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第 51 章 元澈赤腳跑出去, 家仆抱起袍服還有鞋子在後面追。 元澈文武雙全,家仆拚了老命在後面趕,到了府門口才堪堪追上, 把衣裳和鞋子就往他身上套。 外面有動靜,而且還不小, 應該是各府派出人去救火。火勢一旦蔓延開來, 不是開玩笑的,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安危著想,也不能袖手旁觀。 家仆緊急關頭笨手笨腳, 鞋子怎麽也套不好,元澈不耐煩的一腳把人給踹到一旁, 徑直往外走。元治在此時出來,見著元澈往外走,他走的太快,元治跟不上,只能在後面喊, “阿兄去哪裡?” 元澈揚了揚手,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 原本應該安安靜靜的後半夜,此刻人聲鼎沸。元徵賜下的宅邸離這兒不是很遠, 他隱隱約約聽到呼喝的人聲。 他腳步極快, 夜風從他耳畔呼嘯而過。 借著月色, 他到了明棠府邸前,一股熱灼的熱浪如同煮開的沸水澆滾而下。將四周的人浸泡在其中。 不少人在驚慌失措的跑動,元澈撥開擋在面前的人, 努力的在內裡尋找。 她抓起滴漏,把裡頭的水全數潑在薄被上,蓋住自己和婢女就往外頭衝。 她的嗓子在慌亂的人聲裡格外的清晰,“先把人給救出來,財物之類的不要管。先救人!” 元澈耐著性子再問了一句,見手裡的人還是什麽都說不出來,乾脆一把推開。他張首在面前面色張皇的人裡尋找。 “人救出來,財物不要管!誰還敢亂來,抓到了行杖刑!” 她才邁出一步,旁邊伸出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明棠往那隻手的主人一看,滿臉驚詫,“怎麽是你?” 她眼裡煞氣十足,原本府邸跑出來的家仆,還有那些從別家跑過來幫忙的奴仆一道,往內裡撲水。 元澈言語堪稱凜冽,面上更是凌厲。一手抓住人的衣襟,幾乎整個人都被他提起來。逃出來的家仆被他提在手裡,看著面前那張俊美且凌厲的臉,一時間抖若篩糠。連話都說不出半句。 他翻找過去,終於在大門不遠處尋到了。 到了外面,又是一番的兵荒馬亂,她見著面前亂成一片,還有不少人打算去庫房把裡頭的布帛等財物給拿出來。 那人渾身漆黑, 都是煙熏出來的痕跡, 很明顯是從火場裡逃出來的。 她高喝一聲,渾身殺氣騰騰。那些還想著往門內跑的人被她鎮住,裡頭有人被救出來,哭天喊地的,明棠看了一眼,人能喘氣還能哇哇大哭,那就沒有太大的事。 難怪她剛才在夢裡,夢見自己人在火焰山追哈密瓜! 人睡得太死就是有這點不好,等到醒來的時候,都已經火燒眉毛了。 他頭次發現原來找一個人是十分煎熬的事。 裡頭的火已經大了,庫房那邊已經被殃及,就算能從裡頭搶出些什麽,怕不是要填進去幾條人命。 明棠此刻渾身上下不好看,她是被婢女的尖叫聲給轟起來的。睜開眼就見著面前火苗躥的老高。 他抓住一個人, “你們府上的女君呢?” 待到天邊翻了蟹殼青,露出天光,火勢才算勉強撲滅。 明棠睜著眼,看著上頭冒出的青煙,就要進去。 明棠讓人趕緊去救火,屋子燒多少現如今她也懶得管了,先把火勢控制住。若是控制不住,把旁邊的也給燒了,那就真傻眼了。 聲音高亢且落地有聲,元澈看過去,就見著她領著幾個年少的女子站在門口。元澈推開面前擋道的人到了她面前。 明棠看著眼抽的要命,一聲大喝,壓住那些還打算往裡跑的。 元澈已經來了有些時辰了,當時她忙著主持大局,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他之前想要拉她一把,結果她頭也不回,反手一把推到了他的胸上,力氣之大,竟然把他都生生向後推了一步。 她粗聲粗氣,“別礙事!” 大有誰再敢礙她事殺無赦的氣概。 元澈退到一旁等待。他的耐心要說好,也極其好。靜靜的呆在一旁,直到她要往火後的府邸裡走,才攔住她。 “我來已經有些時候了。”元澈沒提她把他推到一旁的事,“你別往裡頭去了,現如今明火滅了,但是不知道裡頭還有沒有火星。” “這些事你不擅長也不會,還是交給其他人來。” 元澈見明棠還要說什麽,“現如今先安頓好人再說。” 他看了一眼那些救出來的董家人。 “那能到府君府上麽?”明棠順著話就問。 “我在洛陽這麽多年,但是認識的人不多。只能求府君一個人。” 她還認識好些在宮裡有勢力的宦官,若是說一說,也能借到地方。但是沒根的東西,算計的最為清楚。她讓他們行一分的方便,這些閹人日後就要她還十分。 話是假話,但是她說出來梨花帶雨,只差沒當著元澈的面當場掉淚。 元澈望著她,“其實我一早就來了。” 明棠突然生出點不好的預感,只聽元澈道,“結果你一把將我推開了。” 明棠很奇異的咦了一聲,她完全想不起來了。夜裡滅火的時候,她要在這兒要鎮場面。很多旁支末梢的事兒,她完全顧不上,事後也半點都想不起來了。 “我絕對不是故意的。”明棠滿面的陳懇,“我和府君這樣的交情,難道府君還不相信我麽?” 她挺挺胸脯,正要說話,見著元澈盯著她的臉看。她抬手往臉上摸了一把,見著手背上好一團炭黑。估計是昨夜裡逃出來的時候被煙熏的,只是到現在才被她發現。 再看看身上,衣裙皺巴巴的,還有好幾個被火星子給燎出來的洞。再加上她半夜跑出來的,披頭散發,再如何花容月貌,恐怕也看在旁人眼裡,也有幾分一言難盡。 元澈沒等她開口,“讓人到我府上暫作休憩,” 他低頭看到了她袖口處已經被火燎出個大口子,而裡頭的手臂皮肉發紅起了一串的水泡。 “和我來。” 元澈沒有再說什麽,轉頭過去。 旁邊婢女恰到好處的遞過來一個帷帽,她馬上戴在頭上。帷帽垂下的白紗把她正好給罩結實。 元治老早在附近等著,只是人太多,他尋不到。他見到元徵領著個戴帷帽的女子行來,趕緊迎上去,“董美人?”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元澈身後的人,又不是不認識,一開始隔著有些遠沒有馬上認出來,等到靠近了,一眼就知道她是誰了。 明棠隔著一層輕紗對他問好,“郎君安好。” 元澈把元治拉過去,讓他去安排將那些董家人安置妥當。 董家人並不多,脾氣也好,不算什麽難事。 元治想說什麽,元澈截住他的話頭,在弟弟的後背上拍了兩下,“去吧。” 元治這下想要說什麽也說不出來了,他們兄弟三人自小沒了父親。母親活著的時候對他們管教甚嚴,但給了類似父親關愛的,還是前頭的兄長。 如今元澈叫他去做,元治也只有去做了。 明棠跟著元澈到了府邸裡,上回她是和元徵一起來的,這次和上回來的完全不同。 來了之後,元澈讓奴仆馬上送蜜水過來,他遞到明棠面前,“喝了,擋一擋熱毒。” 明棠乖順的接過來一飲而盡。 他示意明棠把手抬起來,明棠把袖子撩起來給他看,“我這有事嗎?” 元澈說不知,“燒燙傷要盡快處置最好,尤其手臂等受傷,十指連心,熱毒順著指尖到心極快。” “蜜水可去心火,不過你這拖得有些長,所以只能算得上是亡羊補牢。” 明棠險些一張臉扭曲成一團。 “我、我不會有事吧?” 元澈暼她一眼,“盡人事看天命。” 明棠一手捂住胸口,將自己將來要躺什麽樣的都已經想好了。 元澈叫人去取藥材煮大黃湯,東西取來之後,讓她泡在裡頭。 她看向元澈欲言又止,元澈道,“你去吧,四郎辦事是可以信任。我也讓人給你的族人全都送藥去了。” 明棠聽後這才去,元澈這兒沒有女人,送來的都是男人衣裳,其實北朝男女衣製上相差不是很大,不像南邊,男是男,女是女,中間涇渭分明。 她換上之後,就要去見那些撿回一條命的族人。 元澈卻搖頭說不,“他們都已經去休息了,受了一晚的驚嚇,現如今好不容易能歇息,都已經歇息了。” 明棠一聽也不強求,她坐下來。 “你不去睡一會麽?” 元澈問。 昨夜裡她先是逃命,後面扯著嗓子吼到天亮。體力消耗的也差不多了。 “說起來也奇怪,我到現在半點也不困,”明棠笑道,“可能是嚇過頭了,把瞌睡都給嚇跑了。” 她說著,背脊也挺直了,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上,“說起來,府君怎麽會出現在那兒?” 這個天大火,原本就危險至極,各家幫忙,也不過是派自己府上的家仆來而已。 她卻看都他那麽個大活人在那。 元澈頷首道,“那是因為我擔心你。” 把她這話找個理由敷衍搪塞過去,對他來說易如反掌,但是他不想如此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