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相比於在密境當中獲得天才地寶, 尹新舟給自己定下的的最低標準是,先活著。也就是說,將其視作是一種大型的野外求生試煉, 沒有專業救援團隊的那種。舉目四望,土地乾裂成無數小塊, 天空當中明晃晃的一大片,既看不見太陽又無一絲雲彩,就像是一個粗糙的設計師製作了一半的場景作業, 剛剛設置好了光照亮度又沒有確定好光源。幾個人各自提著劍面面相覷,沒能想到竟然是這種場面——周圍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乾涸平地, 別說天才地寶或者可能會遇見的敵人了,連一棵草都沒有。“那各位道友, 我們就先行一步了。”大家呆愣了幾秒鍾之後,就已經有人反應很快地衝著大家一拱手,手裡拿著個羅盤, 要朝著某方向去。這次的秘境當中大家都是競爭關系, 出了要將關鍵的信息傳回門派以外,所有的戰利品都是各憑本事的零元購,但凡有點眼力見的人就不會賴在大部隊當中不願分開,於是很快, 眾人就按照原本的隊伍分配, 三三兩兩地選兩個方向出發, 更有甚者還有那種對自己實力極度自信的獨行俠, 隻給大家留下一個倔強的後腦杓。“我們怎麽辦?”竇句章看了看尹新舟, 習慣性地讓對方拿主意。“我們上車。”尹新舟說, 召喚出了挖掘機:“在這一馬平川的旱河灘上沒什麽可看的,我剛剛摸了一下, 這裡曾經應當是一片大湖。”其實不止摸了一下,她還稍微沾了點灰入口嘗了嘗,地面泛鹹且苦,是很明顯的鹽鹼湖泊乾涸之後的地貌,也不知道這片地方究竟就這樣荒廢了多久。視野范圍內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乾涸平地,挖掘機召喚出來之後就變成了在場最為醒目的裝備。竇句章擠進駕駛室的座椅旁邊,和尹新舟一起看向前面,在狹窄的駕駛艙當中騰挪了個勉強算得上舒服的姿勢。“不然我還是坐在車頂上吧。”他很別扭地說:“遇到危險都施展不開,別說迎敵了,連劍都拔不出來。”“外面太陽曬——算了,也沒有太陽,天知道這地方怎麽回事。”尹新舟踩下油門,挖掘機以時速五十公裡的最快速度向著前方疾馳而去。所謂的乾坤壺,也就是高配人造空間,通用的最大承載面積往往在數公頃左右——這樣的壺就已經需要優秀的煉器師殫精竭慮去製作,所花費的損耗相比於鑄一把本命劍有過之而無不及。然而目前看來,這個秘境的大小顯然遠超於乾坤壺,尹新舟上次見到這種地貌還是在戈壁灘上……而且還隔著一層屏幕,是類似《人與自然》之類的紀錄片。來探索秘境的修士們顯然各有各的移動手段,雖然大家都不會禦劍,但如今也已經各顯神通地從原地離開,尹新舟看了看後視鏡的位置,如今前後已經一片空曠,之前那幾個灑進秘境裡的修士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樣消失無蹤。竇句章手中拿了一張空白的輿圖,如今輿圖上已經顯示出來一條短短的黑線。這是能夠記錄當下行動軌跡的法器,在全然陌生的環境當中,必要的防禦手段是探索秘境的關鍵。就這樣開車開了半個小時,周圍的環境終於出現了一點點變化,從一望無際的平原窪地變成了有些許乾枯的樹乾。第一次進行秘境探索,竇句章一開始鼓起了滿滿的好奇心,可饒是再好奇的心思在枯等了半小時之後都會略微收斂。尹新舟先是遠距離對其中一節樹乾開了一槍,確保裡面沒藏著任何東西之後,兩人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附近探查了一番。結果什麽都沒有。樹乾就是普通乾枯的樹乾,從根系到樹梢都已經死得徹底,又在乾燥的空氣當中被烘烤得脆硬,稍微一碰就能折下來一整根樹枝。竇句章泄憤似地伸腳一踹,結果頭頂上劈裡啪啦的掉下來好幾根乾枯的樹枝,落在地上之後又碎成幾截,裡面可以說一點水分都沒有剩下。“這裡面一點東西都沒有啊。”他抱怨:“什麽鳥不生蛋的地方。”別說鳥不生蛋了,就連有沒有鳥都另說。天空當中一片空空蕩蕩,連一朵雲都沒有,唯一能留下陰影的地方就是挖掘機的駕駛艙,待在車內還能勉強不被室外的溫度給曬到。雖說沒有太陽,但這裡的室外溫度卻一點也不低,取代了太陽的是從四面八方照射而來的漫反射光,給人的體感就像是盛夏待在柏油馬路上一般,隻消一會兒就會覺得皮膚發燙。“進入這個秘境之後應該怎樣撤出去?”尹新舟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都說拿到支撐秘境的關鍵法寶之後這裡就會自然而然地關閉,但如果沒能將這裡的機關破除的話,我們應該通過什麽辦法離開?”“這……”竇句章想了想:“應該就是回到大家一開始進入時的位置吧,若是過了一段時間還沒有人能率先關閉這個秘境,那麽葉同玄前輩就會重新張開大門,讓大家走一開始的那道門原路返回。”尹新舟的表情凝重了起來。“那麽——外面的人所判斷的,我們無法結束這個秘境的時間跨度是多久?”她問。竇句章一開始還沒有明白尹新舟的言下之意,仔細思考了一會兒以後,臉色也顯得緊繃了起來。這一次不是面對妖獸、機關暗器、複雜陣法或者是其他與仙門更加密切關聯的內容,而是十分直白的生存問題。眾所周知,仙人是一種神奇的生物,即便不吃飯也能夠正常生存下去;低等級的修士雖然沒有這麽誇張的辟谷能力,但倘若是探索未知的秘境,大家多多少少都會攜帶足量的辟谷丹以備不時之需。除此之外,他們在身體素質、精神狀況乃至熬夜程度上都有著遠超凡人的性能,讓尹新舟十分懷疑那些高境的修士其實都是披在人皮裡面的人形高達。但“辟谷”不代表不喝水也能活著。理論上人類不吃飯可以活七天,但是如果沒有進水的話三天之內就會去世,外面的人肯定不知道這個秘境內部是極端缺水的環境,想明白這個道理之後竇句章立刻回頭看向尹新舟,只見對方很從容地從儲物手環當中掏出了一個水囊:“放心吧,我有儲備。”“喝點兒?”她將這個水囊遞給了竇句章。暴露在如此熾熱又乾燥的空氣當中,接過水囊之後,竇句章下意識地就想牛飲猛灌上幾大口,卻又猛然想到如今水資源有限,就很克制地喝了一點潤了潤喉嚨:“你怎得會想到要帶水?當初在霞山的時候,山泉水不是多得是。”明鏡宗也是個水澤眾多的地方,說到底,他們這些仙門大派少見水資源稀缺的場所,而且有仙緣的地方水都極淨,直接飲用也不成問題。而由於如今工業汙染還沒有荼毒到這個世界,凡人聚居的地方井水往往很清澈,稍加過濾自然飲用也少見有人會生病。沒想到竟會有這種一滴水也找不到的地界。“只要有條件,我就不喝沒煮過的水,這是我老家的習慣——此番出行怕是會遇到不便煮水的地方。”尹新舟寬慰道:“我帶得夠多,你可以多喝一點,不必這麽緊張。”聽到對方這樣說,竇句章總算微微放下心來,又就著水囊喝了幾口。然而總不能乾耗在這裡,不然的話連挖掘機的能源儲備都撐不住,二人又將車開出去半小時,途中越過不少乾涸的樹乾,總算是摸到了這一大片平地的邊緣。面前是堆砌巨石的沿岸,以及連綿不絕的荒山。山是石頭和土構成的,同樣沒有一絲一毫的活氣,根據挖掘機裡程表的顯示,他們如今已經開出去了近五十公裡,這方小世界的面積顯然大得離譜。兩人從車上下來,徒步走近這座山,再回頭的時候就能辨認出綿綿不絕的、由巨大石塊堆砌形成的“海岸線”。他們就像是從一個早已乾涸了的大湖當中一路開車開了出來。“這方秘境在荒廢之前應當有不少水。”竇句章也做出了類似的判斷:“很有可能這兒都是水。”來的途中,他注意到有與泥土同色的魚骨乾結在地面上。“不管怎麽說,先去山裡看看,總這麽呆著遲早要曬死在外面。”尹新舟收回挖掘機,手裡舉著槍向石頭山當中走去,竇句章也同樣保持著警戒,兩人各自給手臂上拍了一張輕身符,步履輕盈地在巨石之間飄來蕩去。山石的結構複雜,看上去外形松散,仿佛下一秒就能立即山體滑坡,可尹新舟真的上手去搬了搬,卻發現他們之間的結構極其緊密,至少僅憑自己的力道完全無法撼動。石頭的陰影處刻有不認識的符文,尹新舟嘗試著抄了一些,很遺憾地發現它們只有撇捺沒有橫豎,完全不似自己認識的任何字形,只能遺憾地放棄。希望原模原樣地拓出去以後,山外修為更高的先人們能有辦法破譯這些內容。就在兩人仔細研究這些古怪字跡的時候,更遙遠的地方突然平地傳來一聲炸雷,隨後衝擊波的聲音由遠及近,連帶著自己腳下的石頭山都跟著顫動了幾下。尹新舟第一反應還以為是地震,隨後猛然意識到,應該是此次前來探查的修士當中有猛人直接開始使用暴力手段——也不知道究竟是多少個當量的炸丿彈才能使出如此驚天撼地的效果。緊接著,一石激起千層浪,他們腳下的這一整座石頭山都跟著顫動起來。還沒完?尹新舟和竇句章借著輕身符的效果高高躍起,躲過了一塊翻滾著變動位置的巨石,而在半空中向下看,隻一眼就令人驚駭地發現,仿佛這一片的山石都跟著活了過來。地震加山體滑坡的情形不過如此。尹新舟不由得在心中暗罵,怎得比她這個“外來人”還要不懂規矩,遇見陣法也不肯仔細鑽研,硬要暴力破拆。兩個人勉強在碎石當中不斷騰挪輾轉,甚至還借著輕身符和引風符的共同效果在空中飄蕩了一段時間,十幾秒鍾之後,顫動的地面才重新恢復了平靜。濃煙散盡,原本亂石堆砌的山石結構因為之前長時間的震顫而出現了一道通往山中的縫隙,這條裂隙只有一人多寬,乍看上去一片漆黑,不知道通向了何處。所以剛剛那一連串的爆炸竟然真的有用?兩人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猶豫。隨後,尹新舟彎腰從身旁隨手撿了一枚小石子,衝著洞口丟了下去。他們許久都沒有聽到回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