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靄靄迷春態(六) “行了,回去睡覺。”陸黎書將人從腿上放下來,隨手拿起眼鏡戴上。 許青靄看他起身,“你忙完了啊?” “暫時。” 許青靄回頭往書架上瞥了眼,不動聲色回過頭,親昵地挽住陸黎書的手臂:“你要洗澡啊?那我給你找衣服。” 陸黎書掃他一眼。 許青靄在心裡稍微估算了下,陸黎書洗澡的功夫應該夠他回來找到荊棘玫瑰再回去,按照他的脾氣應該不會主動……?? 陸黎書反手將書房門鎖上。 許青靄表情凝在臉上,卡了半天才擰回來,“你……你怎麽還鎖書房門啊?” 陸黎書說:“防你。” 許青靄裝傻:“防我幹嘛?我又不拿你文件。” 許青靄忽然想起不知道哪兒看來的理論:“我聽人說男人到了四十歲就會逐漸有心無力,你已經三十三了,豈不是只剩七年?” 陸黎書笑了聲:“這是我家,我要進去還需要偷偷的?” 陸黎書說:“在齊博紅存進那筆錢之前,他有沒有對你表示過想給你錢,或者……不軌的行為?” 況且他還沒還完。 鬧鍾響起,許青靄轉身撈起手機按掉。 許青靄怕有什麽遺漏,仔仔細細地從認識齊博紅開始回憶,“他對我很好,像長輩一樣,從來沒有不軌行為,他知道我不會要所以也沒有提過給我錢。” 許青靄在他身後磨了磨牙,老男人心裡是不是長監視器了,這樣都能發覺他意圖? “不是給我找睡衣麽?還不跟上。”陸黎書走在前頭。 陸黎書問他:“鎖門幹什麽。” 陸黎書掛掉電話隨手放在桌上,一伸手將炸毛的小朋友撈回來,“一大早就投懷送抱?看來屁股是不疼了。” 飯後,陸黎書開車送許青靄回學校。 許青靄心虛道:“我能想什麽壞事啊,你不要總把我想得跟叛逆期一樣,我是成年人!二十歲的成年人!” 老男人謹守規矩非常禮貌,並沒有半夜破門而入。 陸黎書說:“荊棘玫瑰。” 許青靄:“……” 對面的人驚訝他什麽時候養了貓。 陸黎書拿杓子舀了一點送到他嘴邊,“張嘴。” 陸黎書面無表情等他說,大有解釋不清你就等著被收拾的意味。 “好香。” 許青靄立即放嚴肅表情,義正言辭的譴責道:“沒有科學依據的事情完全不要信!抵製虛假新聞從我做起!” 許青靄知道這件事不是這麽容易解決,即便他有還錢記錄,講了許廣成依然有人會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 他用力呼吸一口,又重重吐出來,仿佛把二十年淤積的悶氣都一口氣吐掉。 許青靄大聲回道:“防老男人!你最好別偷偷進來。” “下不為例,過來吃飯。”陸黎書轉身往廚房去。 許青靄早上醒來,一睜眼看到晨曦落在床沿,鋪下一層淺淡的金粉,微風扯動窗簾又輕輕落下去。 下樓時聽見陸黎書在打電話,躡手躡腳過去想嚇他一跳結果他突然轉身反倒把自己嚇著,腳下一絆徑直向前撲過去。 陸黎書一伸手撈住他被撞得一個踉蹌,跟電話那邊的人笑了聲:“沒事,貓跳懷裡來了,嚇了一跳。” 許青靄躲過一劫,樂顛顛跟在他身後進了廚房,從他身旁探頭過去,灶上是他先前說想喝的粥。 陸黎書“嗯”了聲:“二十歲的成年人。” 許青靄在他的眼神裡逐漸失聲,“……我錯了,但是初犯?” 一瞬間,許青靄覺得時光突然慢了下來,他看著窗簾一動一動,跳下床扯開,仰起頭看見湛藍的天空雲絮柔軟。 許青靄面紅耳赤,既尷尬又懊惱的從他懷裡出去,“我才……”發覺他還在打電話又放輕聲音:“不是貓!” 許青靄在心裡權衡了幾秒,在嚇他一跳和投懷送抱之間選擇了後者,雙手勾住他脖子湊過去親了一下:“早。” 陸黎書說:“不用擔心。” 陸黎書說:“無事獻殷勤,又想什麽壞事了?” “你問吧。” 不用擔心什麽? 不擔心他會有心無力,還是不用擔心乾不了? 許青靄有種他要用七年把七十年都乾完的不祥預感,“那個……其實我也不是特別在意你行不行……不是不是,你行!你肯定行,我意思是……” 陸黎書單手攬著許青靄,低頭莞爾:“最近。” “什麽睡衣?我不知道什麽睡衣,你自己找。”許青靄若無其事跑在他前面回房間,火速將門反鎖:“晚安。” 艸,忘了這茬。 “雖然你不太想回憶,但有些事我必須要問清楚。”陸黎書側頭看他一眼,說:“要齊太太出面給你公道這件事才算結束。” 陸黎書嘴角笑意微涼,“嗯,還有呢?” 陸黎書沉吟片刻,問他:“他跟兒子關系怎麽樣?” 許青靄說:“不太好,齊盛跟人一起炒畫,齊校長說他玷汙藝術和他吵過很多次架,有一次還被氣到住院。” 陸黎書點了點頭,又問:“他們夫妻關系好麽?” 許青靄想起齊太太下意識攥了下手指,隔了會才說:“齊太太脾氣不太好,因為齊盛的事經常和齊校長起衝突。” 陸黎書說:“好,我知道了。” 車內寂靜。 許青靄看著前方紅綠燈,隔了好一會才說:“謝謝你。” 陸黎書“嗯?”了聲:“謝我什麽?” 許青靄想了一會,垂著眼輕輕笑了下,說:“其實我之前想,這件事能壓下去就好,可能你會覺得太懦弱無能太沒出息了,就是……我爸爸那事兒我一直都很怕人知道,太丟人了,我不知道怎麽講,說是要強,其實又不算……” 夏日的陽光很烈,透過車窗落在許青靄的手指上,陰影交錯間像是一隻金色的蝶。 他輕吸了口氣,語速緩慢的說:“我小時候想,再忍忍吧,等我大一點了就離開家,遠遠躲開就行了,後來發現不行,我就想,躲不掉我要不就和他同歸於盡吧,可是我把刀放在他脖子上的時候,我又覺得我還沒有活夠,因為要躲開他就死也太不值得了,我不想死,我想活。再後來齊校長的事兒,我就想得先把錢還了,要是有一天我真的扛不住了總不能背著債去死。” 許青靄說完停頓了幾秒,側過頭去看陸黎書,“你是不是不能理解啊?” 陸黎書那樣強大的人,應該從來沒有想過死這個字,應該也不會有扛不住這樣的想法。 如果是他,每件事都會處理的很好。 陸黎書伸手握住許青靄的左手,說:“我可以理解。” 許青靄有些怔,隨即笑了下:“你哄我。” 陸黎書說:“沒哄你。” 許青靄頭一次主動張開指尖和他相扣,要從他手上汲取一些力量似的,“我不知道別人怎麽看待網絡輿論,可能覺得不看就行了,只是被罵一句又能怎麽樣,人活著誰不挨罵呢。其實只有身在其中才能了解那種感覺,真的會扭曲一個人的認知,他們都那樣說,信誓旦旦言之鑿鑿,到最後我自己都在懷疑我是不是真的做了小三,只是我在嘴硬不肯承認。那時候我特別怕見人,連光都不敢看,我知道有人會覺得我懦弱,可是我那時候真的只有一個期望,如果大家能把這件事忘了就好,我不想去要什麽清白了,這樣的逃避心態。” 陸黎書耐心等他講完,捏了捏他的指骨,說:“這不是逃避,這是自我保護,每個人都會期望壞事沒發生就好了,在巨大的壓力與絕對懸殊的較量下,選擇自我保護比魚死網破更優。” 許青靄沉默了一會,問他:“如果是你呢?” 陸黎書在紅燈的間隙裡側過頭,看著許青靄的眼睛,“沒有假如,我以現在的年齡與地位去思考你十八歲經歷的事情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許青靄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說。 他本以為,陸黎書給出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或者教育他在遇見事情時應該怎樣怎樣。 陸黎書說:“你當時能做出的決斷一定是在當時環境和年齡下的最優解,否則二十歲的許青靄也不會依然長得這樣好。” 許青靄無意識攥緊手卻扣住陸黎書的手指,他低下頭,看到比他大了一些的手掌,抬起頭時看到陸黎書的側臉。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 雖然挨了頓打,但是還是得舊事重提,於是冒著風險又說:“流言就像傳染病,一旦沾染就沒辦法痊愈,從蘇希他們到徐校長都或多或少受我連累。雖然他們都不在乎,但我其實很有壓力,我覺得欠他們的,這是沒辦法償還的,所以我很怕影響你,甚至想如果你願意撇清關系最好。我不止是保護你,和蘇希費於明他們一樣,我只是希望大家都不要和我一樣,受謠言侵擾。” 許青靄打量陸黎書,發現他好像沒有不高興的意思,“我以為你不愛聽這些。” 陸黎書微微抬起嘴角笑說:“我是不愛聽,但讓小朋友的心裡話憋在心裡也不好,作為家長要適當傾聽,有助於小朋友釋放壓力,何況……我們家長還具有懲罰的權利。” 許青靄磨了磨牙。 他就不該對老變態的善心抱有太高的期待! “阿霏,人有主觀的思想與自主選擇的權利,所以會有犧牲,有索取。”陸黎書收起笑,整個人像是瞬間籠上一層清冷的輝,“你的同學校長願意對你好,是因為你值得,你需要做的是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回報他們的付出,而不是將他們推離。” 許青靄發怔,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 或者說,他從未用這樣的思維去思考問題,他隻想著遠離就可以讓他們不受傷害,但從來沒有想過推離才是最大的傷害。 “我很高興,阿霏。”陸黎書說:“你會願意講這些,其實是我們之間的信任更進一步的體現,你說這些話之前並不清楚會不會受罰,有著這樣的擔憂依然坦白,證明我在你心裡已經被認可。” 許青靄心平靜下來,仿佛經年的陰霾一瞬間散了,有隻手撥開了雲霧,讓碧藍天穹與熱烈陽光毫無阻礙地照下來。 “好了,下車。”陸黎書踩下刹車。 許青靄還沒反應過來,“怎麽這麽快就到學校了?你是不是超速了啊?” 陸黎書說:“限速以內。” 許青靄“哦”了聲,回過頭看了眼校門來來往往的學生,忍不住提議:“你想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乾一些苟且之事?” 陸黎書一挑眉:“怎麽個苟且法?” 許青靄湊過去親了他一下,“比如在眾目睽睽之下,吻個別?” 陸黎書捏住他的下頜拽到自己跟前給了一個酣暢淋漓的吻,“我想你對苟且的標準認知不夠清晰,這個程度只能算調情。” 許青靄臉紅耳熱,嘴唇發麻。 “有時間再教你什麽叫苟且,現在我該去公司了。”陸黎書低下頭,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下,“再不去,秦纓要罵人了。” 許青靄笑起來:“秦姐姐居然還敢罵你啊?” 陸黎書說:“她不僅敢罵我,還敢從我這裡撈走鑽石,為了以後還能養得起你,暫時還是不要讓她上火。” “好吧好吧。”許青靄解開安全帶下車,回頭和他擺了擺手,看著他驅車離去才往學校走。 他第一次覺得平成大學的校門這麽漂亮,兩旁的植物鬱鬱蔥蔥充滿生機,在璨璨陽光下,與微風輕輕招呼。 “大叔早啊。” 門衛被他笑的得愣了下,慢半拍的給許青靄回了句:“……九點半了還早?” 許青靄先去食堂買了幾份早點,腳步輕快的進宿舍樓,推開門喊了聲:“孩兒們!阿爸回來了,速速出來迎接!” 費於明從衛生間出來,瞥了他一眼:“丟人玩意。” 許青靄順著他的眼神,“……” “肥魚你又……”陳克回過頭,看著許青靄幾秒鍾也不忍直視的別過頭:“丟人玩意。” 許青靄尷尬像肥皂泡越漲越大,最終化為理直氣壯:“幹嘛幹嘛?男朋友還不能親一下了?怎麽就丟人了?有男朋友不親那是二十歲身心健康身體健康機能健全的男人嗎!” 費於明拿過早餐,“浪死你算了。”- 陸黎書到公司,秦纓立刻跟進辦公室,“聶家和顧家在請律師,花了大價錢但沒幾個人敢接。目前來講應該是知道跟您認錯請罪沒用,所以在想辦法炒輿論,昨晚到現在已經有不少說您下流齷齪卑鄙無恥搶侄子男朋友的帖子,公關團隊隨時在處理,問題不大。” 陸黎書抬眸。 秦纓一本正經道:“是他們罵的,我只是複述。” 陸黎書瞥她一眼,將早上問許青靄的細節講了,“去查查齊盛,盡快給我答覆。” 秦纓點頭,抬手看表:“聶棋和顧澤那邊要配合調查,我和律師去一趟,謝老早上打過電話來,讓您有空了回過去,我聽著語氣不太好,估計是被昨天的新聞嚇得不輕。” 陸黎書“嗯”了聲。 秦纓說:“齊太太那邊還沒動靜,要麽她承認錯怪了許青靄,不過我覺得她還是會咬死當年的事沒錯。” “所以要拿出確鑿證據,讓她啞口無言。”陸黎書抬起頭看著秦纓,“我要她向全世界承認,她冤枉了許青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