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第十隻 譚香的化人沒等來, 倒是先等來了雲丹的蛻皮期。 在雲丹蛻皮的前幾天,他原本就不太好的脾氣更是雪上加霜。 絞殺動物時毫不留情,粗長的大尾巴一絞, 獵物就會變成一團變形的軀體, 斷掉的骨頭戳穿皮膚, 從肢體中呲出來,大顆大顆的血珠順著骨頭滴落到了地上。 譚香:“……” 這是怎麽了,叛逆期加重了? 由於雲丹遇獸殺獸, 遇鳥宰鳥, 使得以譚香的山洞為中心, 方圓百米以內的活物在短短幾天之間都跑光了。 譚香:她這本來就少活物, 這下好了, 成活死人墓了……而古墓派傳人小龍女……不,小龍男還在每天兢兢業業地造殺業,使得“方圓百米”的這個范圍, 很有可能會繼續往外擴張。 在山頂的穿山甲也聽說了此事,便決定下山看一看。 大人自從說要去找那只花裡胡哨的豹子,就一直沒回來。聽聞山裡多了一條發瘋的大蛇, 他的直覺告訴他——多半是那位爺。 等穿山甲帶著犀牛從山頂下來,來到這片區域時,很快就看到了某條離洞多日的身影。 可讓穿山甲有些意外的是,雲丹此時並不是一條蛇,他身邊還站了一隻粉白色相間的豹子。 雲丹的洞察力極其敏銳,蛇首猛地轉了過來,看向了穿山甲的方向。 結果呢,大人還是大人,活得好好的,那個獸人已經被挫骨揚灰,早就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想趁著他蛻皮期殺他? 還別說,原來真有個傻獸人這麽乾過。 要是其他動物,他們還不敢想這麽血腥的事情,但換做他們大人,那就很有可能性了。 雲丹幾口將地上的屍體吞進了肚,熟練地爬上了譚香的脊背,譚香被他壓的腿一軟,差點趴地上。 山頂上的獸人們都知道,大人蛻皮的這段日子,一定要有多遠躲多遠。 穿山甲算算日子,是了,那位爺快到蛻皮期了。 越來越長,越來越粗,譚香覺得他再這麽長下去,就跟酒店新婚宴時,門口放的氣球拱門差不多了…… 沁毒似的眸光掃過,犀牛嚇得一下子就現出了原型,一隻肥碩的灰色犀牛。 這些日子,雲丹依舊保持著高速野蠻生長的勢頭。 譚香爬起身,舔了舔雲丹尾巴上沾著的血跡,道:“咱們回去吧。” 譚香差點被他按吐了,連忙用爪子撥開他的腦袋:“別按,要嘔了。” 犀牛挖土的間隙,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道:“那豹子是不是懷崽子了?” 穿山甲連忙彎下腰來已示恭敬,冷汗順著後頸就流了下來。 穿山甲站在樹叢後, 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譚香:“……我連後天的份都吃出來了!” 莫非是吃了獸人,才造成的影響? 犀牛想了想道:“你這話不對,要按你說的,那體型小的就應該喜歡大的!可我追了那麽多年小麻雀,也沒見哪隻對我露笑臉啊。” 雲丹彎下蛇身,下顎放在了她腹部的軟毛上,輕輕往下按了按,鼓鼓囊囊,確實是吃飽了。 大哥,這哪是消食,這是負重越野跑啊。 雲丹現在已經接近三米了,對譚香來說,不再是“甜蜜的負擔”了,而是“要命的負重”! 巨蛇的蛇首向前伸,貼著她的腦袋道:“你正好吃多了,馱著本仙回去,當消食了。” 想到這,犀牛猛地一吸氣:“大人不會是想剖腹吃子吧?” 高大的犀牛,就喜歡小小的麻雀,被甩了一次又一次,可謂是癡心不改,就好這口。 就在這時,肚子圓滾滾的豹子突然打了個嗝,道:“小雲啊,別殺了,我吃不動了。” 大人狂躁時,一定不能多說話,多言反而會引起他的怒火。跟一個瘋子,怎麽能期望用人話溝通清楚呢? 被拍腦袋,被舔身子,都不惱的? 譚香歎了口氣,隻好認命地往回走,還道:“你下次再想暴飲暴食,咱們能不能挑個遠點兒的地方?咱家這一畝三分地,都要被你霍禍絕種了。” 豹子的肚皮渾圓,大的都快拖地了。 穿山甲:犀牛找麻雀,你還真不怕半夜翻身壓死她…… 不好看的, 直接被絞成了幾段,腦漿都被擠出來了。 看著一蛇一豹走遠,犀牛歪了歪腦袋,目瞪口呆地道:“方才那條蛇……是咱們大人吧。” 穿山甲:“你不能放寬點?鴕鳥不好嗎?反正都是鳥。” 就像瘦子喜歡胖子,是不是沒毛的,就喜歡找有毛的?綠裡帶黑的,就喜歡找花裡胡哨的? 只是他家大人,這春期來得有點遲啊……少說得延遲一百多年了吧。 穿山甲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道:“你說……這是不是叫,缺什麽,就喜歡找什麽?” 只見地上橫七豎八地躺了多具鳥首屍體,遺容好看點的, 還能留個全屍, 只是輕微的肢體走形。 有大人在的地方, 場面一如既往的血腥, 導致犀牛下意識地就開始低頭刨土。 她撿來的那條蛻皮,少說也有二十米長,那說不定,她家小雲也能長到那麽長呢? 雲丹低頭瞧了瞧她:“有得吃就趕緊吃,把明天的份也吃出來。” 雲丹一直殺,譚香就一直吃,吃得她都要邁不動腿了。 犀牛:“不,我很專一的。” 譚香一步一晃地走過去,她不敢走太快,走太快怕吐出來……待走到雲丹身邊,她輕輕蹭了蹭雲丹立起的蛇首。 她索性往地上一趟,四腳朝天,挺起肚子讓雲丹自己看。就算躺著,她這肚子都是鼓的! 在生活水平如此貧瘠的遠古時代,她簡直就是奢侈至極!活脫脫的青巒山地主…… 穿山甲:“……” 又過了一會,犀牛問道:“那咱們……還跟上去嗎?” 穿山甲搖搖頭:“別擾了大人的雅興。” 他總覺得,那隻豹子似乎並不知道大人的身份,他們還是不露面為好。 犀牛:“那群獸朝拜,還繼續嗎?” 穿山甲:“大人沒說停,就繼續。” 話說這頭,譚香馱著雲丹回了洞穴,接下來的三天,譚香一口肉都沒吃,之前吃得太飽了,撐得她看到肉就犯惡心。 在河邊洗澡的時候,剛好有一條魚不長眼睛地撞了上來,她全當沒看見,就地放生…… 譚香:哎,飄了飄了,她有點膨脹了。 小雲這幾天的血腥殺戮,譚香看得確實有點心驚,但雲丹一點沒傷到她,雖然在外面懟天懟地的,在洞裡卻沒有什麽過激行為。 要說異常,就是他開始頻繁地用蛇身蹭她的長毛。 還經常大半夜把她拍醒,對她道:“你幫本仙舔舔後背。” 譚香:我是技師嗎?夜班可是要加錢的。 又過了幾天,譚香終於明白雲丹為什麽反常了。 他的眼睛逐漸變得渾濁,慢慢地長出了一層白膜,原來是要蛻皮了。 就連譚香都知道,在野外生存的蛇,蛻皮期間是最危險的。眼睛看不見就罷了,就算眼睛上的白膜脫落了,在蛇皮沒褪乾淨前,他們無法恢復到靈動的身姿。 也就能理解,他之所以在周圍大開殺戒,多半是為了驅趕威脅。 雲丹自從眼睛生了白膜之後,話就迅速變少了,第一天連一句話都沒說上,稍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多疑地立起蛇首。 他不動,可譚香卻是要動的,她得上廁所,狩獵,打掃洞穴。只不過她一動,雲丹就會轉頭,用白蒙蒙的眼睛衝著她的方向,陰沉著聲音道:“你去哪?” 譚香:這明顯是不想讓她走。 “我去弄點吃的,不走遠。” 平時小雲嘴巴毒,性子辣,尾巴甩地啪啪響,再看他現在這副樣子,譚香總覺得有點可憐。 “我要是能化成獸人就好了,過兩天還能幫你蛻皮。” 雲丹沒說話,他吐出蛇信子,探到了譚香的毛後,將蛇首放到了她的爪子上。 等到譚香肚子餓得咕咕叫了,他才道:“去進食吧。” 譚香一步三回頭地走出洞口,不放心地回頭道:“你有什麽事就大聲叫我,我不走遠。” 等到譚香的腳步聲消失,雲丹蜷起了身子,不動了。 他每幾個月就有這麽一次,都是自己窩在山洞裡,不想見到其他獸類。 可譚香是個例外,雲丹也不知道為什麽,有這隻蠢豹子在旁邊,他的心情會更加平靜。 譚香快速地填飽了肚子,叼著一隻土鼠奔回了洞裡。 雲丹聽見聲音抬起頭,他似乎感應到了另一種氣味,隨即裂開了嘴,呲著牙道:“還有誰在?” “我給你帶的土鼠,你吃嗎?” 雲丹慢慢合上嘴道:“不吃。” 譚香三兩口將土鼠吞了,爬了上去,蛇尾隨即就纏繞了上來,看起來很不舒服。 譚香順著他的脊背舔舐,又舔了舔他的眼睛,但也沒起到什麽作用。 聽見雲丹噴氣的聲音,譚香抬眸仔細看去,就見雲丹的鼻孔裡,堵進去了一塊小小的石子。 “你別動,可別吸裡面了。” 譚香再一次感歎爪子真不好用。 她低下頭,毛茸茸的嘴巴貼上了雲丹的鼻孔。 雲丹睜大眼睛,一片白茫茫,什麽都看不到,他探出蛇信子,才觸到了熟悉的長毛。 譚香猛吸了一口氣,小小的石子隨即被吸走,譚香一個沒收住,直接吸嗓子裡了…… 譚香連忙咳了幾嗓子,可石子已經咽肚,咳不出來了。 雲丹:“你怎麽了?” “……我嗦得太使勁了,把石子吞了。” 雲丹忽的就笑了。 蛇嘴裂開,裂縫延伸至嘴角,看起來並不好看,反而有些怪異。 譚香覺得自己的審美可能是出了問題,她反而覺得小雲這模樣挺可愛的。 她伸出大舌頭舔了舔他的腦袋,道:“再忍忍,就快過去了。” 譚香在他身邊躺下,剛想說點什麽,體內忽然傳來了一股劇烈的疼痛。 就像骨骼被強行折斷,內髒被壓迫般的巨痛,她沒忍住,“嗷”地一聲叫了出來。 雲丹倏地立起身子,蛇尾伸出,想把她卷過來。 “譚香?” 譚香疼得滾到了地上,左右打滾,聲音壓抑著道:“我,我可能吃壞東西了。” 她隻感覺全身火辣辣地疼,仿佛整個人都被扔進了油鍋裡,在被慢慢地炸熟。 雲丹一個睜眼瞎,只能循著她的聲音和氣味往前爬,心中的怒氣不知道如何發作,頸側的外擴瞬間漲大,發出了“呼呼”的氣音。 很快的,譚香身上的疼痛便消失了,緊接著,她的四肢開始迅速地拉長,皮毛消失,露出了白色的肌膚。 豹子的腰腹內收,化成了肌肉勻稱的腰身,頭部整體縮小,圓圓的豹子眼變成了一雙金色的桃花眼,鼻梁挺立,下顎微翹,粉色的長發蓬松地落下,遮住了身前的事業線。 蛇尾碰觸到軟嫩皮膚時也是一愣,隨即就毫無顧忌地卷了上來,蛇首懸在她的上方道:“你化人形了?” 譚香也有點懵,她化人形了? 她低頭瞧了瞧,好家夥,不但頭髮是粉的,其他部位的毛發也是粉的,就連腋毛都是粉的…… “你先把我松開,我想去河邊看看我長什麽樣子。” 好不容易化成獸人,她不可能不好奇。 雲丹:“你先把獸皮披上。” 他似乎忘了,他可是個常年在山中果露的主。 說到獸皮,譚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一級睡眠狀態,連忙推了推雲丹:“那什麽,你的尾巴松一松,我還沒披獸皮呢。” 雲丹:“本仙看到又無妨。” 她豹子時的形態,也是什麽都沒穿,他每次從她背上爬下來,什麽都能一覽無余。 譚香:……有妨,真的,動物形態就算了,作為一個上輩子活了三十多年的成年女性,她做不出在野生動物面前果露的事兒來……真的,太變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