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帶晚晚回家。◎ 不多時,服務生將晚餐送進了虞清晚的房間裡。 除了新鮮空運來的日料,還有一小壺清酒。 想到賀晟一會兒就會回來,她想看他的紋身,可能需要一點酒精壯壯膽。 虞清晚咬了咬唇,有些蠢蠢欲動。 她隻偷偷喝一點,不被賀晟發現就好了。 日式清酒入口辛辣,回味沾著米香,比她想象的口感要好喝許多。 不知不覺的,虞清晚就喝了小三杯下肚。 意識隱隱有些飄忽,但暈得不厲害,還是清醒的。 趁著賀晟回來之前,她就趕忙毀屍滅跡,把杯子洗乾淨倒扣回去。 虞清晚茫然地眨了眨眼,又好奇問:“那他們是什麽時候.” 聞言,賀晟輕笑了聲,語調意味深長:“觀察別人倒是挺仔細。” 她連忙解開浴袍進到池子裡,將脖頸以下的部位都藏在水裡,然後將受傷的那隻胳膊搭在溫泉池的邊緣,這樣就不會沾到。 腰肢軟得好像稍稍用力就能折斷。 虞清晚搖了搖頭,眼睫動了動。 “這件事我也才知道不久,你怎麽發現的?”S 虞清晚小聲回答:“我那天晚宴看到談醫生領口上的口紅印了.” 談硯這人心思深,對賀明緋的意思藏了十幾年,旁人都不知道。 燈色柔和,女人的眼眸亮亮的,那麽眼巴巴地望著他。 她的呼吸不自覺屏緊,默默又往水下埋了一點,頗有些掩耳盜鈴的意味。 虞清晚垂下眼睫,嗓音有些軟,帶著些撒嬌的意味,輕扯了扯他的袖口。 她沒自己帶泳衣過來,是酒店的人準備的,一件白色的綁帶泳衣,上下是分離的,後背是鏤空的設計,比基尼的設計,所有的安全感隻來自於背後細細一條帶子。 “不碰到水就好了,我把胳膊露在外面,不會沾水的。要不今天就白來了.” 她對他再熟悉不過,知道他必然是做完了什麽才回來了。 她輕咳了聲,不想把目的暴露的太快,於是試圖找一個話題緩解此刻的氣氛:“姐姐和談醫生,是不是.” 他隨手挑起一縷散落在她肩膀的長發,漫不經心地纏在指尖把玩著。 剛剛看見她受傷,他比她更怕。 斜坐在他的腿上的姿勢,她的手臂就能順勢搭在他的肩上,不會沾到溫泉水,只是過於曖昧罷了。 明天她就得趕回市區繼續籌備畫展的事,肯定不會再住一晚了,白來一趟確實很可惜。 賀晟側眸看著她,啞聲問:“傷口還疼不疼?” 賀晟輕應了聲,幽暗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 賀晟沒打算瞞她,淡聲道:“幾年前談硯被家裡送到國外去了,當時賀家的事他不知道,等知道的時候,賀明緋已經答應嫁給宮徹了。” 哪怕他換過衣服,虞清晚依然聞見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氣,還有那陣戾氣。 虞清晚發現賀晟也披了件薄浴袍下水,上半身沒如她所願地裸.露出來。 她太瘦了,抱起來坐在他身上的重量真就跟抱了隻兔子在懷裡差不多。 “你回來了?” 賀晟無可奈何地蹙了蹙眉,最後還是妥協了。 等她換好衣服走到院子裡,賀晟還沒出來。 他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虞清晚沒穿過這麽暴露的泳衣,有點不好意思就這麽穿出去,糾結了半天,還是披上了一件單薄的浴袍。 “嗯。” 溫熱的水流瞬間將她的全身包裹著,暖洋洋的感覺慢慢流淌到四肢百骸,催化了幾分剛剛的酒意,熱意洶湧翻滾。JS 很快,虞清晚就聽到身後響起腳步聲。 聽出他話裡的醋味,虞清晚抿抿唇,為自己辯解:“我不小心看到的嘛.” 靜默了下,她抬起眸,對他說:“我們去泡一會兒溫泉吧。” 賀晟看了看她手臂上的紗布,抿唇拒絕:“你手上傷了,不行。” 很快,門口響起窸窣聲響。 賀明緋讓人給他們安排的房間裡面有單獨的溫泉池,就在庭院裡面。虞清晚覺得,他現在的心情可能也需要一些方式緩解一下。 虞清晚眨了眨眼,發現他換了一身衣服。 虞清晚先進房間換了泳衣。 賀晟回來了。 “嗯。” 賀晟盯著她通紅的耳尖,彎下腰,輕松將她人抱起來。 提到看這個字眼,虞清晚忽然想起來重要的事。 她咬了咬唇,抬起眸直視著他的眼。 “我能不能看看你身上的紋身.我想看。” 賀晟頓了幾秒,隨手把身上早就浸水濕透的浴袍扯下來。 虞清晚終於得以看清他背部的圖案。 越過他的肩頸,看見緊實流暢的背部線條,除了縱橫交錯的傷痕,還有那片紋身。 她的呼吸忍不住停了一拍。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見別人身上有如此大面積的紋身。 藤蔓盤踞著十字架蔓延而上,鷹的翅膀肆意展開,佔據大片肌膚,給人詭譎而強勢的感覺,像他給人的感覺一樣。 在虞清晚的刻板印象裡,一般很大面積的紋身都會或多或少破壞很多身體的美感。 可在賀晟身上沒有。 不僅沒有破壞,反而更加讓人震撼,極富視覺衝擊力。 他的膚色極為冷白,肌肉線條緊實分明,腹肌清晰明顯,肩頸線也格外流暢,大面積的紋身覆蓋在他胸`前一處,連帶到後背。 桀驁不馴,又充滿了野性氣息。 性感得要命。 她忍不住輕咽了咽喉嚨,心口砰砰亂跳起來,輕聲問:“為什麽要紋身?” 賀晟斂了斂眸,藏起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黯色,嗓音聽起來依舊漫不經心。 他沒說實話:“想就做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他的確是離經叛道的性子,這個回答讓虞清晚也沒再多想。 她的視線落在纏繞在紋身裡的三個字母上,其中兩個字她看不懂,像是梵文。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指尖,“這是什麽意思?” 賀晟低聲答:“作惡。” 他總是覺得自己作惡多端,日複一日地在泥潭裡掙扎。 虞清晚不自覺屏緊呼吸,心口泛起一陣澀意。 除了那兩個梵文字體,還有一串英文字母。 ——wan. 是她的名字。 剛好紋在他心臟邊緣的位置。 胸膛裡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虞清晚攥緊了指尖,努力克制著那陣悸動。 賀晟握住她的指尖,低聲開口:“非要泡溫泉,其實存的是這個心思?” 小心思被他這麽直白地拆穿,虞清晚的耳根有些發熱。 她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我看看而已” 然而下一刻,兩頰就被他用手指抓住,轉回了他的方向。 沾了水氣的眼睫顫了顫,隔著水霧,只見男人俊美深邃的五官近在咫尺,視線下移,他的喉結線條鋒利,在朦朧的霧氣裡更添性感。 “沒說不讓你看。” 是怕嚇著她。 畢竟很多人不喜歡這樣。 看她眼眨也不眨的模樣,賀晟蹙了蹙眉,以為她不喜歡。 “不好看?” 她眨了眨眼,下意識將心裡的實話脫口而出:“好看的。” 盈盈月光下,女人瑩亮的眸子像是沁著一汪水,倒映出他的影子,細白的頸,還有水波下飽滿的弧度,身上柔軟的觸感,無一不在刺激著神經。 賀晟喉結滑動了下,啞聲問:“什麽好看?” 她才剛想往後退,就被他一把扣住後腰,又攏回了懷裡。 水面立刻蕩開一圈圈波紋。 溫泉的白霧氤氳在空氣中,迷蒙了眼前的視線,臉上的溫度也節節攀升。 虞清晚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感覺到腰間禁錮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又重新跌坐回他腿上。 “還沒回答,就想走?” 男人的唇貼上耳畔,細撚慢攏過耳尖。 “紋身好看,還是我好看?” 夜色茫茫,溫泉的熱氣氤氳,白色的霧飄渺繚繞四周。 心臟快要跳出胸口,虞清晚隻覺得大腦幾乎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本能地將那個答案脫口而出。 “你好看” 他獎勵似的吻了吻她的耳尖,低沉磁性的聲線敲擊著耳膜。 “乖。” 不知道是不是酒意被催發,虞清晚隻覺得大腦白茫一片,男人的面容似乎也沾染上霧氣,朦朧水光一片,看不真切。S 他側過頭,把她頸側系著的綁帶咬開了。 齒尖微微刺入肌膚,帶來些異樣的觸感,她忍不住弓起身子,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還沒等冷意有機會侵襲而來,她就已經被抱回臥室裡。 “賀晟.” “叫我什麽。” 她弓起身子,骨節分明的手慢慢梭巡,不知輕重地觸碰,像是在懲罰她叫錯的稱呼。 “昨天怎麽叫的,今天就怎麽叫。” 露天的溫泉池,夜晚的風輕輕刮過,暴露在冷空氣中的皮膚不自覺泛起顫栗,渾身力氣都被卸去,她趴在他的肩頭,咬緊唇,羞赧得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她不好意思叫。 酒意混雜著熱意直衝臉頰,將女人白皙的面頰暈成緋紅,長發散亂在潔白的被單上,纖長的眼睫輕顫著。 賀晟的眸色驀地暗下去,低下頭。 鼻息潮熱,窗外盈盈月色搖曳,薄霧飄渺,濕漉漉的潮意順著玻璃窗爬上,眼前的視線一片白茫,困倦感一陣陣襲來。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的薄唇泛著水光,他直起身,拉開床頭櫃,拆開裡面的盒子。 看見上面標注的尺寸,他頓時皺起眉。 常規大小,但對他不夠用。 賀晟屏息,不得不起身去打客房電話,讓他們拿新的上來。 等酒店的人把最大尺寸的送上來,賀晟回到房間,只見女人閉著眼,散亂的長發蓋住臉頰,露出一小截下巴,睡得很熟,大概真是困極了。 他就出去這麽一會兒,她就睡著了。 賀晟不甘心地蹙緊眉頭,放低聲音問她:“睡著了?” 回應他的只有平緩清淺的呼吸聲。 燥熱難耐,賀晟沉沉吐出一口氣,眉頭皺緊,看見她纖細手臂上纏著的紗布,心裡生出一絲不忍。 “今天先欠著。”- 次日清晨。 待再度轉醒時,頭隱隱作痛著,讓虞清晚恍惚片刻。 破碎的記憶慢慢回籠,那些無法描述的畫面一幀幀從腦海裡閃過。 溫泉裡,賀晟把她抱出來,再到床上。 然後,他低下頭,薄唇也染上水漬. 余光瞥見床下還可憐兮兮地躺著兩片布料,是她昨晚穿的泳衣。 虞清晚的臉瞬間漲紅一片。 從未經歷過的濡濕顫栗的觸感仿佛還殘存著。 後來就不記得了。 四肢並沒有明顯的酸痛感,虞清晚趕忙低頭去看自己的身上。 是一件新睡裙,不是她自己穿的。 那就是賀晟幫她換的。 就連內衣也幫她穿上了。J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賀晟從外面走進來。 他已經換好了衣服,男人一身黑襯衫黑西褲,戾氣被不著痕跡地藏了回去,露出的一截腕骨線條凌厲,處處透著高不可攀的矜貴,全然看不出昨晚漆眸底洶湧的欲.色。 視線緩緩下移,虞清晚看見他骨節分明的手,腦海裡的畫面突然一下浮現出來,伴隨著那陣陌生又讓人顫栗,腳幾乎踏上雲端的感覺。 她的臉一點點燙起來,指尖摳緊了身下的被單。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解開袖口,抬腳朝她走過來。J “臉紅什麽?” 虞清晚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脫口而出:“我我的衣服” 完了,她提衣服做什麽。 後知後覺的懊悔湧上心頭,還沒等她有機會開口補救,男人的氣息就已經逼近,四面八方地傾襲而來。 賀晟垂眸盯著她,語調有些輕佻。 “早上剛學會怎麽系內衣扣。” 男人狹長的眼眸微挑,俯下`身,漆黑的眼緊緊噙著她的影子。 他又啞聲問:“我再試一次?” 虞清晚咬緊唇,羞恥得臉頰漲紅。 “現在是白天” 賀晟卻不依不饒地湊近她,聲線壓低:“昨晚我白伺候了?” 對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虞清晚咽了咽喉嚨,還試圖掙扎一下:“我今天下午要去畫廊,時間快來不及了。”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那換種方式。” 她還想逃避,心跳開始加速:“我我不會。” 他握住她的手腕,目光深邃幽暗,壓抑在深處的欲.念湧動。 “我教你。” 房間裡拉上窗簾,衣服布料摩挲的窸窣聲響灌進耳朵裡,還有男人低啞磁性的嗓音。 “揉一下。”- 哪怕他嘴上答應了快點,等虞清晚洗完手從衛生間裡出來,磨磨蹭蹭的,時間已經快到下午一點,臨走前又匆忙和賀明緋道了個別。 等賀晟開車送她回了市區,已經將近下午三點鍾。 畫廊裡,虞清晚在跟負責裝修場地的工作人員商量畫展展區的事,卻忍不住頻頻走神。 “虞老師,你的手” 虞清晚猛回過神,腦海裡的畫面隨著這個關鍵詞一下子蹦出來,瞬間面紅耳赤。 看見她手臂上露出的紗布,女孩眨眨眼,沒理解為什麽虞清晚會突然臉紅,關切解釋:“我說,你的手是不是受傷了啊?” 虞清晚輕咳一聲,穩住心神回答:“啊是,昨天不小心碰到了。” 好尷尬. 都怪賀晟。 害得她一下午都沒法集中精神。 這時,有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探出頭來。 “虞老師,外面有人找你。” 虞清晚出了門,便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等在那裡。 她蹙了蹙眉,走過去禮貌問:“您是.” 男人轉頭,視線慢慢描摹過她的五官,像是在確認什麽。 片刻,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她開口。 “我是虞姝的父親。”- 半小時後,咖啡廳裡。 虞清晚看著對面坐著的男人,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消化了男人剛剛話裡的信息。 她的語氣裡仍然有些不確信:“你說..你是我叔叔?” 虞逸德已經改了口,目光看起來十分懇切真誠,眼眶還微微含著淚。 “千真萬確,清晚。” “你四歲大的時候,就在福利院裡,對吧。那個時候就是逼不得已,我才把你送過去的,是我把你的名字告訴了福利院的院長.” 虞逸德眼含熱淚地從包裡掏出一樣東西,遞到她面前:“你看,這是你爸媽留下來的,當年給你取名字的時候,你爸翻遍了這本書,就為了給你取個好聽的名字。” 那是一本古詩集。 書頁紙張隱隱有些泛黃,能看出來已經有了年頭,其中一頁的裡面的某句詩詞被人圈裡起來。 ——清晚窗前杜宇啼。 裡面清晚兩個字下面被劃上了一道橫線,旁邊用筆跡寫了下幾個字。 ——愛女,虞清晚。 像是心口忽然被猛刺了下,紙頁的尖角刺進掌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虞清晚竭力維持著平靜,指尖卻越來越不受控制地收攏。 “你左手臂裡側有一顆小痣,小時候你爸媽還說,你那也算是一顆美人痣,長大肯定是個美人坯子.” 她的指尖攥緊紙頁,努力克制聲線裡的顫唞,打斷虞逸德的話。 “我爸媽他們在哪裡。”- 從咖啡廳裡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附近就是江邊公園,到了晚上的時間,公園裡異常熱鬧,不少都是帶孩子出來消食遛圈的父母,還有年邁互相扶持的老人。 一個小女孩指著不遠處的棉花糖攤子:“爸爸媽媽,我想吃那個棉花糖!” 母親率先開口拒絕:“牙都壞了幾顆了,不許吃。” 小女孩立刻垮了臉,可憐兮兮地望向父親求助。 一旁的父親不忍心道:“哎呀,孩子想吃,就給他買一個吧。也不差這一次了。” 母親扭頭,嗔怪地瞪他:“就是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慣著她,慣出來一身壞習慣,看以後誰還要她” “是是是,都怪我,沒人要更好,大不了我以後養閨女一輩子” 說著,父親大笑著在女兒面前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來,閨女,到爸爸背上來,爸爸背著你回家。” 小女孩頓時笑開了花,蹦噠噠地拿著棉花糖爬上去,一家人相偕著走遠,消失在街頭的燈火闌珊中。 虞清晚怔怔地望著眼前溫馨的一幕,心裡像是破裂開了一處洞口,呼嘯的冷風灌進去。 讓她羨慕,又酸澀。 曾經她以為,她只是找不到她的家人。 她的爸爸媽媽,現在或許就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幸福地生活著。 她那麽努力地想要活下來,治好病,其中一個原因大概就是,她還在期待著,某一天能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 哪怕希望很小,她卻還是在心底隱隱期盼著,會有那麽一天。 可今天虞逸德的出現,無比殘忍地戳破了她最後一絲幻想。 不會有那一天了。 她最親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她早就沒有了那個可以依靠的港灣。 她只有自己一個人。 虞清晚順手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幾瓶啤酒,回到公園的長椅上坐下。 她還記得昨晚喝了一點點酒,意識就快飄忽得不清醒。 她現在就很需要酒精來麻痹神經,至少不要讓她現在再難過下去了。 虞清晚想要忍耐,可眼淚卻偏偏不受控制,流得更加肆虐洶湧。 越是坐在人潮洶湧的地方,她卻越覺得自己不知道該朝著哪個方向走。 不遠處,賀晟看見長椅上的那道身影,胸膛裡極速跳動的心臟終於有了緩和的征兆。 下午他去畫廊接她,那裡的人說虞清晚早就已經走了,和一個陌生男人。 她不接電話,手機關機,賀晟發了瘋一樣地找人,查了無數監控,就差把臨城翻了個遍。 她一個人坐在長椅上,哭得昏天黑地,瘦弱的肩不受控制地顫唞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垂在身側緊繃的手背終於放松開,他抬腳朝她走過去。 聽見腳步聲,虞清晚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頰,怔怔看著面前忽然出現的人。 喧鬧吵鬧的背景裡,他同樣孑然一身地走過來,從夜色裡,走到溫暖的路燈下。 男人半蹲在她面前,抬起手,溫熱的指腹輕輕擦拭過她哭得通紅的眼尾,動作透著不易察覺的憐惜,聲音是鮮少聽見的溫柔。 “告訴我,被誰欺負了。” 所有的無助不安像是忽然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途徑,她的聲線微微顫唞著,滿眼期待地看著他,淚水迷蒙眼前的視線。 “賀晟.你能幫我實現一個願望嗎?” 他說過的,會幫她實現願望。 賀晟看著她的眼睛,問:“什麽願望。” 望著他深邃的眼,虞清晚哽咽著,卻還在努力把話說完:“我想.我想見見我媽媽,還有我爸爸。只見一面就好.” 她不貪心的,只要見他們一面就好。 給他們看一看她畫的畫,然後告訴他們,她會很努力地活下去,活得越久越好,她會去看遍世界上的所有風景。 聽見虞清晚的話,賀晟卻少見地沉默下來。 他會拚盡全力地幫她實現所有願望。 可唯獨這一個願望,他沒法實現。 沉默片刻,他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裹在她身上,用身體幫她擋住呼嘯肆虐的冷風。 清冽的檀香混合著淡淡的煙草味鑽入鼻腔,沾染了男人體溫的衣料緊緊包裹著她,溫暖著她凍得冰涼的身體。 下一刻,他背對著她半蹲下來,露出寬闊的後背。 虞清晚的意識清醒了些許,怔怔地看著他。 抓著大衣的指尖無聲收攏,她咽了咽喉嚨,出口的嗓音莫名滯澀。 “你做什麽.” “上來,帶晚晚回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