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已降,唐嫻是不會隨雲嫋外出的。 雲停甚至特意吩咐眀鯉跟著雲嫋,而非留在唐嫻身邊,給她留了充足的時間,來考慮是否將東西交出來。 晚一步得知消息的莊廉既驚又喜,惦記許久的藏寶圖有了消息,軍餉就不成問題了。 沒歡喜多久,就注意到了雲停的沉默。 莊廉高興不起來了。 那張藏寶圖他們是勢在必得的,不管唐嫻是何想法,是否自願交出。 她便是與煙霞聯起手來,兩個女子,要那些財寶有什麽用呢?且能不能護得住還不一定。 話雖如此,莊廉還是希望唐嫻能主動送來。 “她若是不肯交出,公子打算如何處置她?” 這是莊廉最害怕的事情之一,不亞於他做過的那個自家公子愛上敵邦公主的噩夢。 雲停批閱文書的手緩了一下,沉聲道:“該如何便如何。” 屋中靜默下來,沒多久,侍衛敲了門,“公子,莊姑娘隨小姐去湖上遊玩,讓屬下來請公子過去一趟。” 雲停提筆的手微不可查地收緊,而後頷首。 “她不是晚間幾乎不出門……”莊廉停住。 事有反常,必有變動。 雲停繼續翻閱京城遞來的書信,等手邊一摞書信全部處理完,桌上燭燈已經剪了第二次燈芯,他擱下筆,抻了抻袖口,走出房門。 雲嫋正在小湖上蕩舟,隔著很遠,雲停就看見了。 那是一隻扁平的烏篷船,首尾微翹,船舷壓得很低,小船兩側系滿了燈籠,就連船頭船尾豎起的旗杆上,都吊著兩串。 亮晃晃的,加上水上的倒影,從遠處不經意看去,像極了一輪浮在水中的圓月。 雲停支開眀鯉,榻上船板時,烏篷船一沉,隨著他的腳步搖晃起來。 “哥哥你別把船踩塌了。”雲嫋坐在船頭念叨的同時,小腿肚沒入水中,踢起一陣水花。 雲停沒理她,兀自進了船艙在唐嫻面前坐下。 矮桌上擺著三個杯盞,其中兩個已經斟了茶水,余下一個空是為雲停準備的。 人到了,唐嫻捋起袖口為他斟茶。 “找我做什麽?”雲停問。 “我想……”唐嫻心裡有點亂,不知要先說哪一個。 問他為什麽明知自己眼睛不好,不僅沒說出來,還由著自己笨拙遮掩? 問他為什麽不拿這事來威脅自己?利用這個威脅,比那些言語恐嚇可怕多了。 還有,他既然色膽包天,怎麽沒有趁人之危? 這些話問出去是沒有意義的。 人總是容易被第一印象蒙蔽雙眼,從初次見面起,唐嫻就認定雲停不是好人,所以事事防著他,總把他想成壞人。 可哪有壞人會這樣對待俘虜?若說是因為祖訓…… 就如雲嫋所說,她家的祖訓流傳了百年之久,許多祖輩都將其遺忘了。 雲停可以不守的,或者在人前裝一裝做個樣子就行。 唐嫻悄眼看雲停,船艙中隨處是罩著白紗的燈籠,她能清楚看見雲停纖長的眼睫。 他娘親應當是個很美麗的女人…… 唐嫻不合時宜地這樣想。 “再看收銀子。”雲停端起茶盞再重重放下,瓷器碰撞聲將唐嫻驚回神。 她略微閃躲,將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拋開,順著雲停的話問:“你很缺銀子嗎?” “誰會嫌銀子多?” 是這樣沒錯,沒人會嫌銀子多,何況他還有那種野心。 唐嫻歎氣,看來藏寶圖的事情已無法避免。 她又問:“天下太平,你為何一定要起兵造反呢?成了還好,若是不成,你父母親人都將被你連累,那時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雲停每次聽她提起皇室,心底就生出奇怪的感受。 她像是在維護皇室,但言辭中,對皇室並沒有那麽敬重。 雲停抿了一口茶水,道:“如今的太平盛世靠的是歷代先皇的余威,而非當朝者的勤政。近年來皇室荒唐,有能耐的人為何不能取而代之?” 縱觀歷代皇室,各有各的不堪,這樣的王朝能傳幾百年,雲停身為皇子皇孫都覺得詫異。 可唐嫻陷入為難,躊躇了下,道:“這幾年皇室是荒謬了些,可不能因為幾個皇帝就打翻了所有人,皇室祖上也是有過數代明君的……” “隻論當下。” 隻論當下。 也是,如若今上是個英明神武的君主,國境之內哪裡有人膽敢造反。 局限於當今的天下,於公,唐嫻是認同雲停的,這荒誕的王朝是該換人來做了。 雲停就是真的登上了皇位,不消說做得多好,至少能比前面幾個短命皇帝有魄力。 於私,唐嫻卻是不想他謀逆的。 一是真的怕他造反不成,連累家人,她不想雲嫋成為第二個她、更加淒慘的她。 二則是為她自己,她已與雲停產生了糾葛,回顧過去,有吵鬧、有爭執,但她從來沒想過雲停死去,就像雲停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她。 公私相逆,她來回傾斜,拿不定主意。 矮桌上的燭芯劈啪響了一下,唐嫻從苦思中醒來。Tips: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甜寵文 情有獨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