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 張甘更加確認了, 這確實是北風帝丟失的那隻風獸。它的蹄子和一般野豬不同,只有三個腳趾, 而且第三趾能印出來。 只是奇怪, 腳印在供桌前徘徊。 難道偷吃供品的,還真是頭豬?不是人? 然而在那之後,又看不到野豬的腳印了。 它再也沒來, 又或者,發現自己不小心留下腳印,不敢來了。 張甘不知風獸是否有這樣的智商, 只知道它大概能聽懂人話,說不定聽到媽媽嘮叨,藏起來了。 這可真麻煩。 他還得替北風帝傳話呢。 至於偷吃東西,倒是小事。家裡也不是養不起一頭豬。 但是奇怪,從此之後, 菜地裡依然有它的腳印踩來踩去, 就是再也沒到屋裡過。 它好像知道了哪兒乾淨不該踩髒一樣。 張甘盯梢了一陣, 除了腳印, 什麽也沒發現。 風獸似乎在家裡定居下來了。村子裡不再有它的傳說,只有張甘家地裡的菜仍時不時不翼而飛。 媽媽對此也沒什麽反應。她向來比較善良,村裡娃來偷果子, 從不訓斥,會好聲把人叫下來,回頭還給裝上一大袋送家去。小鳥兒來偷吃也不趕, 在那沉迷偷看。 所以這麽一頭規矩的野獸, 就算她發現了, 也一定會裝作沒看見、不知道。 張甘心想總不能這樣下去, 逮不著它, 萬一它跑別的地方了怎麽辦? 下午,他在菜地裡想著這事,忽然手上一癢。 他當是什麽小蟲子呢,拿起一看手上長出了白色的點點……根須。 “……” 他從北風帝的空間裡帶回來了不得了的能力! 應該是因為挖著芋頭的時候扒拉到了泥土,所以手生根了。 張甘又抓了一把土,果然根系再次生長。 他把手按在土地上,閉上眼睛,似乎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很奇怪,悉悉索索的,有流動性,不知是不是地下有河流經過。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動靜。看來風獸今天沒在附近,該不會走了? 張甘又試了試,只有土壤才能讓手掌長出根系,其他地面都不行,草地也不行,必須得接觸土壤。 所以他時不時就在地裡逛,一會蹲下來摸摸泥土,看看風獸回來了沒有。 奇怪的是,三四天都沒有探到它的蹤跡。張甘都要懷疑它出事了。 但是風獸能夠抵擋刀割一樣的北風,幾乎刀槍不入,應該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三兒,挖啥呢 ?” 張甘正在地裡轉悠,村長路過招呼了一聲。 “我媽要做芋頭雞,來挖點芋頭。”張甘說。 這塊地在院外屋後,是媽媽隨手埋的種,也沒怎麽管,雜草叢生的。張甘挖了好半天才得一些,個兒也很小。 村長道:“這個好吃的,小的也好吃,咱家今年挖了不少,你要不夠,盡管過來拿。” 張甘應了一聲好。 村長和他嘮了一會。 “上河鄉最近抓了一頭野豬呐,聽說就是陸鄉放掉的那頭,有人說是什麽古獸,上邊又來人了……” 張甘:“……” 那隻風獸果然溜到別地了啊,虧他這幾天一直在地裡瞎找。 他打聽了一下地方,急忙回家,開車找豬去。 風獸出現在有關專家面前,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如果風獸死亡,畫面會返回北風帝那邊。 所以張甘急匆匆回了家,和媽媽招呼一聲,就騎著小電驢出發了。 鄉下多小路,又繞又窄,張甘一路打聽,總算在天黑前找到了人家。 上河鄉就在他上次幫大伯砍甘蔗的地頭附近。其實同是張鄉,只因在水庫上遊,所以鄉裡稱為上河。 張甘家則在下河。 此地都是姓張的人家,攀親論故起來,十有八九都能扯上關系,張甘到了地方,很快和主人家攀談上了。 只是可惜,他問起野豬的事,那人搖頭道:“跑啦,專家一到,它就不見了。我也是大意了,早知道裝個監控。” 這是個大戶人家,庭院深廣,主人家其實沒逮到豬,因為野豬性情凶猛,背上還有刺,他不敢接近。只是恰好把野豬趕到了其中一個院子裡,趕緊關上門,把它關在裡頭。 可沒想到,高牆深院,一夜之間,野豬就不見了。 林業部門來了又走,要不是他有視頻,差點就被批評瞎報了。 張甘也看了視頻,其實……看不清。 視頻很晃,鏡頭裡的野豬更是只有殘影。只有張甘這種知根知底的,能確認那確實不是一般野豬,是北風帝的風獸。 “它跑得太快了,要不是家裡人多,到處堵它,影子都拍不到。”主人家無奈道。 風獸眼見逃不出去了,立即趴下。所以他們遠遠拍攝的時候,只能看到一團黑色的毛——它把四肢和頭部都埋在了毛發裡,一趴地上,完全看不出是豬了。 然後才過了一個晚上,院子裡就不見了它的身影。 張甘也沒走,因為當天忽然下起了暴雨,隻好留宿在主人家。 這一夜電閃雷鳴的,一早醒來樹枝都被刮斷了不少。 張甘一起來,就聽主人家興衝衝跑來道:“抓到了抓到了!” 張甘:“!!” 說是林業部門下了誘餌,在一輛貨車廂裡放了大量瓜果,把它給困住了。 張甘急匆匆要去看,然而林業部門的車已經走了。 “我怎麽就沒想到呢!”主人家還拍大腿,“那畜牲是偷啃地瓜被發現的,一定是餓極了才下山找吃的!” 張甘卻覺得奇怪。 北風帝說過,風獸食地氣,並不需要吃人類的食物。 雨還沒結束,主人家邀請他玩一陣,等雨停了再走。張甘看著天,也只能暫時留下。 大家吃酒正酣,有人跑來挨家挨戶喊人:“不好了!山塌了,埋著人了,快去幫忙。” 大夥一聽,不論男女都站了起來,兩輪的三輪的四輪的車,全都出動了。 張甘到了現場一看,原來昨天一夜暴雨,導致了山體滑坡。 說是滑坡,實際幾乎一半的山都塌下來了,土石橫貫馬路,據說埋了三輛車,一輛摩托車,還有一輛小汽車,一輛貨車。 那貨車正是林業部門的,車上除了抓到的野豬,還有司機和一位工作人員。 小汽車在前,所以只是埋了後半部,車裡的人逃出來了。貨車和摩托車在後邊,滑坡突然,一時間全被埋住了。 此時也沒人去關注野豬了,隻想著人不知怎樣了。 張甘是覺得自己應該能幫上忙的,奈何現場人太多了,忽然間穿過山石,恐怕會嚇到人。 而且滑坡下來的土石厚重,他從沒有試過自己的極限,能不能穿過一座山。 但若是不能使用能力,他確實也幫不上多大的忙。救援隊很快來了,把試圖幫忙的村民疏散了,以免堵塞救援的挖掘機,更怕二次坍塌。 山石混著泥土,就連挖掘機作業也顯得有些困難。下邊要是也有這樣的大石頭砸到了車輛,恐怕…… 張甘看了一圈,還是決定繞道山的另一邊,穿進去。 他不知道自己離開後不久,留在遠處觀看的人群爆發出歡呼聲:“挖到了!慢點慢點!” 貨車最先被發現了,車廂被一塊大石頭壓扁了,車頭還有大量泥土埋著。 “人呢人呢?” 挖機正在小心清理車頭的泥土,車廂裡忽然發出撞擊的動靜,有人驚呼道:“對了,裡邊還有一頭野豬的!” 然而廂門被壓扁後,已經沒法正常開門了,這邊挖機扒開泥土,找到了司機,又去車廂撬開一道口子。 “活著活著,都活著!” 一隻豬鼻探了出來,委屈哼哼,眾人早就聽說這豬長得怪了,不由都想看看到底啥樣。小豬還沒出來,忽然有人喊道:“快跑!塌了塌了!” 上部的泥石忽然滑落,把救援人員埋了。 交警立即擴大了警戒線,救援人員也暫時回避。 下一刻,土裡忽然鑽出了個腦袋,好奇地探了探。 “野豬!!” “豬都活著,人呢?快救人啊!” “奇怪,它怎不跑呢?” 野豬從土石中鑽出來,抖了抖,不高興地鼻子直噴氣。因為土石都是濕的,它從土裡鑽出來,已經變成了一隻小泥豬,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綠寶石眼睛也被泥糊了。 它也沒跑,原地站著,忽然又回頭看,扭身往剛才的泥石堆裡鑽。 人群注意到了它奇怪的舉動,議論紛紛—— “野豬怎麽還往裡面鑽?” “它居然會打洞!” “見識少了吧,野豬當然會挖洞啊。” “呃,沒見過那麽能挖的野豬啊……” 張甘才想起來,這個家夥是會遁地的! 風獸的速度極快,一下就拱出了一個洞,鑽了進去。出來時咬著一隻手往外拽,一邊用蹄子刨了刨泥土。 救援人員順勢掙扎一下,爬了出來。隊員們也不顧危險,連忙上前扒人,另一個也拉出來了。 老鄉們都道:“這野豬有靈性啊,還知道報恩呢。” 風獸在土中靈活遊走,挖出的洞恰好為泥石壓著的人透了氣,騎摩托車的也順利挖出來了,奇跡般地搶救回來了。 幸存者稱土裡當時有微弱的空氣流動,好像還聽到了風的聲音,或許是瀕死的幻覺吧。土裡怎麽可能有風呢? 眾人想起那隻野豬時,卻發現它再也沒出來。 即使後來滑坡處理妥當,道路清理乾淨,人們也沒找到,它仿佛從地底消失了。 張甘,也消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