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自從大年初一早上拿走了沈一棠的手機打電話，後面幾天，宋硯不管怎麼想辦法，都沒能再聯繫到外界。
  她徹底成了沈一棠圈養的金絲雀。
  唯一讓人欣慰的大概就是沈一棠和女兒一直陪著她。
  宋硯躺在草坪上，望著藍天白雲，聞著青草的香味，聽著周圍羊群吃草的聲音，這種生活不可否認，的確很愜意。
  “媽咪，吃藥啦~”
  宋硯睜開眼睛，看到甜甜拿著水和一瓶蓋的藥，她坐起來，伸手接過，“怎麼讓你來送藥？媽媽呢？”
  “媽媽去接人了！”
  自從沈一棠知道了她的病情，她就沒再隱瞞過，對於沈一棠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藥，她不覺得這個能治好她，可看著母女倆可憐巴巴地求她吃藥，宋硯到底也沒拒絕得了。
  吃就吃吧，她吃的藥還少嗎？
  正在睡覺的人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宋硯慢速眨了下眼睛，然後朝她露出一抹笑容。
  “嗯，我知道了。那……就沒有別的辦法嗎？我沒辦法讓你們殺死她。”
  沈一棠後退，脊背靠著牆。
  遠處一輛車慢慢駛近，宋硯抱起女兒。
  宋硯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七天后，我會再來複診的。”
  一行人走向木屋。
  沈一棠跟出門，著急問道：“怎麼樣？”
  “第二人格的出現都是伴隨強烈的情感迸發，你說她是為了給父母報仇，那麼化解她心中的仇恨，或許是一條出路。”
  送走了醫生，沈一棠回到臥室，宋硯吃了藥睡著了，她睡得很沉，眉頭也沒有皺起來。
  沈一棠笑了，她深呼吸一口，站直身體，“只要不是讓我殺死她，我什麼方法都願意嘗試！”
  甜甜仰起頭，笑著說：“也是媽咪的！”
  沈一棠把甜甜從她懷裡抱走，交給保姆，然後拉住她的手，“這是心理醫生山姆，是來給你看病的。”
  “結合你之前發給我的關於宋小姐的身體檢查資料，我幾乎可以確定，之前給宋小姐做出診斷的醫生是非常合理的建議。”
  “是的！暫時性的精神混亂引發的人格分裂不會造成腦損傷，但是宋小姐的腦部CT明顯表明了她的大腦和五臟組織產生了損傷。這也是我們心理學界一直在探討的一個議題，精神疾病會不會導致腦損傷。事實證明，會有的。
  沈一棠問：“化解了她心中的仇恨，她就能活下去了嗎？”
  整整一下午時間，宋硯就在催眠治療，藥物理療，還有腦部檢測中度過。
  一口吞下所有藥，喝水送進肚子裡，宋硯把杯子放到草坪上，把女兒抱在懷裡，“甜甜這麼乖巧，一定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
  山姆繼續說道：“不過，有個好的現象。”
  車門打開，沈一棠，還有一個戴眼鏡的外國男人，男人手裡提著箱子，身後還跟著兩個女助理。
  “唉，人的大腦是世界上最神秘最難預測的科學難題，我不能給你一個百分百肯定的答案，精神疾病的治療，只能階段性調整規劃。”
  車子一路開進農莊。
  看著宋硯的笑，對方眼神清亮，眼底帶著愛意，沈一棠心裡咯噔一下，突然鼻間一酸，嘴巴動了動。
  “你醒了？”
  沈一棠抬眸，帶著一絲期望和小心翼翼。
  坐在床邊，她伸手輕撫宋硯的額頭。
  如果吃這些藥，能讓棠棠和女兒都安心，那她願意。
  宋硯抱緊女兒，“你現在還小，不懂沒關係，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好。”
  長期持續的精神混亂障礙會引發一系列軀體異常反應，因為神經系統調控了人體組織，人體正常運作需要神經系統調控在一個正常範圍內，但有精神混亂障礙的病人根本無法調控這個，持續的精神混亂，勢必會導致腦部調節失衡，導致腦損傷。”
  她的情緒無法控制地變得暴躁，幾次想爆粗口，想終止治療，可看到一旁的沈一棠，看到她眼底的心疼和嚇得慘白的臉色，宋硯都忍住了。
  甜甜疑惑地看著她，“媽咪，甜甜不懂……”
  “看病啊。”宋硯聳了下肩，“好啊。”
  “怎麼說？”
  “一定要殺死一個人格才能阻止她情況惡化？”
  “對，是媽咪的貼心小棉襖。媽咪想跟甜甜說，媽咪真的很愛你，很愛很愛你，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甜甜都要記住自己是因愛而誕生的小孩。未來如果遇到困難，誤解，你只要記住媽咪這句話，不要在意任何人的評價，你只要做到問心無愧就好。”
  山姆沉默了幾秒，看著她，搖搖頭：“沈小姐，宋小姐的情況，比我想像得更嚴重。”
  “宋小姐的情況現在很穩定，只要她穩定，她的情況就不會惡化，這是一個好的徵兆，我給你的藥不能停。”
  宋硯問：“這是……”
  等治療告一段落，助理幫宋硯插上點滴，山姆看了沈一棠一眼，首先走出房門。
  “是……你？”
  “對不起……”宋硯的聲音很輕，還帶著濃濃的困意，那是山姆剛給她注射的藥物還沒有失效。
  沈一棠望著她默默掉淚，“你出現過好幾次，我該發現的，可我每次都大意了。”
  宋硯伸出手，輕輕幫她擦掉眼淚。
  “是我惹你傷心了，如果我夠堅強，沒有在最絕望的時候把一切都丟給她，讓她去承擔這一切，就不會出現今天這個局面了。”
  “對我來說，你，她，都是宋硯，你們是一體的，霸道，說話傷人的是宋硯；樂觀，喜歡自由的也是宋硯，我不能……”
  沈一棠眼淚嘩嘩地往下落，她握住宋硯的手，身體都因為痛苦而顫唞起來。
  宋硯摟住她，把人摟進懷裡，“我懂，我懂你的心，棠棠，我只要你開心就好，我只是不想讓你受那麼多傷害。”
  “受傷的是你，你把那麼多人埋在心裡，獨自承受，你知道我知道你的身體狀況時，我有多恨自己嗎？”
  宋硯輕笑一聲，“那就要靠你了，你能融化我的心，就能化解我心底的仇恨。沈震已經被員警盯上了，我最後的仇人很快就會伏法了，棠棠……哈欠……我好累……我愛你……”
  沈一棠吻在她嘴角，溫柔地說道：“睡吧，我知道怎麼做，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嗯……”
  身材的人沉沉睡去，沈一棠擦乾眼淚，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了。
  “不管哪個你，我都會守住的。”
  清晨。
  宋硯睜開眼睛，身體輕盈，大腦清晰，似乎從到了國外之後，她的情況就好了不止一點。
  看了一眼身側沉睡的人，她笑了下，然後緩緩下床。
  走進浴室，隨手脫掉身上的衣服，□□地走到淋浴間，擰開水龍頭。
  熱水灑在身上，宋硯渾身舒暢。
  似乎，好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
  “一大清早就洗澡，這是你很久之前的習慣了。”
  她扭頭，就看到穿著睡裙的沈一棠站在浴室門口。
  兩人之間只有三米的距離，宋硯渾身□□，面前只有一面透明玻璃。
  別人看光光，宋硯卻毫不在意，甚至勾了一下手指，“要一起洗嗎？”
  “不了，今天有一頭牛要生寶寶，甜甜昨天就鬧著要看了。”
  宋硯有些詫異，“牛生寶寶？”
  “嗯，你也沒見過吧，要去看看嗎？”
  “要。”
  迅速沖了睡，抓過浴巾裹住自己，她直接往外走。
  走到臥室，窗外陽光正好，宋硯丟開浴巾，讓自己姣好的身材沐浴在陽光下，肌膚都透著一股光芒。
  前凸後翹的身材曲線，配上線條完美的軀體，明明什麼勾人的動作都沒做，只是站在衣櫃前挑選衣服，就足以惹得人心癢難耐。
  “我穿這件怎麼樣？”
  宋硯剛舉著衣服看向沈一棠，就被按在了衣櫃壁，沒有任何遮掩，這讓沈一棠仿入無人之境一般。
  “啊……棠棠……別……”
  輕咬住宋硯的脖頸，沈一棠扯掉對方包裹著頭髮的發巾，半長的濕發落下，伴著陽光，給了宋硯不一樣的風情……
  甜甜一早就穿好了衣服，站在院子裡等著大人帶她去看牛媽媽生寶寶，結果等來等去，人都不在。
  她邁著小短腿跑進屋，一路跑上樓，“媽咪，媽媽！”
  砰砰！砰砰！
  “去看生小牛啦~”
  宋硯輕咬住嘴唇，一臉春情蕩漾，“棠棠，女兒在外面呢。”
  “很快……”
  這個很快，兩人折騰了半小時，等兩人收拾好趕到牛棚的時候，母牛已經開始生了，保姆頻頻想捂住甜甜的眼睛，牧場的女工卻豪邁地給甜甜解釋生產的過程。
  宋硯沒看過母牛生產，也看得目不轉睛。
    “母牛難產了，來人幫我，把小牛拽出來，不然它會死的！”
  宋硯想也不想，上前一步，“我要怎麼做？”
  “進來，帶上手套，我們要把小牛從母牛身體裡拽出來。”
  “好。”
  宋硯拿過皮手套套上，走進牛圈，看著小牛已經出來一點，她想幫忙，又不知道從何下手。
  “來拽著這裡！”
  在女工的吩咐下，宋硯抓住某樣東西，往外拽，可是小牛身上有胎膜，非常滑，根本抓不住。
  就在手要劃開的時候，另一隻手伸了過來，“我們一起！”
  於是，宋硯和沈一棠開始了她們人生第一次，幫母牛接生。
  當小牛從母牛身體被拽到地上那一刻，母牛仰頭嚎叫了一聲，兩人趕緊往後退。
  “媽媽，媽咪，好棒！”
  甜甜站在外面激動地拍手！
  宋硯摘掉手套，走出牛圈，身上有很髒的味道，但莫名有一種感動，那種迎接了新生命的感動。
  母牛生完小牛，低頭開始舔舐小牛身上的胎盤。
  “是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沈一棠走過來，手裡拿著濕巾，幫她擦臉上濺到的不明液體，“一會還是去洗個澡吧，味道很大。”
  “你嫌我臭？”
  宋硯眯起眼睛，故意伸手往她臉上塗，沈一棠急忙躲到保姆和甜甜身後。
  兩人圍著女兒開始了老鷹抓小雞。
  參與了一次母牛接生的後果就是，宋硯抱著女兒在浴缸泡了一個小時，才讓身上的味道徹底消失。
  “母牛很辛苦。”
  女兒被宋硯裹著抱出浴室，突然就聽到這一句，她看向女兒，“對啊，全天下的母親都很辛苦，媽媽生下你很辛苦的，甜甜要永遠愛媽媽，知道嗎？”
  “媽咪也很辛苦！”
  宋硯一愣，她辛苦？
  她辛苦什麼了？
  沈一棠懷孕，她不在身邊。
  沈一棠生產，她不在身邊。
  女兒一歲，兩歲，她都不在身邊。
  她簡直是世界上最不負責任的母親了。
  “媽媽說，媽咪很辛苦，她不開心了有甜甜陪著，可是媽咪不開心了，只能一個人躲起來傷心。”
  甜甜伸手抱住宋硯的脖子，“以後媽咪不開心了，要告訴甜甜，甜甜哄媽咪開心。”
  “好的，寶貝。”
  抱住女兒親親，宋硯感動得一塌糊塗。
  沈一棠進來的時候，甜甜已經被哄睡著了，她把女兒交給保姆，房間裡只剩下兩人。
  “累嗎？”
  宋硯搖頭。
  沈一棠拿出藥和水，走到床邊，不用她開口，宋硯已經先一步接過，乖乖喝了。
  “真乖。”
  宋硯挑眉，“說我乖？沈一棠，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女人！”
  說完，一把將人扯上床，“白天縱容你，但是別忘了誰才是你的‘主人’！”
  “主人……請對我溫柔點。”
  宋硯眼神一暗，低頭覆了上去。
  第二次複診，山姆帶來了專業儀器，宋硯完全配合山姆，從問答，到催眠，甚至談話，都無比順利。
  送他離開的時候，沈一棠滿心期待地問：“她有好轉對嗎？我能感覺到她現在很平靜，應該沒有繼續惡化了吧？”
  “是的，宋小姐的精神情況好了很多，這是非常好的想像，如果能穩步進行心理乾預和藥物並行，她會越來越好的。”
  聽到這個，沈一棠激動地上前擁抱了山姆一下，“謝謝你。”
  “不用客氣，儀器對大腦的檢測，資料要過兩天才能出來，到時候我會根據她的情況，制定新的治療方案。”
  “好，山姆，我不惜一切代價，我只要她健康，你不必在她的治療上節省。”
  “好。”
  送走山姆，沈一棠激動地原地轉圈，一會哭一會笑。
  一周了，終於看到希望了。
  當天下午，沈一棠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
  宋硯看著她開心，眼神幽深，低頭苦笑一聲。
  吃飯的時候，女工來找沈一棠，她起身說道：“我出去一下。”
  “好。”
  “好的，媽媽！”
  過了一會，沈一棠回來，“宋硯，你出來一下。”
  等宋硯出門，沈一棠把手機交給她，“韓菁找你。”
  盯著手機看了幾秒，宋硯輕笑一聲，她都差點忘了，再幸福的生活，她現在也是被囚禁的狀態。
  拿過手機，接起來，“喂？”
  “老天，聯繫你也太難了吧。”
  宋硯看了一眼身邊的沈一棠，說道：“別貧了，有什麼事說吧？”
  “不是我，是晨星找你。”
  宋硯詫異，電話那頭已經換了個人，“宋硯。”
  “晨星，怎麼了？”
  宋思偉、宋思政還有宋苒被抓之後，她就想著怎麼安置晨星了，必須讓晨星認祖歸宗！
  宋思政名下的那些資產，他也說了，要留給晨星，這些宋硯都不會動之外，她還準備給晨星其他補償，結果還沒等晨星從國外回來，她就被沈一棠囚禁在這裡了。
  “我一回國就有人聯繫我，說要幫我創立自己的品牌和工作室，他們說這是你的意思。”
  宋硯眼底閃過詫異，她是有這個想法，但還沒行動呢？
  扭頭看向沈一棠，她捂住手機話筒，問：“晨星的事，是你做的？”
  “是。”
  沈一棠大方承認，反倒讓宋硯不知道該說什麼。
  “宋硯，謝謝你。”
  宋硯鬆開手，淡淡一笑，“不用謝，我是看你才華橫溢，才支持你的，好好幹。”
  “嗯，還有……宋苒怎麼了？到處有人傳她被抓了，但因為什麼一直很保密，是……你做的嗎？”
  晨星提到這個，宋硯眼眸暗了暗，“這件事，以後你會知道的，也許到時候你會恨我也說不定。”
  “怎麼可能？”
  “之後再說吧。”
  晨星明顯感覺到宋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奇怪的情緒，她沒再多問，把手機還給了韓菁，韓菁問：“宋硯，你到底在哪裡？什麼時候回來？”
  “我……”想到身邊還有人，宋硯歎了口氣，“我在國外散心，過段時間就回去了。”
  掛了電話，宋硯把手機還給沈一棠。
  “棠棠，你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這個囚禁遊戲？”
  沈一棠接過手機，伸手抱住她，“宋硯，我隻想你好好的。”
  “我知道。”
  如果不是知道沈一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她怎麼可能乖乖被囚禁了這麼久。
  可是沈夢怡說過，員警已經查到了沈一棠，她再在這裡待下去，她的病好沒好她不知道，沈一棠絕對會出事！
  可是自從上次她偷走手機打電話後，沈一棠就防著她了，通訊設備全都藏得很隱蔽，根本找不到。
  這裡幾乎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回去吧。”
  兩人回到木屋，吃過飯，沈一棠去收拾東西，宋硯陪女兒玩親子遊戲，餘光卻一直盯著沈一棠的舉動。
  她需要拿到手機，聯繫國內！
  她絕對不會讓棠棠成為沈震違法牟利的犧牲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