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第 51 章 ◎美夢◎ 雲相找昭睿帝說話時, 並未刻意避著旁人。 於是旁人也看到了昭睿帝在聽到這話後面上隱隱露出的抗拒之色。 ——昭睿帝這是舍不得雲蓧啊。 他們對於昭睿帝心儀雲蓧之事,原本只有八成把握, 如今卻是上升到了十成。 看樣子, 接下來,他們該做的,便是好生促成這一對兒, 然而等著喝喜酒了。 與周圍同僚們一門心思想把雲蓧和昭睿帝湊對不同,雲相對昭睿帝與雲蓧之事仍持反對態度。 身為一個疼愛女兒的父親, 雲相從不願讓自家閨女委曲求全。 若是隱忍一時,倒也還好,但若要讓蓧蓧忍一輩子,蓧蓧性子那般嬌氣, 可怎麽受得了? 雲蓧未曾赴正月十五的邀約, 再加上她入宮為昭睿帝侍疾時那隱隱透著憂傷的表情,都讓雲相肯定, 自家閨女無意於昭睿帝。 雲相見昭睿帝含糊其辭,不願給出一個確切的時間放他閨女出宮, 面色不由冷了下來。 昭睿帝見準嶽父動了怒,趕忙道:“眼下朕雖看似好了,禦醫卻說朕的身子外強中乾,身邊兒離不得人照顧。有蓧蓧在, 朕養病的心情都會好上許多。雲愛卿不必擔憂, 蓧蓧在宮中是貴客,無人能給蓧蓧臉色看,待朕身子徹底養好了, 便讓蓧蓧歸家。” 他這話也只是權宜之計。 讓雲蓧回家自是不可能的, 他好不容易才與雲蓧把話說開, 兩人正是最為甜蜜之時,怎麽舍得離開雲蓧?有雲相這攔路虎在,若是放雲蓧歸了家,只怕他又要好一陣子見不到雲蓧了。 依著昭睿帝的小心思,頂好是利用侍疾一事把雲蓧留在宮中,待兩人定了名分,再讓雲蓧出宮備嫁,如此一來,他也不必再擔心雲蓧被人惦記。 雲蓧才貌兼備,又是雲相之女,在京中行情向來是極好的,如今眼看著她與蕭鈺的婚事告吹,昭睿帝若是不趕緊把人給定下來,回頭指不定雲蓧在宮外怎麽招蜂引蝶呢。 昭睿帝小心思不斷,面兒上卻是一派正經之色,雲相無從從他的表情中得知他所說的是真是假。 “皇上,您總得給微臣一個確切的時間,總不能讓微臣的女兒一直呆在宮中吧?” 昭睿帝估算了一下他讓雲蓧點頭嫁給他所需的時間,伸出了三根手指頭。 “三個月,朕至多留蓧蓧三個月。三個月後,無論朕這病有沒有養好,朕都不會再繼續留她。” 其實,若不是怕把雲相惹急了眼,昭睿帝還想把時間說得更長一些。 饒是昭睿帝覺得自己這個時間已經定的夠克制了,仍是讓雲相面上露出了慍色。 “皇上您別太過分,下月便是踏青時節,蓧蓧既與豫王世子解除了口頭婚約,少不得要出去多認識一些俊傑。雖說咱們這樣的人家,女兒不愁嫁,但這人選卻是要早早相看起來的,以免到時候抓瞎。女兒家的青春何其寶貴,怎能就這樣蹉跎在宮中?” “半個月,蓧蓧頂多再在宮中侍疾半個月!” “半個月實在太短,兩個月如何?” 讓昭睿帝眼睜睜地看著雲蓧去“相親”,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至少得把雲相所說的那個該死的踏青給拖過去。 昭睿帝一面與雲相討價還價,一面在心中盤算著還有哪些供年輕小郎君、小娘子相識的機會。 若是不能在雲蓧出宮之前定下二人的婚事,他可就得時不時出宮“截胡”了。 最終,昭睿帝與雲相將侍疾時間敲定在一個月。 眼見雲相憑著他那絕佳的口才將昭睿帝原本定好的時間砍去了大半,昭睿帝便覺一陣肉痛。 於他而言,與蓧蓧相處的時間哪怕是少上一天,都是莫大的損失。可惜雲相在這方面恨不得拿昭睿帝當階級敵人來對待,根本沒有情面好講。 經此一事,昭睿帝幾乎將他對雲蓧的在意擺在了明面兒上,自然也引起了一些別有心思之人的躁動。 “那豫王世子真真是慘,非但被奪了王爵、徹底失了繼承大統的可能,連未婚妻都讓人給奪走了……” “哎,眼下回想此事,指不定就是皇上看上了豫王世子的未婚妻,想要橫刀奪愛,所以才故意下旨將豫王世子投入獄中呢。畢竟,若是沒有這個意外,想來雲家也不會放棄豫王世子這個乘龍快婿。” “可惜了雲家女郎對豫王世子的一片癡心,不過,有什麽法子呢?皇上看上的人,誰敢與他爭?別說豫王世子與雲家女郎尚未訂婚,就是正兒八經訂了婚,皇上想要奪了這樁婚事,也不過一句話的事情罷了。” “這倒也是。雖說這對豫王世子與雲家女郎來說,不是一件好事,但對於咱們大夏而言,指不定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呢!” “哦?這話怎麽說?” “你仔細想想,因皇上膝下無嗣,社稷不穩,朝堂上那些大人們可謂是操碎了心。皇上宣布要從宗室之中過繼子嗣為繼任者後,看似解決了繼承人問題,實則卻令江山陷入了動蕩之中。藩王們為了讓自己的兒子成為繼任者,鬥得可厲害著呢。眼下,皇上既然有意再度娶妻生子,正好可讓那些藩王們死了這份心。” 那人聽得連連點頭:“你這麽一說,也有道理。那些藩王們死了心,想來這日子也就太平了。” 幾個人討論得極為開心,在隔壁雅間之中偶然聽到這些話的蕭鈺一張如玉容顏上卻滿是陰鷙之色。 他狠狠一拳捶在桌子上,弄出的偌大動靜,把店小二都招過來了。 “客官,您這是……” 小二話音未落,就見這不知何故突然發火的客人起身離去。 就在他琢磨著這客人是不是要逃單之時,一旁的小廝趕忙掏出銀子放在桌上:“莫要大驚小怪,我們爺近日心情不大好。” 小二點了點頭,嘴上沒說什麽,卻是暗自記住了這名古怪的客人。 過了一會兒,他去給隔壁那幾名高談闊論的人送酒菜時,那幾人狀似不經意地向他打探起了隔壁雅間的客人。 “方才我們正好好說著話,隔壁不知怎麽的,忽然傳來一陣巨響,小哥可知道是怎麽回事?” 店小二虛擦了一把額上的汗,搖頭道:“別提了,小的才剛一進去,那間雅間的客官就渾身煞氣地走了出去。若不是早在小的進去之前,就聽到了裡頭的動靜,只怕小的要以為小的哪裡沒做好,惹惱了那位客官呢。” 幾人聞言,交換了眼神,最終都露出了別具深意的笑容。 不怕蕭鈺不惱,就怕蕭鈺忍氣功夫太好。 豫王與蕭鈺當初也是帶著一腔熱血與野心來京的,蕭鈺還曾是額外受封王爵的二子之一,是距離那個位置最近之人。 如今,就因為被腦子拎不清的姚玄德連累,蕭鈺便從雲端跌落,他們不信蕭鈺會甘心。 只要蕭鈺與豫王出手,他們背後之人便能找到渾水摸魚的機會! 宮外的種種風雲,身處宮中的雲蓧自然不知。 她能夠知道的,也唯有昭睿帝拿她的侍疾時間與雲相討價還價之事。 對此,她的第一反應是,雙手扯住昭睿帝的臉皮,往外拉了拉,似笑非笑地道:“你如今倒是越發能耐了啊,竟敢對我待價而沽,拿我來跟我爹爹討價還價!” 昭睿帝露出吃痛的表情,對雲蓧的舉動卻是縱容十足。 自從兩人把話說開之後,雲蓧在他面前是越來越放肆,表情也漸漸豐富了起來,昭睿帝十分珍惜這樣的雲蓧。 她在他跟前,就該有這樣的特權,他一點兒也不喜歡她拘謹守禮的樣子。 “我哪裡能對你待價而沽,在我心中,你是無價之寶……” 這番甜言蜜語還沒說完,就見雲蓧纖白的手指抵在昭睿帝的唇上,打斷了他的話。 “可別與我說這些虛話,我不吃這一套。” 雲蓧是親身體會過,昭睿帝說情話的本事有多厲害的,只是這一次,她不準備讓昭睿帝句這麽蒙混過關。 昭睿帝聞言,怔了怔,而後苦笑道:“在你面前,我哪裡說得出什麽虛話來。一見了你,我恨不得一顆心窩子都掏給你,你怎麽能懷疑我對你的心?” 還真別說,當雲蓧被昭睿帝用這般真摯深情的目光凝視著的時候,幾乎要暈暈乎乎地陷進去。 若不是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只怕她就要忘記自己與昭睿帝此番談話的目的了。 “你別轉移話題,你到底為何要當著其他人的面,與我爹商議我侍疾時間?若是不把話說清楚,我這就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出宮!” 甭管昭睿帝和雲相商量得有多好,到底雲蓧才是當事人。若是她撂挑子不幹了,誰也不能強摁著她的頭,讓她去幹活。 昭睿帝聞言,知道雲蓧動了真格,也不敢再逗她,當即正色道:“自然是因為,我舍不得你,我希望你能夠留在宮中,多陪我一陣子。” 他這話,雖樸實無華,卻頗為動人。 雲蓧嘴角勾了勾,怕昭睿帝得意,又趕忙沉了下去:“罷了,既然你好聲好氣地求我留下陪你,依你就是。” 昭睿帝見狀,隻覺得雲蓧這副強裝不在意的模樣甚是可愛。 他很想將雲蓧擁入懷中,對雲蓧做一些親昵之事,卻怕惹惱了這要面子的女郎,隻得暫時忍著。 不過,眼下的帳,他都會拿個小本本記下來,日後,待雲蓧成了他的,就是他找她算總帳的時間了。 當晚,昭睿帝又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牽著雲蓧的手,步入了洞房。雲相急得在他們身後跳腳,卻莫可奈何,最終,被其他大臣們聯手灌醉了。 他親手挑掉了覆在雲蓧頭上的喜帕,盯著她雪白細嫩的臉頰細細打量了一陣兒,隻覺得越看越美。 昏暗的琉璃風燈映照在他們的身上,一切都隱隱綽綽,帶著種朦朧的美好。 昭睿帝正欲湊到雲蓧耳邊與她說些什麽,就聽她小聲抱怨道:“喂,你看好沒啊?看好了,咱們就快點兒把這合巹酒喝了罷。你瞧瞧我這頭上戴著的鳳冠、珠釵與步搖,重死了!快點兒走完儀程,我也好盡早把這些東西給卸下來。早晚有一日,我要讓你也嘗嘗頭上插滿了珠釵是個什麽滋味兒!” 在雲蓧的催促之下,昭睿帝隻得依著她的意思,先與她喝了合巹酒。 雲蓧喝得太急,讓那合巹酒給嗆著了,小臉憋得通紅,就連那雙總是清亮的眸子,也變得濕漉漉的,讓人忍不住想欺負她。 昭睿帝低下頭,將雲蓧圈在懷中,細細地從她的丁香小口中品著那合巹酒的滋味兒,漸漸也有些醉了。 他附在她耳畔,用沙啞的嗓音道:“蓧蓧,咱們安置吧。” “等等,我、我、我還沒有準備好!”雲蓧緊張地攥住了昭睿帝胸`前的衣襟。 “莫怕,交給我吧,會讓你舒服的。” 雲蓧漸漸放棄了掙扎,片刻後,她的眸中盡是迷離之色。 這餐前甜點,當真美味。 昭睿帝勾了勾唇,正欲享用屬於他的正餐,卻見下方雲蓧的臉忽然變成了方皇后的臉,方皇后正用一種傷心欲絕的表情幽幽地問他:“阿錚,你可是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了?” 嚇得昭睿帝硬生生從洞房花燭的美夢之中驚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