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儒獻“祥瑞” 支持謝丞相的幾名大臣吵嚷鬧著,要駁回小昏侯自薦書,可一聽孔寒友有簡上奏,瞬間便肅靜下來。 謝胡雍主相和眾大臣們,都驚詫的望向孔寒友。 禦史大夫,排位三公之末。 但上可勸誡帝王。 下可監察諸侯王、丞相、太尉等在內的文武百官是否奉公守法、德行缺失。 是朝廷上最令百官畏懼的重臣。 通俗的說,禦史大夫就是專司監察,雞蛋裡挑骨頭,負責罵人的官。 一旦被他抓到了毛病或罪證,輕則罰俸祿,重則貶官、入獄。 尤其是,這位禦史大夫孔寒友很少開口。 一旦有簡上奏,往往出手狠準猛,事後幾乎必有官員遭到貶逐、下獄。 別說百官敬畏了。 只要他一開口,連皇帝都頭疼。 早朝上,奉行的是一事一議的原則。 謝丞相剛剛上奏,還沒有得出結論呢。 按理,也要先商量完謝丞相的這份歲舉名單的奏報,皇帝裁定之後。 眾臣們按照排位再接著上奏,議論下一個奏報。 哪有一事未閉,又奏一事的道理? “孔愛卿有何事奏報,如此著急?” 項燕然和氣問道。 孔寒友從冕服袖袍內取出一個錦盒,奉上道:“臣昨日查巡金陵城,尋得祥瑞一件,乃當世第一文運之寶,進獻於皇上。” 此言一出,頓時金鑾殿內,眾臣們一片嘩然,臉色古怪。 祥瑞?! 大家同朝當官,都熟悉官場上的套路。 所謂的“祥瑞”,便是哪些偏遠地方的郡守、縣令,生怕皇帝忘記了自己身在偏遠,一心為陛下治理郡縣,頗為辛勞,還請陛下看在勞苦功高的份上,加官進爵,或調回金陵皇城享福也行。 便經常把一些“禾生雙穗,地出甘泉,千年神龜,黑眼白熊,白狐,白虎”,等等奇禽異獸,作為轄內的祥瑞之物,送到金陵帝都來,隱晦的表達請求皇帝嘉獎。 所謂獻祥瑞,通常便是請求再進一步的意思。 皇帝自然知道這個道理。 哪怕不加官,也會“嘉獎”勉勵一番,以免這些郡守、縣令們感覺不受皇帝重視,心生苦悶。 這種事情也就偶爾乾乾,哪位郡守大臣要是天天進獻“祥瑞”。禦史大夫肯定會毫不客氣的參他一本,罵他不乾政務,整天想著鑽營官位。 金陵城內的朝官們,近在皇帝身邊,不必擔心被皇上忘記了,當然不會乾這種頗為丟臉,容易被禦史府盯上的事情。 但是,你孔寒友這位禦史大夫,朝堂三公之末,地位僅次於丞相、太尉,深受皇帝寵信,怎麽自己帶頭獻“祥瑞”? 難道孔大人,想要再進一步,位列三公之首丞相之位? 可是謝胡雍主相已經當了十多年的丞相了,皇帝用著他也好事,顯然沒有換掉主相的意思。 就算謝胡雍主相乾不下去了,王肅副相還眼巴巴的等著後補呢。孔大人想當主相,還差了兩步。 “孔愛卿要獻祥瑞?” 項燕然也是大為詫異。 這位禦史大夫不去監察百官,在金陵城內尋了一件“祥瑞”獻寶,這是要幹什麽。 禦使大夫,孔大人罵人一向厲害無比,朝廷上難有人出其右,難道孔大人是拐著彎罵自己昏庸? “不錯!皇上請過目!” 孔寒友再次叩拜。 項燕然接過金絲檀木的錦盒,打開卻見裡面是一冊薄薄的紙書。淡粉色,約百張,麻繩裝訂成一冊書籍。 精美的紙書! 筆墨在這冊書籍上書寫了整本的《論語》、《詩經》、《楚辭》。 項燕然目光大動。 皇宮裡也有不少麻紙,他試著寫過,但不太好用。 麻紙的孔隙很多,墨汁極易滲透,導致字跡很快模糊。不適合做成長久保留的書籍。 而且麻紙價格太貴,十文一張,是一卷竹簡的十倍之巨。非大富之家,不會買麻紙。 他試過幾次,覺得不堪大用,也就丟在一旁沒有再理會。 但這一卷紙書,質地極佳。 以筆墨寫了百頁,整整一本書的《論語》、《詩經》、《楚辭》,足有十萬字以上。 這說明什麽? 說明紙張的工藝近趨完善,已經完全適合做成書籍了。 就這麽一卷薄薄的百頁《論語》,記載的文字,抵得上一輛大牛車的上千斤數百卷的竹簡。 此紙若是大量生產,皇宮書庫成堆成堆宛若小山一般的奏章、簡書,完全可以被紙書所代替。 紙以代簡,何等的便利。 哪怕價錢貴些,但是金陵門閥、世家士子不缺這點錢,定然會爭相采購,製作書籍。 “昏侯紙?” “孔大人進獻的祥瑞,居然是此物。” “我...怎麽沒想到呢!” 眾大臣們看到這卷紙書,都是面露震驚之色,暗暗懊悔。 他們當中不少人,其實早就聽過金陵城內傳的沸沸揚揚的昏侯紙,覺得新奇,甚至派人去平王府求這昏侯紙,試過用於書寫。 也的確是品質上佳,非同凡響。 但是,他們從來沒將昏侯紙,視為祥瑞。隻覺得是小昏侯胡鬧造出的東西,恰好適合筆墨書寫。 可是孔大人卻獨具慧眼,挑了出來,在朝廷上堂堂正正將昏侯紙視為當世第一文運祥瑞,隆重其事的獻給皇帝。 他們頓時驚覺。 自己的眼界,似乎差禦史大夫孔寒友,一個大檔次。 一代大儒的宏大眼界,不拘一格的氣度,非常人可比。 “好紙!” 項燕然當然知道紙書的好處,不由目露奇光,大悅道:“孔愛卿,你今日進獻之物,果然名副其實的當世第一文運祥瑞,一等一的曠世珍寶。天下士子求學,從此無需厚重竹簡。 朕當重重有賞,你已有侯爵在身,無法再加爵。朕便賜你黃金百兩,綾羅綢緞千匹,西域香料十斤!” 孔寒友卻立刻道:“陛下,此紙名‘昏侯紙’,非臣所造。臣不過是拿來借花獻佛,不敢求賞,請陛下收回成命。” 謝胡雍主相一直沒弄明白,孔寒友打斷自己的奏報想幹什麽,聽到這裡,頓時心中咯噔一下。 昏侯紙? 難道跟小昏侯有關系? 他今日早朝,憋足了勁,準備狠狠罵小昏侯一番,懇請皇上駁回小昏侯的自薦書。 孔寒友居然在這個節骨眼,獻上“祥瑞”,這不是給他這丞相拆台嗎!甚至,還可能有後招? 項燕然似乎明白了什麽,不由詫異的問道:“孔愛卿,此紙...是小昏侯所造?” 孔寒友立刻稟道:“皇上,此紙正是小昏侯所造,故而名昏侯紙。小昏侯造紙並非為了書籍,卻是為了茅房拭穢之用,觸犯了我大楚的禁令‘不得以故紙拭穢’,侯爵犯法當重罰。 但瑕不掩玉,不管他造紙的目的為何。造出如此好紙,便利天下士子求學,總歸是大功於天下! 小昏侯雖然紈絝糊塗,甚至冒犯丞相,但造紙有大功,足以抵過。請陛下,請將小昏侯楚天秀列入歲舉名單,允許其參加殿試!” 謝胡雍聽到這裡,不由哼了一聲,道:“孔大人為何不早一點獻上祥瑞,故意在本相拿出歲舉名單之後,這才上奏。 本相也不是非要阻止小昏侯歲舉出仕,只是惱他出言無狀罷了。若是早知小昏侯造紙,本相自會見他加入歲舉名單。你這樣事後奏報,讓本相很難堪啊。” “主相大人。” 孔寒友卻是一副淡然,拱手款款道:“朝政大事,不可因個人喜惡輕下決斷。您身為主相,肩負審查歲舉之責,更當謹慎。被人冒犯一句是小事,誤了朝廷歲舉選才,那才是大事。” 金鑾殿內,眾臣們垂手而立。 一片肅靜。 沒人敢在丞相和禦史大夫之間,插一句嘴。 他們看不清楚禦史大夫孔寒友,借著進獻“昏侯紙”,抨擊謝主相大人的意圖在何處。 孔大人出手,從不虛發。開了火,定是有備而來。 稍有不慎,便是戰力頂尖的禦史府,和實力雄厚的丞相府間,爆發一場朝爭,不知多少人丟掉官帽。 他們哪敢卷進去。 項燕然坐在龍椅上,望著殿內的丞相謝胡雍,禦史大夫孔寒友,陷入沉思。 他也沒明白孔寒友衝著謝丞相嘲諷一番,真實意圖所在。 但是顯然,孔寒友這進行“祥瑞”之舉,已經給了小昏侯加了一道功德護身符。 謝主相是無法再找理由,阻止小昏侯進入歲舉名單之中了。 “擬朕旨意。” “已亥年末,臘八歲舉名單通過。 另,恩準小昏侯楚天秀參加殿試。 責令太子項天歌,一同與眾舉子參加殿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