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坠玉

师萝衣与锦鲤小师妹争斗。 不甘心比了一辈子,败了一辈子。青梅终究比不过天降,最后连她的竹马未婚夫也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小师妹。 破庙濒死,无人殓骨。 就很气啊! 她骤然想起,很久之前,自己也曾赢过一次:她不可描述了小师妹看得和眼珠子一样的凡人兄长! 那日小师妹肝胆俱碎,目眦欲裂;她则神清气爽,扬眉吐气。 少年冷冷阖上眼,让她俩一起滚。 * 卞翎玉喜欢一个人,喜欢了数年。 他与她最亲近那一刻,却得知他只是她用来气他妹妹和心上人的工具。 少女将他遗忘六十年。 他守著她的仙山,守到垂垂老矣。 接天莲叶,苍穹瑰丽,他于破庙中为她敛尸,带她回家。 尽管她一辈子都没正眼看过他。 * 师萝衣大梦一生,重活一回,回到故事最初。 彼时她不知前因,也不晓后事。 但一扇门后,她莫名觉得那凡人少年可怜。 她无措愧疚,想逃避想走,最后仍然到了卞翎玉身边。 卞翎玉习以为常,以为又是一次羞辱。 他对她早已不抱期待。 但这一次,在他清冷如雪的死寂眸光中,少女执起他手,而后走过了一生困苦。

第八十一章 挽留
  第八十一章 挽留
  貢信出發時浩浩蕩蕩,帶了不少神殿的護衛過去。
  卞翎玉為貢信踐行的時候,身後跟了一眾大祭司和前來為爺爺送行的貢盈。
  此行匆忙,貢信本來也老了,他神力衰退的同時,後代的神力漸漸豐盈強大,昨日貢信就正式把自己的大祭司之位交給了貢盈。
  對於其他人來說,神域短短一年,貢信卻要在幻境中待三百多年。因此臨行前,貢信有很多話要交代。
  貢信先和卞翎玉叩首拜別。
  卞翎玉見他白發蒼蒼,沒讓他再跪拜,親自把他扶了起來。
  “神君,老臣不在神殿的日子,您多多保重。貢盈年少,初初接任大祭司,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望您寬宥。”
  卞翎玉應下。
  貢信這才去一旁和孫女交代別的事情,譬如怎樣淨化魔氣,如何輔佐神君,如何監測墮魔池的動蕩,還有家中兩個遊手好閑的孫子需要管束……
  他絮絮叨叨,說話語速又慢,看得其他大祭司暗暗著急。
  還有完沒完了?他們拚命和貢信使眼色,趕緊走趕緊走!
  貢信雖然看見了他們的眼神,卻分外不解。他又看看卞翎玉,神君正面無表情看著他。
  “說夠了趕緊出發。”
  貢信:“……”您對老臣就沒有不舍嗎?
  貢盈心裡暗笑,她自然知道大家都在擔憂什麽。
  神殿那位命定的小神後,自收到琉璃碎片開始,整個人就恨不得插了翅膀去北域探望父親。
  若非後彌把師蘿衣拖走,說要為她準備去北域的東西。或許神殿護衛前往北域的時候,師蘿衣就一並跟著貢信出發了。
  可偏偏接下來一年,卞翎玉無法長時間離開神域,他得保持神力的純淨,一年後才能強行開啟誅魔之地。這意味著從今晚開始,他需要長時間在靈泉中滌盡魔氣。
  大臣們前些日子勸卞翎玉主動,可沒想到神君的主動,和他們所有人理解的都不一樣。
  卞翎玉知道師蘿衣放心不下遠在北域的父親,於是換來了她最想要的琉璃碎片。
  見眾人表情震驚,卞翎玉抿了抿唇,掃他們一眼:“不是你們說,讓吾主動?”
  “……”大臣們絕倒,主動不是讓您去做這個啊,“神君大人,您竟然直接就把碎片給蘿衣小姐了?您有沒有想過,萬一她不回來了怎麽辦,青玹此人狡詐,他既然算到有可能會被神殿抓住,身上竟然還特意帶了碎片,說不定有什麽陰謀。”
  卞翎玉聞言,神色冷凝,慢慢重複:“她不會回來了……”可她不是說,自己是她的道侶嗎?
  “也不一定。”大臣們支支吾吾,您倒是想想,夙離是怎麽來的?您嘴笨又不會哄女孩子,也不會花言巧語,麒麟一族除了力量,千萬年來,單純執著得可憐。
  萬一再出一個兮窈,就算他們受得了,神君也受不了。
  神主再怎麽清閑寡欲,寬和淡漠。在所愛之人面前,也只是個普通的男子。當初前神主原本隻熱衷除魔修煉,可是後來一度瘋成什麽樣子了?
  卞翎玉看他們的躲躲閃閃的臉色,自然也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他緊緊抿著唇。
  可卞翎玉只會這樣的主動,沒人教過他情愛,從他誕生之初,迎來的就是囚禁與苛待,幼年到如今,他嘗過世間最多的滋味,只有孤獨。
  有的大祭司自己也不通情愛,隻無條件維護歷代神主,看卞翎玉神色,他肅然安慰道:“沒事,實在不行,反正沒人打得過您,您可以搶回來嘛。”
  後彌聞言,暗自心道:要完,前神主的前車之鑒,原來就是因為有你們亂出主意。
  更要命的是,卞翎玉看了那個大祭司一眼,沒有出聲反駁。
  卞翎玉人間十一年的記憶被封印,他對情愛一事,就像一張乾淨的白紙。可以溫和似水,也能粗暴得如烈陽。
  後彌實在看不下去了,生怕自家的白紙被染黑,他狠狠瞪那大祭司一眼,又連忙看向卞翎玉:“神君,您別聽他胡說,這萬萬使不得,您這樣做,神後只會討厭您。”
  卞翎玉說:“先去給貢信踐行。”
  後彌雖然呵斥了其他大祭司亂出主意,自己卻也害怕師蘿衣真的今日就要跟著貢信離開。
  她還沒和神君相處幾日呢,如今離開,萬一還沒看到神君的好,真的不再回來了怎麽辦?
  換做誰都會擔心。
  不論如何,也要多拖幾日,神君今晚就要進入靈泉布陣,今次不必以往,如今需要梳理經脈,需要神君心境平和才行。師蘿衣若沒有離開,神君心裡總會好受些。
  後彌想了想,讓其他大祭司跟著卞翎玉去踐行,自己去神殿找到師蘿衣。
  他試探著問:“您打算什麽時候去探望您父親?”
  師蘿衣倒也沒瞞著他,說:“當然越快越好,爹爹隻身在北域,我不相信青玹。”
  “可如果現在,神君也需要您陪著呢?”
  師蘿衣疑惑地看著他,收起琉璃碎片:“卞翎玉出什麽事了嗎?”
  “這倒沒有,老臣只是打個比方。”
  後彌看上去古古怪怪的,師蘿衣並不相信後彌說的是實話,但卞翎玉應該也沒什麽危險,否則後彌不會如此淡定。
  師蘿衣沒想到曾經最討厭自己的老頭,今日竟然主動提出要幫自己準備行李。
  後彌不僅給她準備了最舒適的仙車,知道她只是下界年齡很小的刀修,還主動提出,要為她準備在路上食用的靈露。
  老頭臉色嚴肅:“靈露嘛,還是神君親自用神力凝練的最為純淨,待神君做好,老臣再給您一並捎帶上。”
  師蘿衣:“好。”
  念及師桓在修複神魂,後彌還讓人將神殿許多用得著的仙器也帶上。
  “您看看,哪些是用得上的。”
  這倒確實用得上,師蘿衣沒想到後彌有一天會對她這麽好,雖然不知他用意,師蘿衣仍是誠懇地對後彌道謝:“多謝後彌大人!”
  後彌見她沒有推辭,也松了口氣:“不謝不謝,容老臣為您講解,您再慢慢挑。”
  師蘿衣自然也想父親早日醒來,於是上前聽他說。
  後彌語速不疾不徐,為她講解每個仙器的作用,他從其鍛造由來,講解到五行屬性,一個仙器快講了小半個時辰。他又拿起另一個:“咱們再說說這支聚魂香……”
  師蘿衣恍然有種人間夫子講課的感覺。
  她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後彌大概是在拖時間。
  真讓他講下去,老頭大概能說上十天十夜。
    可後彌為何要拖時間呢?如今神殿中空空蕩蕩,除了各司其職的守衛,許多空閑的小神侍都去看貢信開拔去北域了。
  師蘿衣又聽他掰扯了一會兒,她撐著下巴,突然道:“後彌大人,多謝您為我操持這些,我現在還有些事要去做,改日再聽您慢慢說。”
  說罷,她朝殿外跑去。
  後彌眼見師蘿衣朝貢信那處走去,心裡急得不行:“神君大人,老臣無用,但您一定得留住她啊……”
  至少再久一些,讓她知道,和您在一起,是一件幸福的事。這樣將來她走得再遠,也會記得回家。您要努力讓小神後更舍不得您才行啊。
  青玹混在人群最後,眼見貢信終於準備出發,他抬起眼皮,遠遠看了幾位大祭司一眼,心中生出幾分好笑。
  他本就聰穎,在幾個大祭司拚命使眼色,貢信尚且看不懂的時候,青玹卻看懂了。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師蘿衣會不會跟著他們走。畢竟那是師桓,一個對師蘿衣來說,重逾她生命的人。而卞翎玉一定不會告訴她,從今晚起,卞翎玉進入靈泉,會承受和以往不同的痛苦。
  至少這時候,卞翎玉想要她留下。
  青玹原本百無聊賴,看著茫茫神域,如今站直了身子,也注視著神殿那邊。
  可惜等到神族將士們出發,也沒見到師蘿衣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其余大祭司也跟著松了口氣。
  可算把他們送走了。
  沒成想就在這時候,傳來少女的聲音:“貢信大人,等等我!”
  卞翎玉回眸,見師蘿衣提著裙擺,一路從自己身邊跑過去,追向人群最前面的貢信。
  她跑得那麽急,一眼都沒朝他看。
  大祭司們擔憂的話,在這一刻仿佛變成現實。師蘿衣如果想要離開,他和他的神殿,沒有什麽能留住她,也沒有什麽能讓她回來。
  記憶被封印後,卞翎玉第一次對情愛開竅,率先嘗到的,卻是一種類似殘忍的滋味。卞翎玉覺得胸腔之下隱隱作痛,這股窒悶的痛令他伸出手,握住了師蘿衣的手臂。
  卞翎玉握得很緊,師蘿衣幾乎感到了疼,她驚訝地朝他看過去。
  “卞翎玉?”
  這時候,貢信聽到她的聲音,也停了下來。大祭司們紛紛低下頭,空氣中靜得可怕。
  師蘿衣看見一雙冷冰冰的銀瞳,重逢後,卞翎玉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眼神,一如他當年被她厭棄,裝作毫不在乎她的模樣,維護著最後脆弱的自尊。
  可若她肯深深望進去,就能發現這層浮冰之下,掩埋的全是受傷。
  男子的力道仿佛要融入她的骨子裡去,師蘿衣卻因為這熟悉的眼神一時忘了掙脫。有那麽一瞬,師蘿衣幾乎以為卞翎玉想起來了。
  她試著抽了抽手臂,卞翎玉順著她的力道,視線從她臉上落到她手臂上。他稍微松開了些,可師蘿衣剛松口氣,下一瞬,卞翎玉握得更緊。
  她不由輕輕吸了口氣。
  師蘿衣聽見他問:“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那個時候師蘿衣並不知道他走不開,未來的一年,卞翎玉都得長久地壓製魔氣。可她莫名感受到了他聽上去強硬的話音下,那些被掩埋的情緒。
  她緩了緩,注視著卞翎玉的眼睛,認真說:“我沒有要離開,我只是懇請貢信大人幫一個忙。”
  少女拿出懷裡的透世鏡給他看,語帶期盼:“你能驅動它嗎?我大概沒法立刻去北域,我想用這個看看父親。”
  卞翎玉聽清她的話,意識到她想做什麽,幾乎立刻說:“我可以。”
  “那你先松開我,我去和貢信大人說說話。”
  卞翎玉慢慢松開了手指,注視著師蘿衣追上貢信。
  她懇請貢信去幻境之後,為她查看父親是否無恙。
  論修為,師蘿衣自然不比神族的大祭司。而貢信有多可靠善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師蘿衣深深有體會。在檢查神魂一事上,貢信遠比自己厲害。
  待貢信應下,師蘿衣這才回到卞翎玉身邊來。
  他一直在看著她。
  懷裡的琉璃碎片已經被她的體溫捂熱,師蘿衣微笑朝他伸出手:“好了,我們回家吧。”
  他緩緩握住師蘿衣的手,少女掌心溫熱,被他沒有溫度的手掌包裹著,這一次她沒有再掙脫,而卞翎玉也沒有再用力。
  心裡的痛早已散去,取而代之是另一種令他感到陌生的滋味,就像春日的梧桐神木,在抽枝發芽。
  大祭司們也沒想到,師蘿衣並沒有走。
  師蘿衣從一開始拿到琉璃碎片就沒有打算立刻離開,卞翎玉在窮盡一切對她好,一直在完成她的願望。
  從卞翎玉墜入凡塵,她曾一直在辜負和輕視這份心意。
  但這次不會了,卞翎玉曾遷就了她兩輩子,這一次,師蘿衣也想守著他。想陪著這世上最獨孤的神靈。
  當晚卞翎玉帶著大祭司們在靈泉周圍布好了陣,靈泉將接引神誕之地的氣息。
  明日起,卞翎玉就要在靈泉中待上七日。
  離天明還有兩個時辰,這是他最後能休息的時間。
  卞翎玉問師蘿衣要了一件有師桓氣息的東西,將神力注入透世鏡中,師蘿衣終於看見了父親。
  師桓在竹林中,幻境中安安靜靜的,也是一個夜晚。而月舞化作泥巴精,在竹屋外修煉。
  若非那裡面是幻境,隱約有種歲月靜好的意味。
  師蘿衣知道使用透世鏡會消耗卞翎玉的神力,接下來七日,他都得消耗神力。師蘿衣沒敢看太久,示意卞翎玉收起來。
  卞翎玉說:“你可以看很久,還有一個半時辰。”
  “可是。”她望向他,輕輕說,“一個半時辰,還可以做別的。”
  不用消耗神力的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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