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 “我最近遇到了一些事。”張甘緩了緩, 念頭一轉,說起了廟台發生的故事。 白狐聽得出了神。 “它也是你們中的一個嗎?”張甘問。 “或許吧……”它長歎道, “我就說了吧, 人類的世界不能去,它們非要去,這也是自作自受。” 張甘問:“如果放棄人類的供奉, 它還能回去嗎?” “規則不會允許的。”白狐懶洋洋道,“原本就是它們吵著要去,哪裡是想回來就能回來的。” 張甘心想那沒辦法了, 看來他只有多給廟台仙送些吃食了。 白狐則哼道:“你還算老實,要是讓我知道你騙我,就吃了你!” 張甘多次和它一塊吃飯,已經摸清了一些它的脾氣,一點不怕它, 笑道:“那你就吃掉我好了。” 白狐驚訝道:“真的?” 張甘面上微笑, 心裡卻咯噔了一下。不會吧, 這狐狸不會真想吃掉他吧! 他問:“吃掉我有什麽好處嗎?” 白狐狡黠地笑, 湊過來道:“如果吃了天選之子,就能掠奪那個世界的力量,你說的那個家夥要是吃了你, 也能回到原來的位置。” 張甘:“……” “所以你回去後要記得,趕快把那家夥的銅錢丟掉!不要再和它見面!”白狐嫌棄地說。 張甘總覺得它在嚇唬人。 他沒回答,只是琢磨:“你是怕它回到原來的位置, 與你爭搶?” 白狐頓了一下, 不屑道:“我才不怕那些會被人類蠱惑的家夥, 我只是不想你被吃掉, 沒人和我吃飯罷了。” 張甘問:“那它為什麽不吃了我?” “這是個秘密, 我也是偶然發現的,它八成不知道。”白狐懶洋洋地說。 張甘不由笑道:“那麽只要我不說,它就不會知道了吧。” 白狐:“……” 它撇過臉去,假裝睡覺,再也不理他了。 等張甘走了,它才跳下軟塌,來回走動,嘴裡不停嘀咕。“說的是啊,他不會被別的家夥吃掉吧……” “不然就去看看吧……” “不行不行,這一定是人類的詭計!想要騙我去人間!不能去不能去,去了會變弱的……” 小白狐念咒似的說服自己一陣,這才跑回去睡覺。可是…… 睡不著。 可惡的人類! * 張甘在菜地裡一邊摘菜,一邊投喂風獸。 風獸不需要吃東西,看起來更像是把這當作一種樂趣。它喜歡和人互動,也很聽話。 如果張甘讓它趴著,它就會一直趴著不動,哪怕幾天幾夜,只要張甘不叫醒,就不會起來。 但也僅限於此,它並不會看家,發現陌生人也不會發出警報。 昨夜菜地裡,那第一隻風獸又出現了,留下腳印,不見影子。但他的風獸沒有絲毫反應。 牛估計區別不出兩隻風獸,也沒反應。 他試著裝了個攝像頭,沒拍到什麽。 兩隻風獸也沒有交集的樣子。 反正北風帝只是讓他帶話,沒說什麽時候,也沒說一定要把風獸趕回去,只是要確認它的安全。 那隻風獸的活動范圍目前固定在家附近,應該不要緊。 他決定耐心等待時機。 等待的日子漫長又悠閑。 張甘每天不是在院子裡種菜,就是去泥人的河底收拾垃圾。 那隻風獸依然每天夜裡光顧菜地,也不貪多亂吃,還曉得避開新種下的小白菜,沒踩壞。 張甘覺得就這樣慢慢熟悉也不錯,日子久了,也許風獸就放松警惕了。所以他就算看到了足跡,也假裝什麽也沒看到。 媽媽這陣子也在院子忙活,春天來了,她把其他閑置的地也翻了,都種上瓜果。 張甘想讓她歇著,“家裡也吃不了那麽多。” “吃不完賣不掉我送人也好啊。”她說。 張甘便不再勸她,道:“我來。” 他不怕曬也不知疲憊,身體的粒子越是活躍,他精神越好。 媽媽不在院子的話,他可以隨意一些,風獸也能在一邊跟著玩耍。 春天的陽光下,萬物複蘇,就連他也有種渾身舒暢的感覺,特別想一頭扎進泥土裡,向上生長。 他想著想著不禁古怪起來。這個念頭有些奇怪,仿佛…… 他看了看沾了泥的手掌上生出的根系。 仿佛他也是棵植物一樣。 好在他觀察很久了,身體並不會像風獸一樣長葉子,只是碰到泥土才會長出根系,而且根系一旦脫離泥土,不一會就會掉落。 當然,若是他的手穿過泥土,就沒法生根了。 張甘還趁著沒人試了一下“土遁”的深度,他可以穿越大概兩米深的土層,在下方自如行走,比水要淺一些。 不過,粒子的狀態可以提升,這個極限應該也可以提高。 張甘想起上次在山體中的經歷,如果不是那座山恰好是山神帝的空間連接之域,他一直往裡走,可能會被困住。 這想想就可怕。 如果被困在山體或者地底,那真是求救都發不出。 所以他最近一直在各種嘗試,穿過各種物體,甚至生物。 人他已經試過了,動物也沒問題,如果是大一點的動物呢? 他琢磨這個能力應該也有限制,可惜沒什麽大型動物可以讓他嘗試。 但他試了一下青牛,穿不過,風獸也不可以。 顯然它們是特殊的。 張甘正貓在地裡試著穿過土壤捉蚯蚓,忽然背後有什麽襲來。 一枚桃核穿過他,掉在了跟前。 他下意識回頭看,沒人。 桃樹葉子擺動了一下,仿佛在告訴他先前有個沒禮貌的家夥在樹上。 張甘看著那枚新鮮的桃核,啃得挺乾淨。 三月的桃子剛結,現在還沒到成熟的季節,早熟的土桃子,個兒小,還有點青澀,沒什麽人愛吃。 村裡調皮的娃就算偷偷溜進院裡來,也從不摘桃兒吃。張甘不在家的時候,媽媽吃不完,桃子大多是落了地上,腐爛,滋養老桃樹去了。 張甘拿起鏡片看時,也沒找到人影。 但他總覺得有人。 這不奇怪。 外婆家那邊的異族女子不見了,說不定就在附近。但她看起來很小心謹慎,不像會招惹人的樣子…… 張甘琢磨一會,拍拍手上泥土,進屋去了。 看著院門關上,圍牆坐著的草風才松了一口氣,放開正在吃桃子的男人。 “噓。”他發出了輕輕警告的聲音,指了指桃子,擺擺手,示意男人不要那樣做。 男人佯裝無辜道:“你說什麽?” “你不說話,我怎麽知道什麽意思?” “喂,說話啊,你又不是啞巴。” 男孩躍起,離開了他,到了另一邊的圍牆上,遠遠看著庭院裡說笑的母子倆。 過一會,男人也跟過去了,小聲問:“那你識字嗎?” “我聽說你是天才啊,那學什麽是不是都很快?” “喂,你有沒有在聽?” “草風,我教你怎麽樣?” 男孩始終一臉冷淡的樣子,直到男子道:“你不想學他們的話嗎?那樣你就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麽了。” 草風愣了一下,忽然提起人就跳了下去,消失在了圍牆。 張甘抬頭看去時,只能看到牆頭的葡萄葉子被風吹動。 “三兒,看啥呢?”媽媽問。 “沒什麽。”張甘說,“我今天去一趟山裡。” 媽媽也沒多問,只是道:“要是見著艾草,替我摘些回來,給你做團子吃。” 張甘:“好。” 他在院子各處放了些瓜果,覺得一時半會風獸應該不會亂走,就帶著背包出去了。 雖說山神帝不會傷害他,萬一不小心遇到意外呢? 張甘可是吃了太多虧了,不得不謹慎些。 他搭了老鄉的牛車,邊聊邊趕路。 “趕山呐,好幾年沒去過了。現在不缺吃喝了,誰去深山老林喲。”老漢說。 張甘不由笑:“您老不也還趕牛車。” “嘿!唄唄~”老漢坐在車上吆喝了一聲,“舍不得牛嘛,家裡非讓賣了,那哪成,它和我耕了一輩子地,也得養老啦!我說牛可有用咧!我得沒事拉出來溜溜,讓他們曉得……” 老牛聽話地從大路轉進田間小泥路,慢悠悠進了山。 “再說山路嘛,你們那機器玩意兒,走不慣,我也用不慣,萬一壞路上了,麻煩。還是它聰明,走得熟。” 張甘倒是認同。 這穿山越嶺的田地,車輛難走,牛車反而輕巧一些。老牛識途,就算老漢在車上睡著了,也會把他帶到目的地,再帶回家。牛在,人就丟不了。 所以老漢聊著聊著打了瞌睡,牛還在自顧自地走。 張甘也不擔心,要下車了,也不需扯韁繩。 鄉人和牛之間有特殊的口令,使喚時很少扯繩,更不用鞭子。張甘雖然沒牽過牛,但也聽聞過,有樣學樣吆喝了一聲,老牛就自覺停下了。 他跳下車,拍拍牛背,“嘿”的一聲,牛又慢悠悠走起來,繼續去往主人的目的地。 張甘看著牛車遠去,消失在了小路盡頭,才鑽進了深林裡。 深林人跡罕至,不會有人看到他穿過荊棘雜草。 但他忽略了一個家夥。. 青牛幽怨地跟了一路。 因為張甘走後,媽媽在院裡自言自語,對它說:“三兒又去山裡了,但是不讓去,他怕是要瞞著我去。你曉得他去哪不?你替我去看看,他是不是真有什麽事瞞著我呢……” 青牛就晃悠出來了。 [既然吃了人的水果,那就做個樣子好了。] [人間的話,假裝聽不懂就好了。]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不見了……] 然後它就看到張甘上了別人家的牛車。 “……” 青牛盯了半天,眼看人要拐彎看不見了,最終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