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难容

第四十三章 泛海集团反做空案(四)
  第四十三章 泛海集團反做空案(四)
  有句俗話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還有句俗話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經天平和“無界直播”的糟糕事還沒談攏,在納斯達克,泛海集團又遭遇到了一輪做空①。做空者們“借”了大量泛海集團的股票,先賣出,想等他們預期中的一輪大跌到來之後,再按照實時的市場價格買入並且歸還股票,賣高買低,賺取中間差價。
  美國著名的大空頭、全球最大對衝基金的掌門人接受采訪時說:“現在,是做空泛海的好時機。”他還表示自己就在做空泛海,已經將自己投資組合中做空泛海的頭寸增加到了20%左右。
  在接下來的回答中,他提及到泛海集團面臨著的多個問題:
  首先,因為與清輝之間的競爭,市場已經很難擴展。他打了比方,泛海產品屏蔽掉了清輝產品的一切鏈接,用戶們在泛海的社交工具中無法分享清輝那邊的短視頻鏈接,而清輝的短視頻下面也無法顯示泛海這邊的產品信息,甚至包括泛海的最新遊戲。他還說,兩邊的電商平台、眾多產品甚至投資產品,包括什麽訂餐APP、租房APP、租車APP、購票APP、旅遊APP……均無法使用對方的支付工具。而清輝的短視頻平台是最重要的Web2.0媒體,影響力越來越廣,擠壓掉了用戶們在其他平台的時間,其他平台日漸式微。這樣一來,泛海將會變得困難。
  其次,泛海集團遊戲業務是重要的利潤來源,然而2018年,中國官方停發版號,到了8月,連版號的申請通道都關閉了。迄今為止,官方已經長達半年不曾發放任何版號,這個對於泛海來說甚至可能是致命的,官方對“遊戲”的態度近些年來並不友好。
  第三,泛海集團金融業務同樣是重要的利潤來源,可近幾年金融監管越來越多、越來越嚴,泛海幾個金融工具比如一些貸款業務可能遭到政策重創,重金研發的AI貸款因自動的審批流程在監管上存在未知,可能無法提供增長。他還說,金融、遊戲各自佔著泛海利潤的三分之一。
  第四,唯一剩的廣告業務,也在遭受著清輝集團短視頻與直播的衝擊,比如,各大企業本來用於長視頻的營銷費用很大程度被轉移到短視頻上。
  第五,對新興的科技領域,比如人工智能和雲計算,泛海集團在技術上相比國外毫無優勢。日後,這些領域肯定會被國際巨頭操持、把控,他無法看到新增長點。
  第六,他們懷疑泛海集團存在一些欺詐行為。比如,某二手房APP上存在大量假房源。中介先將一些個“假房源”展示給自己的目標顧客,通常價格高、狀況差,而後再突然通知對方,自己手上突然多出一套非常好的房子,相比之下,顧客便會立即簽約。另種情況是反其道而行之,用價格低又狀況好的“假房源”吸引顧客,再說這一套已經沒了,但另一套也非常不錯、非常緊俏,顧客一著急,還是會立即簽約。
  同一天,個別機構將泛海的股票評級改為“賣出”,不過摩根士丹利等券商也再次重申“買入”評級。
  另外,在采訪中,“灰鷹基金”的掌門人再次強調對中企的財務質疑。
  “中國的金融危機或早或晚會到來,那裡的多米諾骨牌似乎已經開始倒塌了。”
  此次做空泛海的大空頭、全球最大對衝基金灰鷹基金的掌門人就對中企非常懷疑,同時此人也是華爾街上“看空中國”派的代表,2014年那年首次公布自己正在做空泛海,之後幾次發表相同言論:
  “現在就是做空中國的好時機,中國經濟絕無可能一直增長。”
  經鴻也知道,“灰鷹基金”其實就是長期看空泛海集團,已經做空好幾年了,押注泛海會遇到麻煩,認為股價會掉轉車頭,一直等著“收割泛海”。這一次,面對以上那些“問題”,他大概是非常自信,才公開拋出了做空理由,想添一把柴、加一把火。
  一些公司通過澄清得到了市場信任,股價實現V形反轉,個別的還通過訴訟實現完勝,而另一些,孰是孰非說不清楚,一番慘烈的激戰後股價依然大幅下跌,甚至主動做私有化退市,最後變成一樁懸案。
  而事實上,在這次采訪之前,泛海集團空頭倉位就已經很高。去年開始,中美之間摩攃升級,中國企業各項產品在美國均前途未卜,而“科技”行業更為敏[gǎn],幾個出海的產品都已經遭到安全指控,尤其是視頻等等信息平台——對方的思路也很容易理解,這些平台類似媒體,不可以由中國掌控。
  “在我看來,美國股市上面的幾百家大型公司裡,這家公司的財務最有問題。”
  【泛海遭創紀錄做空,S3Partners數據顯示做空頭寸飆升了50%,泛海表示“亞歷山大”!】
  【灰鷹基金做空泛海,泛海目前尚無回應。】
  采訪一出,泛海股價應聲而跌,各大媒體全在報道:
  【國際資本做空泛海,泛海股價一天之內下跌超過8%。】
  不得不說,有根據的做空行為能幫監管發現問題,可後來,事情漸漸變了味兒——看誰都像在造假。OTCBB的中企就那麽多,小幾百家而已,做空機構餓狼一般紛紛撲向這些公司,僧多粥少,有問題的都捉出來了,可做空機構並不甘心,且胃口越來越大,於是惡意做空越來越多,“因”“果”之間毫無聯系、各項結論無憑無據、調查過程草率無比,而且明顯缺乏對中國的深入了解,只是利用投資者們對於中企的不信任,揮霍之前的信譽。另外,他們早已不滿足於OTCBB,移到主板,許多優質的中概股也變成了做空目標,比如全國最大的教育集團、全國最大的社區媒體……不少公司運營良好時突然被扣上個嚴重罪名。
  還有:
  “我就是無法理解,它怎麽能賺這麽多錢。”
  之後做空機構發現中企財務問題竟如此嚴重,便開始了一輪“狂歡”,連續做空了數十家。當時通常的流程就是做空機構先進行調查,將自己的做空計劃告知多家對衝基金,之後做空機構、對衝基金一起建立空頭倉位,接著做空機構發布“目標公司存在問題”的利空報告或言論,評級機構降低評級,市場出現恐慌情緒,大批股東拋售股票,股價頃刻暴跌。最好再引發一輪集體訴訟,導致股價繼續下跌。而在這一過程當中,曾接受過股票質押的銀行也可能斬倉,股價進一步暴跌。最後對衝基金購入、補倉,對衝基金和做空機構因此賺得盆滿缽滿。
  做空“中國企業”的大潮大概始於8年之前,當時東方紙業被渾水質疑了生產規模以及收入,同時還有客戶的真實性等等,因為渾水實地考察工廠時並未發現任何物流。東方紙業三年之內股價下跌超過80%。隨後,因為發現中國生物向SAIC(中國工商局)與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提交了不同的財務數據——一方面逃中國的稅,另一方面圈美國的錢,中國生物被香櫞質疑了雙重報告。報告一出,中國生物被退市。再後來,越來越多中國企業成為了做空目標,被退市,或者被轉至粉單市場。
  “這家公司表現太好了,好到不真實。我無法相信這樣光鮮的一份財報。”
  這也有著歷史原因。
  【又雙叒叕做空泛海!這次能否安然無恙?】
  21世紀初的時候,大批中企被中介們帶到美國包裝、上市,通過借殼登陸OTCBB②,同時,因為跨國審計非常困難,造假現象十分普遍。但最開始,這些做法的發起者必定是美國中介,因為那時候中國企業對國際市場的規則一竅不通,他們根本沒有能力去欺詐美國證監會,必是受到中介鼓勵,錯以為“先去OTCBB,再轉板到紐交所或納斯達克”這個流程非常簡單,稀裡糊塗登陸美國。不過後來,部分中企開始主動尋找中介做APO,市場充斥各種騙局。可事實上,能由OTCBB轉板成功的中國企業寥寥無幾,兩個板塊的要求完全不是同一級別。2008年金融危機掩蓋了千瘡百孔的中企APO,中概股是那一陣子華爾街的救命稻草,於是,一直到2011年才東窗事發。後來,以VIE③架構上市的公司也存在著財務隱患。
  最後居然還有第七點,竟然是,根據可靠的消息,泛海集團的CEO經鴻與“天平超市”的CEO經天平存在齟齬,天平超市可能跑路,雙方似有嚴重矛盾,後患無窮,直接影響泛海集團“生鮮”等等重要業務。
  連續不斷舉紅旗卻極度缺乏專業性,可神奇的是,不管虧多少,都持之以恆鍥而不舍。當然,他也只是一個代表,基於相同的理由做空泛海的基金實際上有非常多。
  泛海、清輝兩家公司一再地成為目標。過去兩年,伴隨一些風吹草動,泛海集團空頭頭寸都曾達到過1.5億股左右,佔流通股的比例到了7.5%甚至更高,遠超第二名,是那一時段華爾街的最大目標。
  而這一次,在“看空中國”“質疑財務”的基礎上,他列表上的做空理由又多出來足足七條,也無怪他公開拋出做空理由了。
    以泛海的巨大體量,想要憑著一己之力打壓股價是困難的,但他卻完全可以在看跌的基礎之上號召號召市場民眾,再添一把柴加一把火。
  ……
  在如此敏[gǎn]的節骨眼兒上,泛海集團的大股東,俄羅斯的xx基金,又被爆出了大規模減持泛海。記者發現SEC官網上顯示,該股東上周連續三日拋售泛海的股票,數量超過2000萬股。雖然股東表示此次減持完全出於公司自身的原因,希望增加現金流、抵禦嚴峻市場,可一時間坊間還是流言四起——大股東減持,是否代表此大股東已經知道什麽內幕了?
  第二天,泛海集團上市時曾大量認購的兩家基金,也減持了泛海集團。
  泛海股價又跌了一些。
  “賣出機構的前三位是德意志、xxxx和xxxx,買入機構的前三位是……目前空單總量是……”泛海集團的CFO匯報完了,問,“經總,今晚開個電話會議?這一次就別不管了吧?”
  “行。”經鴻一向比較謹慎,他點頭,“你們那邊辛苦一下,美國那邊開盤之前也出一個澄清公告。”
  CFO道:“好。等一會兒把會議內容和公告內容發您郵箱。”
  與很多企業一樣,泛海集團的CFO也是一位女強人,而且平時發火時訓人訓得特別厲害,不僅嗓門大,還音調高。
  經鴻說:“嗯。”
  是慣常的應對策略。先召開一個電話會議,邀請券商的分析師們,高管針對一切質疑一一進行答疑解惑。之後發布澄清報告,回應指責、回擊空方。有些公司還會聘請獨立機構進行調查。
  CFO又問:“經總,其實這次確實稍微有點不同。要不要回購一點?中投那邊剛才也說它們可以吃進一些。”
  還是慣常的操作。公司回購自己股票,穩定股價,也表達信心,而合作的投資銀行增持護盤也同樣是個辦法。中投公司這家央企就常常扮演“護衛”角色,帶著一點悲壯意味。
  “先不用。”經鴻合上一份文件,看著她,“我這兒有別的安排。”泛海帳上很多現金,但目前完全沒必要。
  CFO點點頭,也沒問具體細節:“好。”
  頓了頓,CFO又匯報了最新情況:“摩根士丹利等之後,美林也重申了‘買入’評級。”
  經鴻說:“知道了。”
  三步曲之三:外部機構力挺,包括券商、政府、行業協會,甚至債權人——意思是,被欠債的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麽?
  匯報結束,CFO一聲長歎,感慨地道:“又又又又做空泛海,之前哪次成功過了?他們怎麽不長點記性呢?一次次地做空,一次次地賠錢。去年前年做空泛海的那幾家賠了多少?其中幾家這次又來了,總覺得這次能翻盤。”
  經鴻玩笑道:“那叫‘又雙叒叕’。”
  “好吧,經總您這浪可沒少衝。”
  “還行吧,衝得也一般。”一句玩笑過後經鴻又說回工作,“不過這次確實不太一樣,部分言論是真實的,還是要小心應對。”
  “嗯,我知道。”
  “那行了,去準備吧。”
  CFO離開後,經鴻走到落地玻璃前,再次望著下面的霓虹閃爍。
  的確,泛海已經被那些機構第1001次做空了,做空頭寸經常很高,很多時候好像也沒什麽像樣的理由。
  然而華爾街的一部分人鍥而不舍。
  幾年前經鴻也曾覺得委屈,想:你們為什麽如此看空泛海呢?為什麽,就是不相信泛海可以持續增長呢?
  可後來他就明白了。
  因為泛海、清輝,是中國經濟的最大代表。
  他們不相信能持續增長的,哪裡是泛海,他們不相信能持續增長的,分明是中國。
  他們看空的不是泛海,是中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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