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徹點了三碗泡泡餛飩, 一屜小籠,一碗甜豆漿,一碗蓴菜湯。 點的太多,我們是拚桌,小半張桌子堆不下。 他將兩碗餛飩並成一碗節約空間,我們手搭在桌邊艱難又舒適地吃著,這是我熟悉的平實環境。 “你怎麽想到帶我來這兒吃啊?”我舀了個泡泡餛飩,吹了吹,張嘴一嘗眉峰不覺挑起。這個餛飩味道不見多獨特,但由於皮薄,每個小餛飩都鼓起一股氣,挺著小肚皮兒浮著,一口咬下去,湯汁兒飽滿,蔥香四溢。 “我從小在這條街長大的。” “真的?”我向塑料簾子外張望,這條窄街年代久遠,是十幾二十年前本地人的居住區,“我看你像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沒想到也是巷弄裡出來的。” “我養尊處優?”他指著斜前蔬菜攤位的老阿姨,“你知道我小學每天放學要去那裡幹嘛嗎?” 我看了眼農貿菜場那入口的攤位,搖搖頭。 “我每天都要去撿菜葉。”他見我不信,笑著聳肩,“我小時候有幾年新鮮蔬菜都吃不起,爸媽又忙,我撿完爛菜葉回去,自己揀完、洗好,等我媽下班回來煮。” 我驚訝得嘴都合不攏,下意識看向他的手,白白淨淨的,不像乾活的,“真的啊?” 他兩眼一眯:“假的。” 我腦門轟地雄起一股子無名火:“......” “好啦好啦,真的。”他看我表情不對,馬上順著我前額虎腦袋,“哈哈哈哈,總想逗你。”他舀起蓴菜湯,喝了幾口,還讓我也喝。 我夾起一小嘬葉子吃了,口感甚是奇怪,滑溜溜的,他說,“我小學得了蕁麻疹,總起風團,又老撓,去了好幾家醫院都看不好,有天莫名其妙就好了,後來發現,就是家裡特別困難,撿菜葉那段時間好的。” “為什麽啊?” “當時沒想原因,後來沒幾年又發了,那會條件好了,去更大的醫院看還是不見好,就想著算了,反正死不了。有次我媽做這個湯,我吃了之後風團褪得很快,早上起來就消了大半,現在我每個季節都要喝蓴菜湯。” “哇,這麽神奇?” “並不適用每個得蕁麻疹的,我查了,估計我的誘發因素是果果中醫裡講的‘上火’,這菜恰好有降火的功效。” 我哈哈大笑,“你信中醫?”中醫是那年知乎上熱議的“玄學”。 他抿起嘴角,一副知乎大神的高深表情:“我持保留意見,但不一概否決。” 吃完我問他,後來哪來的錢去投資路橋公司啊?怎麽聽都覺得是富二代乾的事兒。 他說啃老啊,後來家裡條件好了。那年他媽下崗,賣了嫁妝和鄉下幾畝地果斷下海,沒想風生水起,三年就搬離巷弄,住進了樓房。後來他爸從國企出來憑人脈與他媽搞起小商品批發,又做產品經銷,一路幹了不少行當,走上致富之路。 三言兩語,說的輕巧,但我聽著莫名沉重,感覺他現在日子雖好,但童年還挺跌宕的。 韓徹在一戶住戶前停下,窄門半開,紅漆半脫,“我小學三年級之前都住這兒。” 我貓身探了一眼,從縫裡看,是未經修繕的青瓦白牆老風貌,典型兩戶小院。 我問他:“懷念嗎?” “有點,偶爾來這兒吃東西會看一眼。不過,不會懷念以前的苦日子,只是那麽苦還能那麽開心的感覺還挺懷念的。”他扯了扯嘴角,略顯苦澀,在我捕捉到的下一秒,他衝我一咧嘴,“走啦,妹妹,送你去回家。” 到達機場時,他抱了我一下,很快禮貌松開。 我朝他揮揮手轉身便走。剛走出兩步,身後便傳來不甘心的聲兒:“妹妹我都帶你去我長大的地方轉悠了,你不禮尚往來一下嗎?” 我立在那處沒動,背著他翻了個大白眼,我說怎麽變性了,如此真誠與我交流少時往事,原來雷埋在這處了。 “怎麽禮尚往來?”我明知故問。 他上前一步,“這我得教教你,就是成人之間的客套。你就隨便說句邀請,然後我禮貌地說下次。這樣我們都不會太尷尬。” 我“哦”了一聲:“謝謝你帶我去你長大的巷弄,有空請你去我家那塊兒吃燒烤。” “好啊,我有空。”他抄兜,笑得無比真誠,真誠到刺眼。 我猜到了,所以我說:“我沒空,改天吧。” 他掏出機票朝我晃晃,“改哪天啊,我現在改。” 我震驚得搶過他的機票,和我竟是同一班,皺起眉頭不解地看向他:“你沒事吧。” 他兩手一攤,理所當然:“今天周六,我可不就是沒事嘛。”見我愣著,一把攬住我,“妹妹,走!我們冬遊去!” 我的機票是托肥仔幫我用他單位的服務器搶的打折票,韓徹和他狼狽為奸交互信息並不奇怪,要揩人油水,總是要犧牲點隱私的。 春運,高峰,機場也人山人海,我擔心韓徹回不來過年,問他:“你回程的票買了嗎?” “定了,明晚。” “這麽趕啊。”我嘀咕了聲。 “舍不得我也不行,我必須要回家陪老頭老太過年的。”他鑽我話鋒的空隙,故意曲解我,我懶得理他,兩小時航程極快,我捧了本雜志打了個盹便到了,我問他你平時出門是不是都坐商務艙。 韓徹表示我受影視劇影響太深,像他們這種基層技術人士都是經濟艙,自己出去旅遊如果帶妹妹才可能自掏腰包出點血。Tips: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金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