群臣等了三天,總算在昨天得到消息,陛下終於定下了宰相的人選。 頂頭上司第一天上任。 於情於理,都要給幾分面子,順帶拜拜碼頭。 誰也沒想到,在朝堂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張士言和耿兵,風光了一輩子。 最後,竟然會栽在那紈絝太子手中。 兩個比誰都精明的人,偏偏要拿自己的前程,和一個廢物打賭。 更好笑的是,居然還輸了? 這幾天,兩人已經成了群臣口中的笑柄。 誰都知道,他們和恵王關系過密,所以,連帶恵王,在群臣中的風評也有所下降。 恵王在群臣裡耳目眾多,所以這些變化,統統一絲不漏地傳入他耳裡。 “哼!要不是太子那家夥,本王何至於被人嘲笑,今日上朝,我一定要重重參他一本!” 王睿將昨日準備的圖紙收好,在侍女的幫助下,慢慢爬起來。 長史蔣策見他有些吃力,擔憂道:“王爺,你的傷……要不,還是不去了吧,反正有張大人他們……” “為何不去?本王今天,不僅要找回面子,還要讓那些人知道,我王睿,最不缺的,就是實力!” 王睿張開雙手,讓侍女攙扶著走下床。 扶我起來,本王還能再戰三百年! 卯時一到,午門口城門大開,朝臣紛紛湧入。 宮裡負責點卯的官員,注意著來往的人群,忽然瞧向一個地方。 “那不是恵王嗎,怎麽坐擔架過來了?” 有人壓低嗓音:“你不知道?三天前,正陽門外可熱鬧了……” 了解到前因後果,之前那人歎道:“傷這麽重,還來上朝,恵王也是精神可嘉。” “呵呵,朝廷可沒規定,皇子們必須上朝。” “什麽意思?” “等著看吧,沒準,今天又有事發生。” …… 早朝之時,沒有任何意外。 炎帝當眾宣布了新宰相的任命。 由在任的禮部尚書賈希言擔任,並且詢問群臣,是否有意見? 不少人露出若有所悟的神色。 這是位大儒,前身是翰林院編撰,廣泰十六年的狀元,由上任炎帝欽點。 別見兩人的名字,後綴都有個言字,其實作風迥然不同。 張士言此人,圓滑,事故,喜歡結交朋黨,暗中編織自己的勢力。 而賈希言,則因出自城南的青雲學院,而非官員輩出的國子監一脈,在朝中並沒有幾個朋友。 加之,他性格剛硬,甚至有些執拗,得罪了很多人,就更沒人願意和他交往。 但,賈希言能力,群臣還是認可的,確實足以擔任宰相一職。 在場都是人精,很快都明白了炎帝的用意。 炎帝這是厭惡朝臣營私結黨,所以,專門挑一個不和大家玩耍的。 賈希言在朝中沒有靠山,想要坐穩宰相的位置,勢必只有抱緊炎帝大腿。 如此一來,大家再想和從前一樣,凡事和炎帝唱反調,就得掂量一下。 至於另一個兵部尚書,也是出人意料。 居然是右侍郎曹威上位,而不是左侍郎順勢上位。 不過,眾人轉念一想就明白了。 曹威這人,武將出身,平日總被文官低看一等,所以人脈也一般。 最主要的,炎帝是鐵了心要和北莽乾一場,這個曹威,正是主戰派。 用文官私底下的話說,武將都是沒腦子的莽夫,只會打打殺殺。 然而,對炎帝來說,這樣的人卻用著最順手。 沒思想,還聽話,一句臥槽走天下,宋江哥哥天天誇,貼心貼肺隻為他,後來哥哥一杯酒,從此鐵牛不說話。 這樣的下屬,哪個上位者不喜歡? 想通之後,群臣無不感慨,不愧是陛下,手段就是高明。 只是提拔兩個人,就徹底打破朝堂格局,扭轉了文官集團一家獨大的局面。 大炎朝堂,這是要變天了啊! 眾人心中,不約而同浮現一個身影-——紈絝太子王安。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莫非,今天的局面是太子有意謀劃? 還是說,這本就是個巧合? 當然,他們還是更願意相信後者。 那個紈絝太子,怎麽看,也不像有這個能力的人。 如果是恵王,倒是還有可能。 不過,萬一真是前者……細思極恐啊! 摸清了炎帝的想法後,群臣誰還敢有意見? 就算真有,為了照顧炎帝的面子,也不可能今天發難。 於是,群臣一片和樂融融。 用現代點的話來說,會議在友好和諧的氛圍下舉行……即將取得圓滿成功。 然而,偏偏有人就不想讓它成功。 “陛下,微臣有事啟奏。” 突然,張征從後排站了出來,恭敬行禮。 群臣眼皮一跳,竟是監察禦史。 呵呵,我等大佬都不敢發話,你一個小小的監察禦史,莫非要捋虎須。 也有一些人,知道恵王是張征的靠山,露出明悟之色。 炎帝也有點意外,一個監察禦史,還敢反對朕提拔人才不成? 他面無表情,不怒自威道:“張禦史,莫非,你對朕的這次授職有意見?” “微臣不敢,微臣是要狀告太子!” “你說什麽?!” 炎帝雙眼一眯,臉色驟然沉下來,渾身爆發強大的威壓。 前兩天,恵王才因汙蔑太子,受到了教訓。 他還以為,那些盯著王安的人,會暫時消停一下。 結果,這才多久,又開始卷土重來。 袖袍下的手,緩緩抓緊龍椅扶手。 這些人……難道真以為,他王禎不敢殺雞儆猴嗎? 張征宛如被一座無形大山壓住,臉色瞬間蒼白,依舊硬著頭皮道: “陛下,微臣……微臣乃是一片忠心,所以,不能眼睜睜看著太子殿下犯錯,而選擇無動於衷。” “太子又犯了什麽錯?”炎帝皺眉。 “最近,流民營地發生瘟疫,太子殿下身為負責人,竟然趕走禦醫,不準他們治病,非要說自己來治。” “微臣尋思,殿下又不是大夫,如何治病?” 張征痛心疾首:“結果,殿下竟然找來幾車腐爛霉變的食物,說是要給流民們當藥喝……此事千真萬確,人命關天啊,還請陛下阻止!” “什麽?!” 這一刻,無論炎帝還是群臣,紛紛變了臉色。 太子,這是要作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