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吃完了早飯, 蘭姑收拾了碗筷拿去洗,洗的時候才猛然間想起來,她忘記問霍鈺什麽時候走了, 內心不免有些懊惱。 那男人不能留在這裡,不然她搬到這裡來還有什麽意義呢?萬一那些人再找上門來可怎麽辦?蘭姑越想越忐忑, 撇下抹布,擦了擦濕漉漉的手, 走出廚房, 卻看到霍鈺抱著崽崽坐在院中的一塊石上, 手裡拿著幾根草莖, 神情專注地正在編著什麽。 崽崽一臉興奮地看著他, 嘴裡嚷道:“叔叔, 我要一隻很漂亮的蟈蟈。” 霍鈺空出一隻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語氣帶著些許寵溺,“好, 叔叔給你編。” 蘭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兩人這樣,突然有些不忍上前打擾他們。對待崽崽,霍鈺一向是溫柔又有耐心的, 有時候看著兩人, 蘭姑甚至覺得他們真像是一對父子。蘭姑不由地輕歎了一聲, 想了想, 覺得還是等一會兒再問吧,於是又轉身回了廚房。 等蘭姑洗完碗出來,霍鈺手上的蟈蟈已經編好。崽崽蹦蹦跳跳地拿著蟈蟈到蘭姑面前顯擺,“娘,你看這蟈蟈好不好看?” 蘭姑看著那栩栩如生的蟈蟈, 心裡有些驚訝,她沒想到霍鈺的手還挺靈巧,她點點頭,笑道:“好看。” 得到蘭姑的誇讚,崽崽心滿意足地回到霍鈺身旁,拉著他陪自己玩,霍鈺朝著她看了一眼,眼底閃過抹笑意。 見崽崽玩得這麽歡,蘭姑只能再次把事情往後拖一拖,這一拖又拖到了午後。 蘭姑坐在屋裡編著簸籮,地上整整齊齊放著一堆篾條,這些都是霍鈺幫她劈的,蘭姑並沒有讓他做這些事,是他自己非要做的,蘭姑拒絕了幾次他並沒有當回事兒,蘭姑就由得他了,反正她也不吃虧。 蘭姑一邊編織著,一邊抬眸瞥了眼外頭的人影,那男人此刻就如同此間主人一般,悠閑地巡視著他的領地,蘭姑本來說不生氣了,但看到他這模樣,還是禁不住又生了鬱氣,然後一不留神,被蔑條劃傷了手指,蘭姑不由“啊”了一聲。聲音不是很大,卻瞬間吸引了外頭人的注意。 蘭姑正要說沒事,霍鈺卻放開了她的手,不以為意地笑道,“就一點小傷而已,你叫什麽叫?”聽那語氣還有點責備的意思呢。 蘭姑的手因為常年做活,皮膚比別的地方都要粗糙,也不是很好看,被他抓在手裡仔細地檢查,蘭姑有些不自在,而且就破了那麽點皮,滲了點血,值得他這麽看重?不自在的同時又感到有些難為情。 霍鈺面色微僵,避開她慍怒的目光,站起身轉頭打量了眼這屋子,然後清清嗓子說道:“你住的地方太簡陋的一些,我讓人給你重新修葺一番如何?還有外頭的院子太矮了,不安全,像牛頭村那屋子的院子就很好。” 霍鈺大步走進來,詢問她怎麽了。 蘭姑一抬眸,對上他關切的目光,不由回答了句:“沒什麽,只是不小心刮到了手而已。” 霍鈺仿佛不知道蘭姑在生氣似的,抬頭看了眼屋頂,沉聲道:“這茅草屋頂也不好,還是換成瓦片吧。” “怎麽這麽不小心?”霍鈺皺了下眉,走到她身旁蹲下,極其自然地攜起她的手看了起來,也不管蘭姑樂不樂意被他碰。 見他把自己的話當做了耳旁風,又扯東扯西的,蘭姑更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被他笑話了句,蘭姑臉微微一熱,方才那一聲只是她下意識的反應,她本來就不覺得是什麽大傷,是他自己反應過大吧?而且要不是他,她也不會被劃傷,蘭姑越想越氣,怒瞪了他一眼,然後瞬間想起了今早忘記問他的話,“喂,你什麽時候走?” 蘭姑伸手揉了揉額角,然後忍無可忍地說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愛多管閑事了?” 霍鈺側目看她,看到她滿臉的不耐煩,內心頗有些受傷,但臉上仍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然後說了一句讓蘭姑恨得牙癢的話,“也就是你,別人想讓我多管閑事我都不樂意。” 所以她還得對他的多管閑事感恩戴德不成?蘭姑覺得他可能是忘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於是蘭姑放下了手頭上的活,很認真地提醒他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在山林裡說過的話?你說等出了山林就讓我遠離你,你現在這樣又算什麽?” 霍鈺聞言突然沉默下來,目光變得莫測,讓蘭姑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過了片刻,他突然說道:“像王文清那樣的男人,將來若是大富大貴,定會拋棄糟糠之妻。” 蘭姑一愣,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又扯到了別的事上,而且他把王文清想得這樣壞,未免有些過分了,正要替王文清說幾句,卻又聽他語氣譏諷地說道:“他和花月樓花魁娘子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蘭姑不料他這事都知道了,不禁皺了下眉,想來想去都猜不透他的意圖,索性直接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和王文清不一樣。”霍鈺神情自若地說道,因為站著,他身材又高大,而蘭姑坐在小杌子上,顯得很矮,所以他需要俯視著蘭姑,臉上的神情便顯得有些高傲,“你既然舍不得我,為什麽要選擇別的男人,不如……選擇我吧。” 蘭姑一開始聽不懂他的話,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上露出吃驚之色,他這是在求親?還求得如此理直氣壯? 霍鈺怎麽會做出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來,應該是她多想了,蘭姑有些心亂,“不明白你在說什麽胡話。”說罷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霍鈺拉著她的手腕將她拽了回來,在咫尺之距與她相視,“你知道我的意思。”他神色忽然變得無比認真,“我知道跟著我也許會有危險,但我會拚了這條命保護你們母子。” 霍鈺不知道自己這決定是否正確,但與其再繼續這麽搖擺不定,倒不如徹底跟隨自己的心。其實蘭姑被擄走那一日,霍鈺去找她就是為了這事,只不過看到蘭姑因為自己陷入險境後,他又放棄了這個打算。 他神情鄭重且認真,像是真要為了她上刀山下火海似的,讓蘭姑不禁心跳加速起來,但她知道這事有多麽荒唐,她可以和他成為情人,但成為夫妻是不可能的,蘭姑伸手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你腦子糊塗了?” 一腔情意被人這般視若無睹,霍鈺不由心生沮喪,霍鈺捉住她的手,放在胸`前,蘭姑拽了拽,沒能收回被他禁錮的手。 “我沒有糊塗,我是認真的。”霍鈺目光緊攫著她的眼,逐字逐句地說道,“你不覺得我很適合當你男人麽?我和那些斯斯文文的書生不一樣,他們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但我可以幫你做一切重活,還可以幫你燒火做飯。”霍鈺不敢提身份的事,畢竟在別人眼中的優勢在她眼裡卻成了劣勢,所以只能提自己對她有用的地方。 聽了他這些話,蘭姑終於確定他是認真的,但她只有驚,沒有喜,她神色平靜地推開了他,“這些事我自己也能做,這幾年我都是這麽過來的,不用你也可以。” 蘭姑的反應其實在霍鈺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並沒有感到很失望,“但有了我,你可以輕松不少。”霍鈺微笑道,緊接著又提起自己的另一優勢,“還有,比起那王文清,崽崽更喜歡我。” 蘭姑聽著他一本正經地說著自己的優勢,內心忽然升起一種古怪的感覺,覺得她們現在不是在討論婚嫁之事,而是在貨比貨,做買賣似的。蘭姑壓下那古怪的感覺,反駁他的話,“不管是誰,相處久了,崽崽都會喜歡的,你別總是三天兩頭的出現在他面前,崽崽就會把你忘了的。”蘭姑說完不想再繼續與他做無謂的糾纏,“這事以後別提了。”蘭姑說著就要跨出門檻。 霍鈺卻一個箭步上前,一手撐著門框,擋住她的去路,“話還沒說完。”蘭姑冷淡的態度還是讓霍鈺感到了失落,不過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揚眉意味深長地說道:“習武之人可比那讀書人身強體壯得多,你看看昨夜,你是不是快活得跟神仙似的?跟了別的男人你可不會有這種感受。” 看著突然一改嚴肅認真,變得輕佻起來的男人,蘭姑先是一怔,然後又氣又羞,“誰在乎這種事?” 霍鈺看著她白裡透紅的臉蛋,唇角不覺上揚,“真的不在乎?我覺得,只有做這事的時候你才會對我熱情無比。”霍鈺可沒忘記當初是她百般勾引他的事情。 霍鈺話音停了一下,又低聲說:“昨夜是誰說沒有男人比得了我,求著要我弄死她?”霍鈺目光變得深沉又放肆,似昨夜那般。 蘭姑沒想到他會把她迷失心智時說的話用來,頓時羞得難以自已,隻想趕緊堵上他這葷素不忌的惡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