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相思 離開歡堂鎮,連璿濼一行人繼續南下,摸了摸自己扁扁的捕邪袋,又轉頭看了一眼掛在寒忘舒腰間鼓鼓的,仿佛裡面的物件要溢出來一般的捕邪袋,她心裡暗暗歎了一口氣。 那日在寒潭冰洞,他收了將近一半的女鬼,可謂賺的是盆滿缽滿。 不遠處傳來了一陣敲鑼打鼓聲,連璿濼豎起耳朵細細一聽,是喜鑼,但又細聽一陣,又像是喪鑼,喜聲中摻雜著悲聲,奇怪的很。 很明顯寒忘舒也聽到了鑼鼓聲,看出了連璿濼的疑問,還沒等她問,就先行回答道:“是冥婚。” “冥婚?” 所謂冥婚,便是男女死後尋得另一死去之人,或尋一活人拜堂成親,即為冥婚。 這類風俗屬於惡俗迷信,不可提倡。 一列黑白的身影向他們緩緩駛來,人群中心是一頂白色花轎,轎門兩旁吊著兩朵黑色的花,轎旁身側各自跟隨著一男一女,看裝扮大約是送親的金童玉女。 隊伍從他們身旁走過,花轎的側簾被風輕輕吹開,連璿濼看到了裡面的新娘。 那女子面色灰白,雙目緊閉,一身紅色嫁衣與這白色的花轎顯得格格不入。 她胸口有明顯的起伏,很明顯是個活人。 “師尊,新娘子是個活人。”連璿濼開口道。 寒忘舒回頭,看著漸行漸遠的隊伍,思索片刻,正要開口,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是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他踉踉蹌蹌的跑來,腳下不穩摔倒在地,卻還依舊掙扎著起身,目光一直追隨著那遠去的冥婚隊伍。 腳下沒走幾步,他眼神忽然有一些渙散,身子向前傾倒。 連璿濼下馬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怎奈何這男子身子實在太沉,一個沒支住,男子壓在她的身上,兩人齊刷刷的與大地爺爺來了個親密的接觸。 “哎呦!” 雖然這是意外,但是寒忘舒看到不免心中略感不適,正想下馬,卻被阿哲搶先一步,放開韁繩的手又重新握住韁繩。 “師姐,你沒事吧?” 阿哲將壓在連璿濼身上的男人推開,扶起她,為她輕輕撣去身上的塵土。 旁人也許看不出端倪,但是身為玉門山長老,寒忘舒可是一眼便能看穿阿哲這小子的心思。 他這是喜歡上連璿濼了。 “沒事沒事。” 連璿濼擺擺手,隨後目光落在癱倒在地的男人身上。 他身上的傷口大多是鞭痕,有些已經皮開肉綻,外翻的肉已經有些微微泛白,最嚴重的還是他臉上那一道,紅的觸目驚心。 男人長相極好,看穿著似乎家境不錯,不知與那花轎中的冥婚新娘是什麽關系。 看向寒忘舒,她用眼神詢問他的意見,得到的是寒忘舒微微點頭。 將男子帶到了不遠處的一個小縣城離,他們找了一家差不多的客棧,眾人歇下腳。 傷口時不時的還在流著血,連璿濼找店小二要來了紗布及一些可以消炎殺毒的藥水,抬手便要去解開男子的衣衫。 “哎,師姐!”還好阿哲及時阻止了她。 連璿濼似乎還不知道什麽是男女有別,她從不在乎這個。 “怎麽?救人要緊,現在是在乎這個的時候嗎?”連璿濼皺眉。 我一女子都不在乎,你們這些大男人怎麽比我還矯情? “師姐,我們這裡這麽多男人,還用得著你嗎?交給我吧。”說著便伸手去拿連璿濼手中的棉球。 “還是我來吧,我比你們細心,再說,我都不在乎,你們擔心什麽呀?” “璿濼師姐!”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一雙冰涼細長的手指從連璿濼手中拿走了沾滿藥水的棉球。 “出去。” 寒忘舒面無表情道。 打情罵俏,像什麽樣子! “師尊.” 連璿濼還想說什麽,卻被寒忘舒一個眼神嚇退。 幾人退出屋子,屋內隻留下寒忘舒與那名男子。 阿哲看著趴著腦袋在門外左瞧右瞧的連璿濼,不禁說道:“璿濼師姐,並不是這世間所有男子都是善類,有些時候,師姐也要注意與男人相處的分寸。” 聽見這話,連璿濼愣了一下,眼神中有著些許震驚。 這小子,都敢這樣和她說話了? “你這小子,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教育我了?我是你師姐,比你知道的多得多!你懂個屁!” 阿哲有些微微生氣,從鼻子裡發出一個“哼”,隨即走開,不再理她。 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他,連璿濼翻去一個大大的白眼。 半晌功夫,屋門響了,寒忘舒從屋內走出,又將門輕輕帶上。 “師尊,他怎麽樣了?” “你倒是很關心他?”寒忘舒有些陰陽怪氣。 “額” 連璿濼不解道:“師尊,我是哪裡做錯了嗎?你怎麽語氣怪怪的?” 他不語,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後離開。 “?” 連璿濼一頭霧水,今日這都是怎麽了? 男子昏睡了一天一夜才蘇醒。 他叫蔣聖,是距離這個鎮子不遠處一座名叫相思縣的前任縣令,那坐在花轎中被送去隔壁祁蓮縣成冥婚的女子,是他的青梅竹馬,鄢玉寧。 兩人自小便有婚約,本已經著手打算今年年底便成婚,哪兒想到這祁蓮縣縣令的小兒子前些時日閑的沒事做來相思縣遊玩,一眼便看上了鄢玉寧,要搶她回家做媳婦。 蔣聖哪裡肯,爭執期間兩人動起手來,他失手殺了祁蓮縣趙縣令的小兒子,因此攤上了人命官司,才被捕入獄。 得知自己的兒子慘死在相思縣,趙縣令先是一口氣險些沒過去,而後立即動用了自己身邊所有的關系,只為了讓蔣聖在獄中生不如死。 趙縣令找來一個所謂的大師為趙小公子超度,半夜狂風大作,棺材蓋被風卷起,趙小公子忽然詐屍,竟在棺槨中坐了起來,嚇得眾人魂飛魄散。 那大師掐指一算,說道:“小公子冤啊,怨啊!” 問大師如何解,大師隻一句。 “解鈴還需系鈴人。” 趙縣令倒是不笨,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造成他小兒子死亡的直接原因。 不就是因為那鄢玉寧嗎? 沒有了蔣聖的庇佑,鄢家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趙縣令更是大搖大擺的帶著冥婚花轎來到鄢家門前。 “我嫁,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鄢玉寧的條件,便是換蔣聖平安無虞。 所以成親這日,蔣聖才得以出獄,才看到了鄢玉寧被抬著上了白色的花轎。 在牢中他便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如今拖著殘破的身軀又追著花橋走了幾十裡地,太陽暴曬,幾日滴水未進,粒米未沾,才會昏倒,才會遇到連璿濼一行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