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面只揣著一塊剛剛沒吃完的紅薯干。 貝暖把紅薯干掏出來,打開包著的紙巾。 大花再嗅了嗅,忽然伸出粉色的小舌頭,在紅薯幹上舔了舔。 貝暖:??? 它不是只肯吃安格斯小牛眼肉配鵝肝魚子醬嗎? 大花毫不客氣地叼走了紅薯干,把它像按獵物一樣按在爪子下,露出一口雪白的小尖牙。 它歪著腦袋,齜牙咧嘴毫無形象地啃那塊紅薯干。 咬不動。 紅薯干太硬,以它吃肉的牙口,好像也沒比貝暖的強多少。 努力了半天,才咬下來一小點。 貝暖看著它和它的紅薯干,好半天才回過神:「你,居然肯吃我們這種平民的零食??」 李·伊莉莎白·大花抬頭看看貝暖,好像忽然醒悟到自己在幹什麼,鬆開紅薯干,轉身走了。 只留下一個傲嬌孤獨而飢餓的高貴背影。 貝暖趕緊把地上的紅薯干撿起來。 餵了小公主紅薯幹這件事,絕對不能讓謝沅清知道,一旦被他知道,大概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他家大花了。 「大花啊,你還想吃點什麼?除了你的小牛眼肉鵝肝魚子醬……呃……和紅薯干。」貝暖收起紅薯干,跟在它身後。 大花慢慢往院子深處踱著,根本不理她。 院子裡種滿各種花草,地形複雜,倒是挺適合貓。 大花熟門熟路地往裡走,路過一叢大麗花時,忽然頓住了,背上的毛炸了炸。 小公主不知道又在不爽什麼,大概是嫌棄花擋了她的路。 它不理人,而且往謝沅清家裡面走,貝暖不好意思再繼續跟著它。 貝暖跟門口守著的謝沅清的手下們打了個招呼,離開山頂,回到小季家。 杜若正在院子裡逗雞玩,一看到貝暖就笑道:「我就跟陸行遲說你沒事,看,你不是好好地回來了?」 原來難得有空閒,這裡又安全,江斐和唐瑭也出去逛,陸行遲一直等著貝暖,看她總也不回來,就出去找她去了。 貝暖把那塊貓啃過的紅薯干掏出來,丟在院子裡吃飯用的小木桌上,又去拿了一塊新的,自己拉過一個小板凳坐著,默默地磨牙。 「你怎麼了?」杜若看她神思不屬地坐在那兒,過來問。 貝暖叼著紅薯干冥思苦想,「你說一隻貓最想要什麼呢?」 「你是說那個謝什麼養的貓吧?給它找個女朋友吧?」杜若順溜地建議。 「它是母的。」 「那就找個男朋友。」 「要給它找個男朋友嗎?它未必想要吧?」貝暖狐疑,「還是餵點好吃的比較靠譜吧?」 杜若嗤之以鼻,「別鬧了,談戀愛一定比吃東西重要,哪有誰根本不想談戀愛,天天滿腦子只惦記著吃各種好吃的?」 貝暖望著杜若:「……」 貝暖想像了一下小公主和堯鎮的大公貓起膩的場景,斷然否定了這個念頭,「不行,隨便給它找男朋友,我大概會被它主人直接打死。」 杜若的注意力卻轉移了,「咦?小偷!」 貝暖順著他的視線轉過頭。 李大花正把腰拉得長長的,一對前爪扒著小木桌,嘴巴里叼著那塊紅薯干。 猛然發現貝暖正在看它,整隻貓都凝固了。 貝暖第一次看見一隻貓會表情尷尬。 它怎麼會跟到這兒來了?剛剛餵它它不要,現在自己特地找上門來偷? 李大花被貝暖發現了,尷尬了幾秒,就重新恢復了優雅的姿態,滿臉都是,「你們這些凡人,沒見過本公主拿紅薯幹嗎?」 它並沒有轉身逃跑,反而慢悠悠把紅薯干叼下來,按在地上,大模大樣地原地開始啃。 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明顯是被人寵大的,從來沒有因為偷東西被揍過。 杜若有點迷茫,「為什麼一隻貓在吃紅薯干?」 貝暖答:「因為它餓吧?」 「好可憐啊,你要不要餵它點小魚乾?」杜若建議。 「餵過了,它表示魚乾很噁心。」 杜若看了一會大花啃紅薯干,琢磨,「太硬了,它咬不動。」 善良的杜若進屋去倒了一碗熱水,挑了塊沒那麼硬的紅薯干,泡在熱水裡。 泡了好一陣,才撈出來進獻給大花。 大花猶豫了一下,放棄了爪子下那塊,嘗了嘗杜若的。 竟然咬得動。 大花表示很滿意。這個男僕伺候得比那個女僕好太多了。 它好像是真的餓壞了,一口氣幹掉了三塊熱水泡紅薯干。 貝暖不敢再讓杜若餵了,萬一吃出問題呢? 貝暖悄悄調出任務欄。 可惜餵了這麼多紅薯干,李大花的名字後竟然還是(0/3)。 紅薯干戰術失敗,也不知道這隻貓究竟想要什麼。 「你說它除了吃東西,還想幹什麼?」貝暖問杜若。 「你都不肯幫它找男朋友,那除了吃就是玩唄。」 杜若走到院牆旁邊,揪了一根長長的狗尾巴草,捏著回來,用草上毛茸茸的尾巴去逗大花。 「它不會理你的,它在家都是玩三層的遊樂場……」 貝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大花偏偏頭,突然像人一樣用半站起來,伸出前爪,愉快地去撥弄杜若手裡的狗尾巴草。 小公主貓,畢竟也是一隻貓。 貝暖趕緊也去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和杜若一左一右地逗它。 小公主左拍一下右抓一下,玩得十分開心。 可惜逗了半天,李大花的名字後,還是(0/3)。 難不成真要去給它找個男朋友?貝暖有點頭大。 正想著,院門外忽然有人大聲吆喝:「所有人去山頂集合,族長有事,讓大家都去開會。」 小季媽已經出來答應了,拉上貝暖,叫上杜若,跟著人流一起上了山。 貝暖心想:不會吧?又趕上了? 貝暖問小季媽:「你們這兒經常開會嗎?」 小季媽答:「一年總有兩三回吧,都是收錢鋪路什麼的。」 反正先上去看看再說。 山頂上,離謝沅清住的地方不遠,有一塊鋪了青石板相對平坦的空場,旁邊還有一個泉眼。 整個堯鎮的人現在大概都到了,男女老少黑壓壓一大片,好像學校要開例會。 貝暖一眼就看到了謝沅清。 他站在泉眼邊上,和另外幾個人在一起。 貝暖知道,那幾個應該都是實際掌控堯鎮的人,是堯鎮幾個大家族的族長。 書里說過,堯鎮是古鎮,鎮上自古就有幾大姓氏的家族。 喪屍爆發後,所有人都上了山,住進老宅,鎮門一關,堯鎮沒費什麼勁,就輕而易舉地恢復了幾百年前的家族治理模式。 謝沅清祖上是堯鎮人,雖然早就不在堯鎮住了,卻和堯鎮大有淵源,外加很有勢力,不知給了族長們什麼好處,竟然也變成了掌權者。 族長中一個年紀看著最大的,站上泉眼旁的大石頭。 「今天叫大家來,是有個事想跟大家說。昨晚有人把外面感染的人放進咱們鎮子,還藏起來了,所以想問問大家有沒有什麼線索。」 貝暖心想:陰錯陽差的,居然真的一上山就又趕上這件事了。 就是因為這個,書里的貝暖才受了重傷。 書中提到過,鎮門現在是由堯鎮本地人守著的,規矩也立得挺穩,只收本地人和本地人的親戚,進來的人都要驗傷,毫不含糊。 但是還是被人鑽了空子。 守門的人里,有個羅家的老二,昨天夜裡偷偷把自己的哥哥放進來了,關鍵是,他哥在外面受了傷。 而且真的就是被喪屍咬的,只是還沒變異。 一旦變異,堯鎮這塊世外桃源就要完蛋。 所以一定要把那個被咬的羅家老大找出來,可是那人現在藏起來了,鎮裡的人已經到處搜過一遍,怎麼都找不著。 在書里,人找不著,為了審羅家老二,族裡的人就對他當眾用了刑。 打得實在有點太慘,書里的貝暖看不下去,衝上去想把人護住,結果腰上重重地挨了一下。 貝暖心想:所以時間線這是又趕回來了嗎? 轉念就想通了。 書里的小隊戰力沒那麼強,外加沒有空間,一路都要不停地收集物資,前進的速度遠沒有現在快。 雖然開始時小隊落後了幾天,卻因為一路暢通無阻,又把劇情的時間線重新追上來了,上山的時間竟然和書里差不多。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邊族長也把事情的經過給大家講了一遍。 人群立刻像開了鍋的沸水一樣,議論紛紛起來。 族長繼續說:「所以有人要是知道他藏在哪,看見他了,一定要趕緊告訴我們。」 貝暖心想,藏在哪我知道。 書里寫得很清楚,羅家老大就藏在離他們羅家老宅不太遠的一個塌了的破宅子裡。 鎮裡的人去那邊搜過,沒搜到,是因為他當時躲在放紅薯的地窖里,地窖門偏巧被倒下來的雜物遮住了,他們沒注意。 既然時間線對了,羅家老大說不定還藏在地窖里。 不過貝暖並不打算直接告訴他們。萬一沒找到呢?怕不是要被當成神經病。 而且以書里的描寫,鎮子偏遠,關門又早,很多人連喪屍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鎮裡的人對付喪屍毫無經驗,書里羅家老大變異後,現場亂成一團,喪屍是被陸行遲當場用刀殺的。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找到陸行遲。 就算找不到陸行遲,能找到江斐也好。 無論羅家老大現在是人還是喪屍,只要讓他倆發現他,帶回來交給鎮裡的人就行了,這件事就此完美解決。 貝暖在人堆里努力張望。 空場上人雖然多,但是陸行遲和江斐人都比一般人高一些,長得又十分出眾,應該一眼就能看見。 可是既沒看見陸行遲,也沒看見江斐。 他們能去哪了呢? 貝暖拉拉杜若,「杜若,我肚子有點不舒服,要回小季家一次。」 杜若立刻答:「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你在這兒幫我聽著他們還有什麼好玩的事,回頭告訴我,我馬上就回來。」 杜若點點頭,「好。你快去快回,不要到處亂跑。」 「好嘞。」 貝暖飛快地答應,立刻鑽出人群,到處亂跑去了。 堯鎮就這麼大,四周都有牆,鎮門還關著,他們又飛不出去。 應該不難找。 貝暖離開山頂,三步並作兩步地下了台階,在堯鎮裡穿梭,一邊到處張望。 大家都去開會了,青石板路被午後的太陽曬得暖洋洋的,只有幾條土狗在打盹,幾隻大白鵝在撲騰,沒有人。 書上說,藏著人的那幢廢棄老宅就在半山腰上,門口有一棵很大的枇杷樹。 那是堯鎮唯一的一棵枇杷樹,找到樹,就找到了地方。 可是這裡每戶人家院裡院外都種著不少樹,鬱鬱蔥蔥,種類還不少。 枇杷樹究竟長什麼樣,貝暖完全沒概念,想在這麼多種樹里分辨出哪棵是枇杷樹,基本就是做夢。 這種植物學研究,還是留給陸行遲去做吧。 可是找著找著,貝暖忽然看到書里說的那棵枇杷樹了。 怪不得書里會專門提一句,原來枇杷樹竟然是在這個季節結果的。 一棵很大的老樹,上面掛著滿滿一樹杏黃色的枇杷,看著就很好吃。 枇杷樹後,是一戶人家。 好像很久沒人住過,院牆都快沒了,雜物全亂堆著,木頭的房子黑黝黝的,塌了一大半。 所以這就是地窖里藏人的地方? 貝暖只看了一眼,並不想進去。 就算裡面的人還沒變成喪屍,一個正常的有點急了眼的男人,貝暖對付起來也有點麻煩,雖然未必對付不了,卻也犯不上冒這種險。 貝暖看看周圍,默默記了記這戶人家的位置,打算繼續去找陸行遲。 剛想走,一個念頭電光石火間竄入腦海。 貝暖簡直想給自己一巴掌。 笨死算了。 到處找什麼陸行遲?明明只要把杜若帶過來就行了。 杜若又不怕喪屍。 羅家老大無論有沒有變異,對他都是個普通男人而已,以他的體格,未必對付不了。 貝暖心裡總是把杜若當成一個需要保護的對象,徹底忘記他開著一個喪屍無視的大掛。 貝暖回身就往山頂那邊跑,才跑出去兩步,又退回來了。 好大的枇杷啊。 一樹果子,全都熟透了,又大又飽滿,看著就酸酸甜甜的,居然沒人摘。 樹也不高,有些枝椏低得一伸手就能夠得著。 反正連房子都荒了,樹大概也沒人管吧。 貝暖踮起腳,火速揪了樹上兩個枇杷,轉身打算走。 一道人影忽然從院子裡閃出來。 貝暖嚇了一大跳。 「你在這幹什麼?」 竟然是陸行遲。 總算是找到他了,貝暖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貝暖答:「他們堯鎮出了點事,我正在找你。」 「找我找到這兒來了?」他好看的眉頭皺著,看一眼貝暖攥著枇杷的手,秒懂,「你其實是過來偷人家的枇杷的吧?」 「什麼叫偷?」貝暖握著枇杷小聲狡辯,「這房子都荒了,樹應該也沒主了吧?」 「饞貓,這麼亂吃東西,當心吃壞肚子。」陸行遲有點無語。 陸行遲問貝暖,「你剛才去哪了?我在鎮子裡走了一圈,都沒看見你。」 「去山頂那個謝什麼家裡逗貓去了,他家的貓好可愛。」貝暖說。 陸行遲皺皺眉頭,「那個人奇奇怪怪的,你儘量離他遠一點。」 貝暖點點頭,心想,要不是李大花的事,我也並不想離他很近啊。 可是沒辦法。 誰讓小三居然把一隻貓的名字扔到名單里了呢。 「你呢,你又在這兒做什麼?也是來偷枇杷的?」貝暖問陸行遲。 「你以為我像你?」陸行遲無語,「我是在到處找你。」 找人能找到人家荒廢的院子裡去,陸行遲的想法還挺別致。 貝暖瞥一眼裡面的破房,「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陸行遲答:「你看,我不是在這兒找到了?」 這倒是。貝暖無法反駁。 這個破院子,應該就是地窖里藏著人的地方,現在陸行遲有了,院子也有了,只要引導他進去,在地窖里找到人,交給鎮裡的人,就一切搞定。 「堯鎮出什麼事了?」陸行遲問貝暖。 「他們正在山頂開會,說是……」貝暖說到一半,忽然歡呼一聲,跑進院子裡,「……咦,那是什麼?」 有陸大boss在,別說院子裡有一個快變喪屍的人,就算有整整一個連,貝暖都不害怕。 「什麼是什麼?」陸行遲跟了進來。 院子好久沒人住,雜草一叢又一叢,長得亂七八糟,貝暖蹲在一棵一尺多高的植物前。 植物上掛著幾串核桃大小的綠豆豆。 貝暖伸出手指戳戳,「這個……該不會就是番茄吧?」 陸行遲彎腰研究了一下,「好像真的是,還綠著,沒長大。」 貝暖的眼睛在院子裡掃視一圈,又發現了新大陸,跑過去,「那這個呢?是沒長大的向日葵嗎?」 陸行遲跟著她看了看,「沒錯。」 貝暖又溜達了幾步,這次不繼續研究植物了,「這個呢?這又是什麼?是什麼動物打的洞嗎?兔子洞?」 她走到一堆破竹簍前,搬開,露出裡面一扇破木條做成的蓋子一樣的東西。 蓋子半開著,擋著一個黑乎乎的洞口。 陸行遲跟過來,「不是什麼動物打的洞,兔子洞哪有這麼大的?這是他們以前存紅薯用的地窖,家家戶戶都有。」 大boss倒是什麼都知道。 「地窖啊。」貝暖稍微往陸行遲身邊退了半步,才用腳尖踢開破木蓋。 地窖很淺,是個斜向下的瓮形的坑,就算有點黑,也能一眼看得出來,裡面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藏著的人竟然不在。 貝暖的腦子飛轉,那他去哪了呢? 原書中,鎮裡的人最後確實就是在這兒找到人的,難道情節又走歪了? 歪了就麻煩大了。 按書里的節奏,那人很快就會變異,一旦變異,就有迅速傳播感染的風險。 不只是熱情的小季一家人,全鎮人都要跟著一起遭殃。 杜若不怕喪屍,倒是沒什麼事,可是江斐唐瑭他們兩個不知逛到哪去了。 貝暖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