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明月公主(上) 晚上的時候,幾個人商量了一下,給羅布麻之花繳納二十兩銀子,同時把長安和河西帶來的少量貨物賣掉一些,再買一些這裡的羅布麻,尤其是羅布麻茶和煙葉,盡量多買,同時把所有空了的水囊和水葫蘆都灌滿孔雀河的水,在多買一些牛羊和駱駝肉干,帶在路上食用,明天再休息一天,後天一早出發。 鑒於從這裡沿著孔雀河行走的路線過於彎曲,雖然孔雀河可以保障水源問題,但食物不一定能得到補充,於是商隊決定,北上吐魯番盆地的西州高昌城,到那裡多休整些時日,交易貨物,補充給養,這樣路上的時間比較短,惟一的風險就是還要穿過一段沙漠。 用過簡單的晚飯後,令狐楚帶領幾個人在值班,看守著駱駝群和貨物,專門讓馬龍去羅花那裡去喝酒,“回來給我帶點啊。” 自從出了沙州,這幾個人就再也沒聞過酒味了,別說酒,就是水都是奢侈的了,沒渴死在白龍堆都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令狐楚高舉著火把,不停地來回巡視著。 今晚的月亮能照亮很遠的地方,什麽時候了,月亮這麽圓,是十五了嗎?令狐楚忘了今天是幾月幾號了。 遠處,笑玉帶著越兒已經準備休息了,這一天的趕路,她們也很累了。 馬龍似乎並沒去多長時間就回來,還拎著一葫蘆剛盛的酒,看來這家夥並沒喝多,跟平時一樣清醒,令狐楚接住他遞過來的酒葫蘆,問道,“怎麽樣,那女人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我早說過,還是你小子有女人緣,那女人的眼睛盯的是你,今晚還專門打聽你著呢,當我告訴她,你已經有人了,她還很是失落呢。” 馬龍的話頗象醉話,這讓令狐楚也難判斷真假。 “沒看出,這女人是個老樓蘭,對樓蘭古城知道的比較多,今天晚上我還聽到有人央求她指點樓蘭寶藏的事情呢,哎,兄弟,對寶藏有沒有興趣?咱兄弟可是賭命的啊,要是挖到兩樣東西,可能夠咱當護衛好幾年呢。” 令狐楚抿了一口酒,“不錯的龍膏酒啊,地道,夠勁。不行,這次不行啊,咱帶的人太多,萬一找不到寶藏,把瘟疫挖出來,我一家子可就都完了,等我們回來吧,把她們都安頓好了,你老馬要是有興趣,兄弟我就舍命陪君子,專門來樓蘭找東西。” 馬龍拍了拍令狐楚的肩膀,“是啊,看來我真是喝得有點多,這話也就多了。下次吧,反正這樓蘭古城也不會跑了。你別說,這女人眼睛夠毒的,他能看出我們兩個跟其他人不同呢,她暗示我,要想發橫財的話可以找她。對了,她可告訴我了,要想買羅布麻,可以去找她,這女人我總覺得有來頭呢。” “好啊,我們多買點羅布麻吧,其他的都不管,明天再歇歇,咱們就走了,羅布麻在西域都能賣個好價格呢。咱回來的時候,最好能拐到這裡來,再多帶些羅布麻到長安,能狠賺一筆。” “子羽,你看這是什麽?”馬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軟軟的,給令狐楚看,令狐楚接過打開,發現裡面是一些枯萎的白色和粉色的花,“這是什麽?” 令狐楚顯然不認識,聞了聞,也沒什麽香氣,倒有一種怪異的味。 “不認識吧,這就是羅布麻之花,聽人說,用這花泡水喝,能治病,完了找個郎中給瞧瞧,給越兒喝點,看對她的病有沒用。” “啊?當真?那這些花是她賣給你的吧?”令狐楚很驚喜,又仔細打量著這些花,“當真是羅布麻的花啊?” “不,是她送給你的,我負責轉交給你,”馬龍腳下有些踉蹌,“娘的,好多天沒沾酒了,怎麽這酒勁有點大啊。” “我看你是被她給灌的吧,呵呵,行了,你去睡吧,上半夜我守著。” “好,那我去睡了,明天還要忙活呢,”馬龍說著,轉身離去了。 月光下,令狐楚拿著那包羅布麻花在想,這個羅布麻之花,到底什麽來頭呢,為什麽送這個給他們,明天,她又會有什麽舉動呢。 好一個神秘的羅布麻之花啊。 那輪圓圓的月亮還掛在天空,越兒在簡單的帳篷裡已經睡著了,身邊是白笑玉,不遠處點著一堆火,段英正在往裡面加柴。 一陣風吹過來,把火苗向另一側吹,嚇得段英趕緊一躲,同時她們的帳篷就像被猛烈地撞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笑玉和越兒都沒察覺到,她們太累了,此刻正在夢鄉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越兒被一陣哭泣聲驚醒,她爬了起來,胡亂披上了一件外衣,想看看誰在哭,難道是小段。 爬出帳篷,她發現商隊四周一片安靜,哥哥和其他護衛們都不知道到哪兒去了,她試著叫了兩聲,“哥,哥,白姐姐,小段”,但沒有人答應,篝火也都熄滅了。 “等明天天亮了,我一定告訴胡爺爺,這些護衛們太不負責了,一定要扣他們的傭金,真不象話,”越兒胡思亂想著,腳步卻沒有停住,沿著路向前走,尋找那個哭泣的聲音,到底是誰啊? 不知不覺中,她就進入到了一個城中,哎?奇怪啊,這個地方好象來過的嘛,好象是做夢,還是什麽時候,反正是來過的。 那哭聲引導著她不斷地前進,不對啊,這個地方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到處是沙土,感覺大半個城市已經被風沙掩埋了一樣,只有高的柱子和門廊能讓越兒記住,以作回去的路標。關於認路,越兒天生具備很好的方向感,她能在亂紛紛的集市中找到準確的路標,能最快地在心裡畫出一副地圖,所以她輕易很難迷路。 台階,又是台階,難道是明月公主在叫自己嗎? 哭聲就在台階的後面,越兒噔噔噔幾步就跳上了台階,後面,是一個偌大的庭院,有亭子,有乾涸的水池,有枯死的葡萄藤。 亭子下面的那個乾涸的水池中間,站著一個小女孩,年紀跟越兒差不多,十歲左右的樣子,而穿戴和之前越兒夢裡的明月完全一樣,正在那裡哭呢。 “請問,你是明月公主嗎?”越兒小心翼翼地問。 “嗯,是的,”小女孩抬起頭,滿臉是淚,正是越兒前天在夢裡見到的明月公主,此刻不知道為什麽哭得這麽傷心。 “別哭了,我,我能幫你什麽嗎?”越兒問。 “我被風吹到這裡來了,出不去了,你能把我帶出去嗎?我不想在這裡睡覺,我被困好長時間了,”明月嬌聲嬌氣地說。 “哦,那你的仆人呢?都去哪兒了?”越兒記得之前明月公主身邊有很多的仆從的,怎麽現在沒有一個在身邊了。 “那群奴才,早都跑了,跟風沙一起跑得沒影了,我就一個人在這裡站著了,我才不希望他們來煩我呢,”明月很可愛地回答。 越兒看了下周圍,就一個水池子,而且早都沒有水了,全是沙土,就跳了下來,拉著她的手,把她帶到了上面,“呀,你的手怎麽這麽涼,冷的吧?” “嗯,我在那裡好久了呢,幸虧你來幫我,謝謝你,”明月行了一個西域人的禮節,越兒也趕緊還禮。 “你是從哪兒來的?叫什麽名字?” “我叫越兒,從長安來的,我要去西域。” “你救了我,我要報答你,你想要什麽禮物?”明月很慷慨地問她。 “舉手之勞嘛,我不要任何報答,你笑得這麽漂亮,應該多笑,而不是哭,對不對啊?” “嗯,是的,我身上有兩個東西,你挑選一個吧,”明月公主先是一摸自己脖子下面的一個掛件,“這是我家倉庫的鑰匙,”接著有拍了拍自己腰帶上插著的精致匕首,“這是我家的寶刀。” 越兒看了兩眼,“都是你家的好東西,你就好好留著吧,如果給了我,你爹爹會責罵你的,到時候你又哭了。” “才不會呢,我說了算,我是公主嘛,你放心了,挑一個吧,越兒。” “要是這樣,我就選刀吧,你家倉庫的鑰匙我肯定不能要,倉庫裡的東西要是少了,你家人肯定不高興了,我就選這個吧。” “那好吧,我就把它送給你了,你要是能多陪我玩兩天,我就把鑰匙也送給你,好嗎?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家倉庫裡有好多好東西呢,外面很多人都在找鑰匙,我不告訴他們,”明月公主有些得意。 “你這丫頭啊,自家的東西要看好,不能隨便給人的,我也送你個東西吧,可我好像也沒帶什麽東西啊,”越兒自言自語,“我只有這個玉佩了。” “嘿嘿,你的這個玉也是脖子裡掛的,我們兩個換換吧,”明月提議。 “不,我不拿你家的鑰匙,要是丟東西了,我還要落嫌疑呢,這樣不好,要不這樣,我回去再給你拿點東西,刀呢,你先拿著,回頭我再來拿,來而不往非禮也,隻拿你的,不給你禮物,不是我令狐越的風格。” “那好吧,我把刀放在這裡,明天你來取吧,記得幫我哦,”明月說著,向亭子外面走,“在池子裡的時間太長了,我累了,想睡覺了。” 說著,她走向後面的一個小山丘,上面有一棵半死半活的樹,明月直接坐在了樹下,躺了下來,“我要好好睡一覺了,真累啊。” “你就站一會兒還累啊,我都從長安走到你們這裡了,又騎駱駝又騎馬的,還兩條腿走了很長的路呢,你啊,真是公主的身子,嬌生慣養的,你睡吧,我走了,哎,別著涼啊。” 越兒轉身走了出來,剛準備下台階,突然身後有人大喝一聲,“長安來的刺客,哪裡走!” 越兒回頭,大吃一驚,一個西域人前胸插著一把刀,在向門裡命令,“快來人抓刺客,長安來的刺客在這裡,她刺殺了國王,殺害了公主!” “沒有!我不是刺客!” 越兒趕緊辯解,結果一著急,站立不穩,一腳踩空,從台階上掉了下來,“啊——救命啊,我不是刺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