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恢復正常 眼前的光越來越亮,最後兩人走出了密道。 密道出口是在一座半山腰上,抬頭可以看見魔氣翻滾,妖風陣陣,明顯不正常的天色顯示這裡的確是魔界。 魔界,準確來說是一大片無法渡越的瀚海,十分特殊的水質讓魔氣流動十分滯塞,更不要說靈力。 修士和邪修如果試圖飛越此處,都只會跌入海中,除非有極高的修為和可以與外界隔絕的法器。 然而瀚海上卻有許多浮空島,浮空島可以與瀚海隔絕開,這也就是眾多邪修的棲身之地。 其中屍魂宗就在最大的浮空島上。 這座浮空島是一座巨大的山體,如今山體從上至下坐落著屍魂宗的宮殿或洞府,宗主和少宗主的白骨宮殿就在最頂層。 想必門內修為越高的邪修住的也越高,等級差別在此體現地十分明顯。 顧驚歡回頭看了一眼山頂,安靜蟄伏的白骨殿仿佛一隻沉睡的猛獸,無人知道它是不是已經蘇醒了。 現在他已經確認,澹台翳失去了一部分記憶,他的記憶停留在剛被帶入魔界的時期。 但是澹台翳一定有辦法。 顧驚歡站在門口,看著一無所知的澹台翳,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 澹台翳像回到自己家一樣推開門,然後回過頭,不太好意思地對他說:“可能有些破舊,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那麽他一開始的住所一定非常偏僻。 “謝謝你。”他說出今天真情實感一句道謝。 太安靜了,連一絲光亮都沒有。 澹台翳有無數仇敵,不論邪修還是修士。當他還是那個大乘期老祖時,誰也不能拿他怎麽樣,但現在他甚至不知自己修為幾何。 他認為自己現在還沒有轉修邪功,而幸好魔界沒有絲毫靈力,他用不出修士的法術,自然而然地圓上了邏輯。 “這是?” 澹台翳眼中的笑意消失,漸漸低落下來:“我沒有修習屍魂宗功法,但是這兒沒有靈力,我也不能用修士的法術。” 據說,澹台翳是被前宗主從外界帶回來的,他也不是從一開始就修煉邪功,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前宗主手下最不受待見的孩子。 澹台翳搖搖頭,將令牌放到他手上,認真對他道:“我會救你出去的。” 顧驚歡走進院落,看著他把大門關上,然後毫無芥蒂地給了他一個令牌。 他的瞳孔清澈剔透,微微發著亮,寫滿不諳世事的天真。 然而到了晚上,在澹台翳給他安排的客房內休息時,他卻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所以他已經很多年沒來了。 幸運的話,在澹台翳恢復正常前,他就能離開魔界。 果然,澹台翳熟門熟路帶他找到一座山腳的小院子,小院子牆上牆皮都已經脫落,但看得出被好好清掃過一遍,青苔和雜草已經處理過了。 顧驚歡已經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裡了。 最後他輕聲道:“你知道自己是什麽修為嗎?” 雖然休息時的確不用點蠟燭,但顧驚歡記得,自從落山以後,那個房間內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不幸的話,要是澹台翳失憶的消息傳出去,恐怕自己會被他連累,連屍魂宗都踏不出去。 這不就相當於對他完全開放住處嗎? 至少不像前兩次一樣,要直面自己以前的……人情債。 顧驚歡手指微動,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他。 顧驚歡忍不住想,如果澹台翳真是現在這種性格,自己一定很願意和他相處。 “這座院落下了禁製,如果你想出入需要帶著這塊令牌。”澹台翳絲毫不覺得自己行為有什麽不妥,彎了彎笑眼,“沒關系,只要不走遠,是不會被發現的。” 顧驚歡甚至都不需要有自己會不會被關起來的顧慮。 以顧驚歡現在的能力,想穿過瀚海離開魔界幾乎不可能。 但是現在擔心也沒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不介意。”顧驚歡說,“你會送我離開浮空島嗎?” 顧驚歡:“……為什麽要躲一陣子風頭?” 如果他一直不恢復正常,自己也一定可以和他成為朋友。 至少回到本體那兒,不然謝無妄又要瘋一次。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澹台翳的認知有問題。 他只是腦子壞了,不是境界跌了。 澹台翳:“如果你是被我的某個兄弟姐妹帶來的,那你消失後他們一定會找一陣子,不過不用擔心,他們很少光顧我這兒。” 如果顧驚歡沒猜錯,當他成為少宗主後,幾乎不會再回到這裡。 果然,澹台翳點了點頭:“等躲一陣子風頭,我會想辦法送你離開。” 大半夜他沒有睡意了,從窗戶看向澹台翳的房間所在方向。 自己的直覺一向很準,這讓他不得不防備起來。 要去找他嗎? 不,自己和澹台翳並沒有感情深厚到這種地步,而且他現在有令牌,他還可以離開。 看似有兩個選項擺在顧驚歡面前,實則全都充滿未知。 離開,還是去? 不排除澹台翳突然恢復記憶的可能,但如果真有其他察覺到不對勁的邪修找上來…… 那他也沒辦法在邪修眼皮子底下離開院落。 兩個選擇只剩下一項。 顧驚歡在月色中站了起來,如果月光再明亮一點,可以看見他被汗濕的後背。 寂靜的夜空被房門吱呀推開的聲音驚醒。 院落內空無一人,極大緩解了顧驚歡的緊張,他抽空又抬頭看了一眼山頂,白骨殿只剩蟄伏的陰影,沉沉地壓在天上。 他走到澹台翳的房門前,定了定神,先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澹台翳?” “你在嗎?” 片刻後,聽到屋內含糊傳來一聲“我在……”讓顧驚歡松了口氣。 看來一切還正常。他放松地推開門,卻驟然落入一雙灰色冰冷的眼睛中。 澹台翳的氣場已然大變,無光的房間中,只有那一雙無機質的雙眸仿佛成了深淵,將一切可以看到的東西都要拖進去。 很顯然,這才是正常的澹台翳。 顧驚歡發現自己挪不動腳步了,他以為是自己恐懼,然後發現不是。 大乘期帶來的威壓太重,而他現在沒有修為,又是在場唯一的人,所有壓力都在他身上。 澹台翳看著顧驚歡,露出一個笑容。 顧驚歡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看。”他說,“我最終還是活成了你的樣子。” 顧驚歡沒有絲毫記憶,因此對於澹台翳的自說自話只能表現出困惑。 他謹慎地看著澹台翳,發現他除了說話以外,沒有多余的動作。 也沒有針鋒相對。 顧驚歡始終記得系統曾經對自己說,澹台翳眾叛親離有一半自己的功勞,所以兩人如果當真面對面碰上,也不會很愉快。 但是現在氣氛卻堪稱平靜。 也許是白天澹台翳帶來的印象,顧驚歡覺得,今晚似乎他只打算和自己聊聊? 於是顧驚歡謹慎道:“你有白天的記憶嗎?” 澹台翳側過頭,沉默了一會兒:“我記得白天的事,但白天不會記得晚上發生了什麽。” 顧驚歡敏銳察覺到澹台翳話中的含義,明天白天澹台翳又會失憶。 “為什麽要找我?”顧驚歡見他配合回答,於是繼續問。 澹台翳這次卻答非所問,而是說:“我看到這具身體的第一時間,就知道不是你。” “很神奇,我居然依舊記得你的臉,而且能分辨你的靈魂。” “所以我知道,這是我唯一可以把握的機會。”澹台翳眼中閃過一絲紅光,“我可以把這具身體裡原來的東西捏碎,然後用來召喚你的魂魄。” “不論你死沒死,總有成功的那一天。” “我沒想到成功來的這麽快。”他輕笑起來。 顧驚歡背脊僵硬:“我以為,我們已經老死不相往來了。” 壓迫感非常窒息,顧驚歡感覺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抽筋。 自己不是沒和大乘期接觸過,謝無妄就是,但他從來都注意不讓自己受到壓迫。 澹台翳從他暴露本性的第一面,就表現出危險性。 他沒有收斂,毫無情面,不斷威脅著顧驚歡,似乎就想看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看來你還記得發生過什麽。”澹台翳聲音沉了下來,這讓顧驚歡感到不妙,“很好,很好……如果你說你什麽都不記得,只有我一個人被折磨,那我一定會……” 一定會什麽? 他沒有說。 但他的表情告訴顧驚歡,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顧驚歡渾身僵硬,現在他是不敢暴露自己沒有記憶這件事,也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怎麽說。 但幸好,澹台翳已經閉上眼睛,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 “如果沒什麽事的話。”顧驚歡禮貌詢問,“我可以離開了嗎?” 澹台翳看向他,他露出一個理所當然的鎮定表情:“我現在沒有修為,晚上要睡覺。” 澹台翳輕笑:“那你怎麽會敲我房間的門?” 顧驚歡看了一眼他,實話實說:“我怕你出事。” 然後,不再看澹台翳,徑直轉過身走了。 隻留澹台翳一個人突然愣在原地。 顧驚歡穿過清涼如水的院子,額頭上還有冷汗,被夜風一吹,也幾乎消散了。 在即將接近房門的時候,他頭皮發麻,突然覺得在自己極近的身後有人。 一陣微弱的風吹來,顧驚歡已經下意識轉身用手去擋。 然後他發現——根本沒有什麽東西攻擊他,而是澹台翳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模樣在夜色下更加鬼魅,灰色的瞳孔,蒼白的唇,眼睛裡的情緒如癲似狂,唇色紅的像血。 殷紅的唇湊到他手心邊,熱氣酥麻地噴在手心。 澹台翳瘋了! 顧驚歡全身的警鈴已經瘋狂大響,然而在他露出驚惶之色前,澹台翳已經對著他手腕咬下去,尖銳的牙齒刺破皮膚,鮮血蜿蜒流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