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亭在這個瞬間感覺到眼眶發熱,他壓抑著,單膝跪在程瀟面前,以指腹幫她拭額頭的汗,語氣堅定地命令:“醫生馬上上機,你再堅持一下,告訴我好!”程瀟依然閉著眼睛,但她手上輕輕地回應了他。顧南亭穩住聲音說:“我看看頭上的傷。”說著他松開手,一手貼在她臉頰托住她的頭,一手溫柔無比地撫上她後腦,摸到一個腫起來的包。程瀟的意識慢慢恢復,她緩緩睜開了眼睛,細弱蚊聲地安慰他:“沒事。”如果不是他竭力控制,眼淚一定會落下來。顧南亭傾身在她額際吻了一下,啞著嗓子說:“當然會沒事,我的程程是最勇敢的姑娘。”也不知道是急得出汗了,還是被感動哭了,時明起身抹了把臉,他說:“我去艙門協助醫生登機。”醫護人員登機後,在顧南亭和林一成的協助下,把程瀟移到擔架chuáng上。可程瀟跌坐的位置過於狹窄,沒辦法平移,所以在移動的過程中難免加劇了她的疼痛,但她始終一言不發。顧南亭心疼得不行,卻什麽都不能為她做。去往醫院的路上,他只是握著程瀟的手,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程瀟像是感應到他無力的心qíng,她手上微微用力,回握住他。那個瞬間,顧南亭幾乎熱淚盈眶。他猛地想起來,在正常的時間軌跡裡,公司的飛機確實遭遇過一次雷擊。但是,他無力地想:那明明是一架受天氣影響備降在a市機場的飛機,當時,機上的一百三十九位乘客和七名機組人員全部安全撤離,損壞的僅僅是飛機機翼而已。今時今日,怎麽就成了這樣?***********到醫院時,程瀟還處於清醒狀態,沒有出現昏迷、嘔吐等症狀,醫生雖初步排除有顱內出血,硬膜下血腫的可能,還是及時安排她先做了腦ct,腰上做了x線,ct檢查,確定受傷腰椎位置,受傷程度,壓迫神經位置程度。顧南亭全程陪在程瀟身邊。她已經開口說話,醫生問什麽,她能聽懂,也能清楚回答出來,但因腰、背、頭都很疼,聲音較小。檢查結果很快出來,盡管之前程瀟出現了短暫的意識不清的qíng況,頭部ct卻沒發現異常,而腰部肌ròu、韌帶、筋膜則因重創發生了撕裂,造成了急xing腰扭傷,需要住院治療。程瀟剛被推進病房,喬其諾和夏至就來了。夏至的眼睛是紅的,顯然來的路上已經哭過,但見到程瀟時,她卻以玩笑的口吻責備:“是不是背著我gān壞事了,居然被雷劈。”程瀟眨了下眼睛,有氣無力地緩慢地答:“太多記不清,你說哪件?”夏至習慣xing抬手要打她。“你gān什麽?”顧南亭的目光陡然轉厲,一把扣住她手腕,以透著責備和警告意味的語氣說:“她身上全是磕傷,你竟然要打她?!”夏至被他嚇了一跳,但確實是自己有錯在先,她趕緊收手,嘴上卻對程瀟說:“趕緊給我好起來,否則等著被我欺負吧。”程瀟瞪了顧南亭一眼,朝夏至伸手。夏至把手遞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是讓我別告訴老爹和gān媽嗎?”程瀟“嗯”一聲。夏至想戳她腦門,又舍不得,“gān媽瞞著你做手術,你都氣成什麽樣了,現在又來學她?你怎麽不學點好呢?”程瀟微微地笑,她輕聲說:“誰讓她是我媽呢。”喬其諾對顧南亭說:“機務部已經連夜對飛機進行檢修,機務經理說:幸好沒有向右發噴消防泡沫,否則發動機會受損更嚴重。不過受此影響,機場大部分航班延誤一小時。除程瀟外,機組人員都安全。另外,3169的乘客聽聞我們公司的飛行員受傷了,要來醫院探望,我讓林子繼攔了。”顧南亭點頭,“她需要休息,探望就免了。代表公司和她個人表示對他們的感謝。”喬其諾看看他身上還濕著的衣服,“我給您帶了一套衣服,夏至也把程瀟的日用品帶過來了,您先換一下?這麽濕著,也不好照顧她。”顧南亭俯身摸摸程瀟額頭,請示似的說:“我去把衣服換了,馬上回來。”程瀟眨一下眼,輕聲地說:“就在這兒換啊,我又不介意。”竟然還有心qíng調戲他!顧南亭明白她是在用另一種方式讓自己安心,他說:“等你好的!”等顧南亭離開病房,喬其諾才敢笑出來,“這是間接告訴我們你們在一起了?”夏至也湊過來掐她臉,“你給我說清楚,你們什麽時候暗度陳倉的?”程瀟覺得渾身都疼,但為了不讓他們擔心,她微微笑著說:“不是眾望所歸嗎?”她都這麽說了,即便夏至和喬其諾有心留下陪護,也要把機會留給顧南亭了。所以,程瀟入院後,是顧南亭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三天三夜。那是比較緊張的三天。因為程瀟受創後的症狀太嚴重了,一度都不能開口說話,結果經過觀察診斷腦子既沒有淤血,又沒有腦震dàng,而程瀟在後續確實沒有出現頭暈嘔吐等症狀,顧南亭才稍稍放了心,從第四天起白天恢復了工作,晚上過來陪護。程瀟開始嫌棄他,“孤男寡女的,你陪護什麽?要陪也是夏至。”“你傷在腰上,行動不便,真有事夏至能抱動你嗎?”這種qíng況下,顧南亭並不慣著她,“我不陪護也可以,那就通知程總和伯母。有他們照顧你,我才放心。”程瀟伸手夠手機,“那我通知老程。”顧南亭劈手搶過手機,“你不是怕他們擔心嗎?”程瀟眼眸清亮地看著他,“那我也怕你對我不軌啊。”她終於恢復了些jīng氣神兒,又和他強嘴了。顧南亭發現,自己竟然十分懷念她擠兌自己。他氣笑了,抬手敲她腦門一下,“你傷成這樣,我得多禽shòu才會對你有想法?”程瀟哼一聲,“一個差不多連續表白了一年人,讓我怎麽相信?”顧南亭眼眸中蘊滿了笑意,“這是提醒我,某個有承擔的人可以兌現承諾了嗎?”程瀟哎喲一聲,她輕撫著額頭,“怎麽突然有點頭疼。”顧南亭寵愛地拉起她的手親一下,“除了別拿病嚇唬我,都依你。”**********程瀟恢復得不錯,在臥chuáng三天后又接受中藥治療,以及針灸拔罐等理療後,不到一周就已經可以自己做一些扭腰動作了。顧南亭還是每晚都來陪她,但程瀟發現他的睡眠比她這個病人還不好,夜裡總是翻來覆去的。這一晚,程瀟才翻了個身,顧南亭就緊張地問,“怎麽,不舒服嗎?”顯然是一直沒睡著。程瀟正對著他的位置側躺著,“是你有什麽不舒服吧?睡不習慣的話晚上就別來了,我可以生活自理。醫生都說,很快就可以出院了。”確認她沒事,顧南亭躺著沒動,也沒開燈,他靜了一會說:“我下周一去趟a市。”程瀟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是有工作安排,剛想說“那你就去唄”,又聽顧南亭說:“程程,你和我一起去。”莫名地,程瀟覺得他的語氣有種依賴的味道。是有什麽事,讓他焦慮不安嗎?黑暗中,程瀟的眉心微微蹙起,她說:“好。”而下周一,則是10月9日,雙十案發生的前一天。☆、第44章 天空44中南航空的飛機遭雷擊這麽大的事,別說業內,整個g市幾乎無人不知。而機組人員為確保乘客安全做出的緊急撤離決定,令乘客無一損傷,為中南航空樹立了良好的公眾形象。該航班的乘客自發組織給中南航空送去兩面綿旗,一面是給公司的,一面則是給程瀟。而正常qíng況下,飛機損壞維修期間,是無法運行航班要停場的。或者把原本這架飛機執行的班次改在晚上,就是等別的飛機飛完檢修過後再飛。因為停一天場,損失會很大。然而,除了雷擊當晚導致機場大面積延誤外。次日,中南航空竟然調來了接班的飛機,確保了航班正常運行,有力地向外界證明了中南的實力。顧南亭在此時推出特色包機及旅遊專機服務,不僅吸引來為數眾多的合作夥伴,也讓中南航空成了國人首選的值得信任的航空公司,沒有之一。喬其諾根據最新簽定的合作合同以及雷擊事件過後,機票及廣告方面的收益初步計算了下,不禁感慨:“瀟,你這傷受得值。幫你爺們兒賺了個金盆滿缽。”對於顧南亭又成了最終受益方這種事,程瀟毫不吝嗇地誇獎:“是我爺們兒懂得把握時機。”喬其諾簡直受不了她,“狗糧這麽發下去,敬業如我都要罷工了。”程瀟表現出小苦惱的樣子,“可我已經努力抑製體內的洪荒之力了啊。”喬其諾卻忽然想到什麽,“你是不是控制錯了,怎麽我覺得顧總沒有被正名的興奮,反而一副焦慮煩躁的樣子?”“那很正常。”程瀟盤腿坐在病chuáng上,小心地扭了扭腰,“因為我沒告訴他。”“沒告訴他?”喬其諾驚訝到不得不再確認一遍,“沒告訴他你已經願意和他一起nüè單身汪了?”見程瀟點頭,他一拍腦門,“我顧總為什麽會喜歡你這麽能折騰的女人!”程瀟笑得沒心沒肺,“家庭和睦,事業有成,愛qíng再過於順利的話,我怕他驕傲。”作為顧南亭的真愛粉,喬其諾控制不住地罵她:“神經病!”程厚臣和肖妃在這時來到病房門,兩人聞言對視一眼,默契地微微蹙起眉頭。喬其諾作為男人,當然不可能像夏至一樣和他們撒嬌,忙端正了態度,恭恭敬敬地叫了聲:“老爹,gān媽。”程厚臣瞪他一眼,“聽說你也去給顧南亭賣命了?”喬其諾毫不臉紅地鬼扯,“還不是為了看著您的兩個寶貝閨女,您知道,她們兩隻沒一個讓人省心的。”程厚臣抬手,作勢要給他一下子,“狗屁!”喬其諾立即舉手告饒,“gān媽救我!”肖妃適時出手,“你是來看女兒還是教訓人,分不清重點嗎?”然後走過來,抬手戳程瀟腦門,“看你以後還有臉說我先斬後奏!”程厚臣也改而罵程瀟,“作到醫院來了吧,還瞞著我!娘倆一個德xing。”程瀟恨鐵不成鋼地腹誹:我娘在這呢,你能不能會說點話!肖妃已經開腔表達不滿了,“要不怎麽是娘倆呢!你有意見,可以登報和我們脫離關系啊。”程瀟有心提醒她娘:你和人家已經脫離關系了。但未免兩人吵起來,她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爹娘坐,才說:“要是我受傷那天你們就來,肯定把醫藥費全包了,還要給我請護工什麽的。你說這些錢明明該是公司出的,何必讓你們掏腰包?現在這樣多好,vip病房住著,多舒服。是是是,你們不差錢,但我是工傷啊,怎麽能便宜了顧南亭呢?”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