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發了話後,幾人便依次進了室。 陸之昀和沈沅自是走在前面,寇氏緊隨其後,丫鬟也一臉驚懼地站起了身,進了軒內後便換了處地界繼續跪著。 待眾人坐定後,雲蔚軒的丫鬟也為各位主子呈上了茶水。 雲蔚軒內溢滿了清冽的茶香後,陸老太太見地上跪著的,是她院子裡的人,便開口問道:“說罷,你這丫鬟到底犯了什麽錯,惹得公爺這麽生氣?” 那丫鬟回話時,仍呈著跪伏的姿態,額頭也緊緊地貼在了地面上,顫著聲音回道:“是奴婢…奴婢適才莽撞,險些衝撞到了主母。” 主母這兩個字從這丫鬟口裡說了出來後,陸老太太的神情沒有什麽變化,寇氏的眸色卻明顯一變。 她一個小小的丫鬟,既是敢改口喚沈沅主母,那必然是陸之昀屬意了的。 寇氏掩飾著心中的澀意,敷著厚粉的面容上,還在佯裝著笑意吟吟的模樣。 她那語氣上是在打趣沈沅,實際卻在微諷,道:“弟妹,你也太嬌氣了些,你又不是件瓷器,哪兒能一碰就碎呢?” 寇氏說完這話後,卻覺,一道深沉且凌厲的目光驀地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陸之昀今日休沐,穿了身宜辯等威的深青燕服,氣度沉穩淡漠地坐在圈椅處時,眉眼極其的深邃矜冷。 寇氏覺出了這道令人膽寒的目光是來自陸之昀的,亦故作鎮定地,也將視線落在了對面這夫妻倆的身上。 其實在她嫁給陸之暉後,便發現這公府裡生得最英俊的公子其實是陸家的老五,陸之昀。 只是他的威嚴冷肅氣質,很容易會讓人忽視他的長相。 就譬如現在,陸之昀在看向她時,眼神就浸著冷銳和厭惡。 寇氏亦發現,大抵在陸之昀成婚前的兩個月,他的拇指上就多了個墨玉扳指。 指骨分明的大手隨意地搭在圈椅的扶手上,便給人一種位高權重的上位者氣質。 陸之昀從前未入內閣時,在朝中是從言官禦史做起來的,那時他的官階沒有多高,權勢也遠不及現在大。 但他那剛正不阿的凜然氣場,也讓當時的許多高品官員都會無端地對他生出畏懼之心來。 寇氏被他審視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時,陸之昀終於收回了視線,亦對陸老太太平靜道:“祖母,沈氏有身子了,醫師說月份剛滿兩個月,胎相還有些不穩。” 這沉金冷玉的聲音擲地後,陸老太太蒼老的面容上,登時便浮出了幾分喜色。 坐在她身側的陸蓉,杏眼也驀地亮了起來,也同陸老太太一樣,將視線都落在了沈沅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好、好、好,有身子了甚好,我們公府也許久都沒有新生兒出世了。老五你可得照顧好你這新婦,她身子弱,不比尋常的婦人,懷著孩子總要更辛苦些。” 陸老太太細心地叮囑著陸之昀時,因著震驚,寇氏手中持的茶盞卻險些摔在了地上。 寇氏的雙手微顫著,神情也即刻變得頗為複雜,再難掩飾住心中的那些嫉妒和酸澀。 沈氏竟然有身孕了? 她才進府幾個月,這麽快就有了身孕? 憑什麽? 寇氏盼了那麽多年的孩子,可陸之暉卻是個無法生育的男人,還那麽早地就離開了人世。 陸之昀承襲了爵位後,雖然一直未娶,可她在這公府裡所處的位置也是極為尷尬。 後來陸之昀娶了沈氏這個賤人,上來就要讓她把中饋之權讓出來,那沈氏還這麽快就有了孩子…… 憑什麽?憑什麽這天爺就對她這麽不公平? 憑什麽這所有的好處、福氣,都要讓那沈氏給佔了? 寇氏手腕顫著,待將茶盞放回了檀木小案上後,陸老太太則不動聲色地將她所有的表情都看在了眼裡。 這年歲愈大後,她也是愈來愈糊塗了。 昨夜公府的中秋宴上,她屬實不該被小輩一起哄,就讓沈沅唱曲。 沈沅年歲不大,性子也柔弱,讓人看著就覺得好拿捏。 可她卻是陸之昀放在心尖上的可人兒,如今又有了身子,陸之昀只會更寶貴著她。 陸老太太清楚,自己這個孫子的耐心是有限的,還最是個護短的。更何況沈沅沒犯任何的錯,反是在他公務繁忙,不得閑暇時,被妯娌給了氣受。 思及此,陸老太太又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賞賜了沈沅好些東西。 這一舉動,並未讓陸之昀冷沉的面色有任何放緩的跡象。 陸之昀用食指輕輕地點了點圈椅扶手上的橫木,低沉著聲音,又對老太太道:“沈氏進府也快三個月了,公府裡的事宜也早便熟稔了,既如此,就該按照祖母先前所說,讓三嫂將這掌管中饋的權利交還到她的手中。” 陸之昀用的,是交還二字。 他的聲音尚算平靜,可同陸老太太說的每一個字,都極有分量。 陸老太太知道這中饋之權,寇氏是拿不回去了,卻還是故作擔憂地說道:“嗯,但是沅姐兒才剛剛有孕,胎相也不穩……” 她剛要向陸之昀提出,趁著沈沅還在孕中,需要好好地養胎,不如還讓寇氏先替她料理著這闔府諸務。 陸之昀卻提前打斷道:“公府裡,大大小小的管事,還有資歷深厚的婆子們,少說也要有個十幾員。有他們幫扶著沈氏料理,就不勞三嫂費心了。”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