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与寡妇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次日, 霍鈺是被外頭一陣人聲擾醒的,醒來時晨光不過熹微,他昨夜睡得遲, 這會兒仍舊十分困倦, 不想從床上起來, 翻個身正準備繼續睡,卻突然聽到外頭是男女交談的聲音, 霍鈺驀然睜開眼眸, 轉頭看向窗外。
  聲音持續了會兒便停了下來, 然後是院門關閉的聲音。霍鈺躺在床上片刻, 卻徹底沒了睡意, 心裡像是梗著根刺,他煩躁地起身, 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蘭姑正在水井邊洗米, 聽聞腳步聲回頭一看,見霍鈺長身立在廊下, 正定定地注視著自己,眼眸陰晦難明。
  蘭姑登時嚇了一大跳。蘭姑想,任何人一轉頭便看到有人正陰惻惻地盯著自己, 想必都會嚇一跳。蘭姑在衣裳上擦了擦身, 站起身問道:“你怎麽起得這麽早?”
  在蘭姑轉身看向他後, 霍鈺臉上立刻恢復了平常之色, 目光落向院門的方向, 語氣從容地問:“方才有人來過麽?我是被人聲吵醒的。”
  若是細聽的話會發現他的語氣隱隱夾雜著抱怨,然而蘭姑心思不夠細膩,根本聽不出來。見他問了蘭姑也不瞞著她,“方才王兄弟方才來和我借錘子, 打算修葺一下房屋。”
  對蘭姑而言這就是一件極其平常的事,在霍鈺看來卻不是,霍鈺唇邊露出抹譏諷的笑,但蘭姑沒看見,她拿著米轉身進了廚房。
  霍鈺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微沉。
  等蘭姑拿著菜從廚房出來,霍鈺已經洗漱完畢,卻沒走,蘭姑嫌他礙事,“你洗完了麽?洗完就挪一下位置給我洗菜。”
  霍鈺先是一怔,隨後想起那一夜的事情,臉上不由浮起一抹赧色,不過那抹赧色快得叫人無法捕捉,他唇角微勾,語氣更加嘲弄:“不是你先跌進我懷裡的麽?”
  比起蘭姑的激動,霍鈺則顯得淡定許多,他語氣淡淡道:“我並沒有抱緊你,是你想太多。”
  蘭姑這會兒徹底失了控,隻想說出最傷人的話來,讓他也感受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
  蘭姑不喜歡他嘲弄的口吻,為了表明王文清對她沒什麽心思,她十分認真地說道:“王兄弟是個讀書人,十分講禮,不會做出不合禮數的事情來。”
  話還沒說完,霍鈺便俯首狠狠地堵住她微張的唇。
  蘭姑怔了下,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那個“他”是指誰,一轉頭卻看到霍鈺譏諷的神色,又聽他說王文清心懷不軌,不禁皺了皺眉,隨後又覺得有些好笑,“怎麽可能?我一個寡婦,又帶著孩子,他又稱我一聲嫂子,他怎麽可能會對我有意思?”
  蘭姑一口氣險些喘不上來,身子不自覺地顫唞起來,自從那夜被他拒絕之後,蘭姑心頭就憋著一股鬱氣,隨著他近來的種種行為,那股鬱氣越積越多,直到心頭再裝不下那滿腔的情緒,便不禁一下子爆發出來,“敢做不敢承認,你就是個孬種!”蘭姑恨恨地罵道,完全沒有再顧著他的面子。
  蘭姑見他執意不承認,心中火氣又往上漲了漲,臉都不禁燒紅了起來。蘭姑氣憤地說道:“我是不小心的,你也是不小心抱緊我的麽?”
  霍鈺身軀一僵,片刻之後,才緩緩回頭看蘭姑,那深邃的眼眸有著讓人犯怵的威懾與冷厲,“是誰招惹誰?”他用比平日裡更低沉的聲音說道。
  霍鈺臉色愈發的沉,她既然如此有自知之明,為何還來勾惹他?是覺得他比不上她那什麽王兄弟?然而這些話他問不出口,他收斂心神,揚眉嘲諷:
  蘭姑心咯噔一下,不禁收回拳頭,不自覺地後退一小步,心中憤怒的同時又夾雜起一絲憋屈,要不是他表現出來對她有意思,她也不會做出那些輕浮的舉動來,兩人目光對峙片刻,蘭姑突然開口:“那天晚上烤肉的時候,我不小心跌倒,你為什麽抱緊了我?”
  霍鈺不理會她的反抗,一語不發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凌厲:“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接受被一個女人說是孬種,尤其像霍鈺這種高傲不凡的男人,霍鈺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單憑這些,你就認定他對你沒任何想法?”
  目光對上霍鈺那雙聚集著陰雲的深眸,心裡不禁一怵,還沒來得及說話,已經被霍鈺抵著一旁的牆壁上,蘭姑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想要推開他卻推不動,“你要做什麽?”蘭姑氣衝衝地罵道。
  蘭姑愣住,隨後心底升起一股怒火,加上想起了之前被他拒絕冷待的事情,那股火便燒得愈發強烈,蘭姑站起身幾步追趕到廊下,一拳捶打在他堅硬的後背上,結果疼得她險些沒掉出眼淚來,“到底誰招惹誰啊?”
  蘭姑發泄完,見他臉色變得極度難堪,沸騰的情緒終於平定些許,料他也反駁不出什麽話來,便不理會他,準備去廚房做菜。再生氣飯還是要吃的。然蘭姑剛轉身走兩步,手腕被一股強大且粗暴的力量拖拽了回去。
  霍鈺往旁站了站,蘭姑便坐了下來洗菜,霍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心裡突然有些不快,終於忍不住問:
  “你就沒想過他對你心懷不軌?”
  蘭姑有些害怕,卻不肯屈服於他的強勢,硬著頭皮與他對視,又故意冷笑道:“什麽話?說你是孬……”
  所以他就會做出不合禮數的事情來?霍鈺內心愈發的不快,忍不住冷笑一聲,脫口而出:“我看你挺喜歡他的嘛,既然如此,何必來招惹我?”霍鈺言罷冷著臉轉身進了屋。
  “你明明對我有想法,卻不肯承認,你到底怕什麽?怕我將來賴著你不放?還是覺得我一個鄉野寡婦配不上你?你是我見過最孬的男人,看樣子,王兄弟都比你強得多。”
  因為太過突然,蘭姑愣住了沒有推開他,直到霍鈺故意似的咬疼她的唇,蘭姑才反應過來,張嘴正要罵人,一溫軟濕.滑的東西卻伸了進來,勾著她的舌,逼著她把話都吞了回去。
  明知自己的行為已經失了分寸,但霍鈺卻不想停止,他討厭蘭姑那樣想他。想著她方才嘲諷的樣子,霍鈺此刻隻想讓她疼,讓她屈服。
  “嗯……”蘭姑雙手捶打著他的月匈膛,然而她越是想要掙脫,霍鈺摟著她的手臂越是收緊,另一手輕而易舉地抓住她推拒的手,狠狠地禁錮在她的頭頂。
  蘭姑渾身像是置身於火爐之中,整個人燒了起來,雙.腿漸漸地發軟無力,腦子也變得暈乎乎的。
  感覺到蘭姑不再掙扎,霍鈺緊握著她的手才放松些許。手一得到解脫,蘭姑便情不自禁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正要回應他那霸道而強勢的吻,屋裡崽崽突然的一聲“娘”瞬間讓兩人一怔,隨後驀然驚散開。
  兩人四目相對皆愣了一瞬,而後又不約而同地錯開視線,都有些許尷尬。
    蘭姑被他吻得微腫濡.濕的唇緊抿了下,隨後一言不語地轉身進了屋子。
  霍鈺背往牆壁上一靠,迷亂的目光逐漸變得清明,然後忍不住皺了眉頭,臉上閃過些許茫然。他也不知道方才那個吻是基於對蘭姑的懲.罰,還是意.亂情.迷的表現。
  蘭姑進了屋,看到崽崽正懵懵地坐在床上,看見她,嫩嫩地喚了聲:“娘。”
  看著他一臉天真無邪的樣子,蘭姑臉上不禁閃過羞臊之色,走過去問他怎麽了。
  “娘,找不到衣服了。”崽崽平日裡會自己穿衣服,但方才沒找到自己的衣服,才叫了蘭姑。
  蘭姑找到他的小衣服給他穿上,目光卻不由轉向屋外,咚咚亂跳的心漸漸平複下來,想到方才那突如其來的一吻,蘭姑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揚,隨後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唇上的笑容卻絲毫微減。
  等從那股雀躍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蘭姑恢復了些許冷靜,細細一想,他的那一吻或許並不是在承認他對她的心思,而是被她的話刺激得失去了理智才做出來的舉動。他的吻也很熟稔,讓蘭姑覺得他也許並不是第一次吻女人。雖然他這個年紀應該有過女人,但不知怎的,蘭姑內心還是隱隱感到不舒服。或許有別的女人在等待著他?有了這些想法,蘭姑心逐漸沉了下去。
  蘭姑還要去廚房燒菜,但一想到那吻,她還是有些尷尬,不敢獨自一人出去面對霍鈺,因此等到崽崽起來後,才拉著他一起出去。崽崽不知道自家娘親的小心思,小手牽著她的大手,一蹦一跳地高興地往外走。
  看到正在院中搗弄弓箭的霍鈺,頓時掙脫蘭姑的手,撒開丫子往他身旁跑去,然後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甜甜地叫了聲:“叔叔!”
  霍鈺放好了弓箭,一把將他拎起,抱在懷中,目光則落向並沒有過來,依舊站在廊下的蘭姑身上。
  蘭姑避開他的目光,當做什麽事也沒發生過,她叮囑崽崽自己洗漱,就進廚房燒菜去了。
  霍鈺一直在留意她的反應,見她神色平淡,似乎沒將方才的事放在心上,內心松了口氣的同時,又莫名有些失落。
  早飯時,兩人並沒有交談。直到吃完之後,霍鈺才和蘭姑說了句:“我去鎮上了。”
  蘭姑點點頭,並無別的話。
  直到他準備出門,蘭姑才開口叫住了他。霍鈺轉身,看著蘭姑快步從屋裡走出來,然後把一百文錢交到他手中,“出門在外,身上沒點錢怎行?”
  霍鈺也不推拒,收下錢後,一打開院門,卻與前來還錘子的王文清打了個照面。
  王文清看著眼前高大魁偉,面容冷漠的男人,不覺地向退了一步,斯文的面龐閃過窘迫之色。
  蘭姑跟在霍鈺的身後,見狀不由掠過抹羞色,隨後搶上前幾步,“王兄弟修好窗戶了麽?”
  王文清點頭,將錘子還給蘭姑,“多謝嫂子。”隨後不由看了霍鈺一眼,忍不住問了句:“這位公子是?”
  “嗯……他是我男人。”蘭姑支支吾吾地說道,霍鈺一直住在她這裡,他們兩人不可能不碰面,與其等他從村民那裡聽得風言風語,倒不如現在坦坦蕩蕩的承認來得好。
  霍鈺聞言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但心裡的不知為何竟有些高興。
  盡管心裡已經有了猜測,但聽了蘭姑的話,王文清還是莫名地心生一絲失落,面對著這渾身散發著威懾力的男人,王文清不免有些局促起來,連忙向著霍鈺作了一揖。
  霍鈺從容地頷首還禮。
  王文清也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麽了,於是匆匆告辭而去。
  等王文清離去後,蘭姑才收回視線看向霍鈺,卻對上他含著深意的目光,心咯噔一下,臉有些發燙,“嗯……方才我只是隨口說說,你別當真。”
  霍鈺微微逼近她,回眸直視著她的目光,語氣莫測:“我若是當真了呢?”
  “啊?”蘭姑怔住,他……當真了?蘭姑思索著他的話,等回過神來,霍鈺已經往外走了一段距離,想詢問他是什麽意思已經來不及。
  想到他方才說話時神情與口吻,蘭姑臉不禁一紅,難不成他真的把她的話當真了?
  蓮花翁近段時間都住在別館。別館在城外幾裡之外,乃依山建造,佔地面積極為寬闊,周邊山明水秀,風景極好。
  霍鈺到了別館,聽聞蓮花翁正在宴客,家丁引著他去往花廳,一路只見亭台樓閣,屋宇錯落,清溪縈回,霍鈺目不斜視,無心賞景。他雖出身鍾鼎之家,但身上並無紈絝習氣,且時常為軍費困擾,看到如此奢華富麗的別館,霍鈺只會覺得太耗費銀子,當然,他也不會對此置喙。
  霍鈺經過一處園子時,忽聞一陣嬌咳聲,不由向聲源處看過去,只見花叢深處,有一位年輕女郎正和幾名丫鬟玩耍。
  女子挽著高高的髻子,髻上珠翠滿頭,衣著華麗而輕薄,體態妖冶而媚,一段纖腰被帶子束得不盈一握。
  她如風擺柳一般嫋嫋娜娜地走到一棵海棠花樹下,抬起那如嫩筍般的手,摘下一朵海棠花,突然一轉頭,就看到了霍鈺,兩人目光恰好對上。
  那女子先是一陣錯愕,隨後見霍鈺生得英俊無儔,又高大魁偉,臉一紅,不由向著霍鈺盈盈一笑,眉眼送情。
  霍鈺原是無意間與那女子視線相撞,見她對他露出笑顏,心中不以為意,視若無睹地收回視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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