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第 42 章 皇后這話如孩子般的稚嫩天真, 她笑吟吟的望著元澈,“既然中書侍郎從我手下救了她,可是她留在宮裡, 我又不高興。既然如此,不如她嫁給你, 如此以來, 中書侍郎高興,我也高興。大家皆大歡喜。” 明棠聽著皇后這話隻覺得眼抽,這脾氣說好聽和孩子一樣, 想到什麽就是什麽。說不好聽一點,在皇后眼裡, 她只是一個隨意處置的玩意兒。怎麽照著她的心意擺弄就行。 她去看元澈,元澈臉上和方才一樣,沒有半點改變,“此事殿下怕是做主不了。” 他言語依舊帶笑,言語神情裡沒有半點對皇后的恭謹, “這種玩笑話,殿下還是不要說才好。” 這言語已經毫不掩飾的將皇后當做幾歲孩子看了。 樓妙儀當即怒了,“大膽, 你哪來的膽子這麽和我說話。” 元澈笑道, “殿下若是有殿下該有的模樣, 那麽臣自然該有臣下該有的姿態。” 樓妙儀聞言,怒火更熾,雙目怒視他。元澈看過去, 那神色與看個胡說八道任性妄為的孩子沒有任何區別。 “殿下可殺不了臣, 且不論臣的生死輪不到殿下做主, 殿下的騎射功夫能不能殺了臣, 怕也不好說。” 皇后要殺她,也是因為這個。若是人找到了最好,宮內外都有照應。要是找不到,風頭白出了。 其他絕大多數人,都已經跟著天子去了。天子是眾人的焦點,天子在哪,人就在哪。 她可憐兮兮的望著元澈,元澈看過去,“太后和陛下都是你的依仗。” 元澈微微歎氣,“畢竟你如今也是根基不深,這麽做於你有好處,但也會招惹來嫉妒。后宮裡雖然都是女子,但爭鬥起來,未必比朝堂上的明爭暗鬥好上多少。” “其實也往好處想。”明棠道,不去想那些糟心事,“陛下願意給我尋親,說起來也是好事。” 元徵想到什麽就去做了,至於其他的,那等做完之後再說。 “上柱國想要和陛下多呆一會。畢竟陛下才親政,有些事情,上柱國覺得還是親自面見陛下好些。在宮裡朝堂上,難免有些話不好說開,但遊獵的時候是個好時機。” 元澈在這個時候火上澆油,“若是殿下覺得臣放肆的話,大可此時去陛下面前,將臣方才的言行全數說出,不然去上柱國那裡也是可行的。” 元澈見她略有些垂頭喪氣的模樣,示意她和他往另外個方向去。 一段時間沒見,元澈看上去和當初已經有了些許變化。當初她遇見他的時候,他是內斂的,如今再見,已經有些露出鋒芒。 關於生死的事上,明棠豁得出去。 元澈暼了一眼皇后手裡的馬鞭,“殿下入宮若是還是一派的孩子心氣的話,恐怕不用天子如何,上柱國已就會想著換人了。” 明棠清楚皇后方才不是和她開玩笑,她的這條命皇后沒有放在眼裡,說要就要。至於要了她的命之後,要如何善後,她從來沒有考慮過。 樓妙儀就沒見過這麽討厭的人,她看著元澈那張臉,“那就如你所願!” 明棠點頭。 元澈這話很不客氣,皇后周身的人都已經變了臉色。樓妙儀拿著手裡的馬鞭,殺氣騰騰的指著元澈。 明棠頭有些隱隱作痛,還是和聰明人打交道更好。聰明人知道利害,就算為了自己著想,也不會把事做絕。 “這也是好事,畢竟也代表陛下的看重。” 元澈微歎,“其實說白了,還是先天不足。你在魏國的親族就算被陛下尋到,一時半會的也不能成為你的助力。” “這次又麻煩府君了。” “我在笑,你我還是有幾分緣分的。” “只是到底是太過鋒芒畢露。” 元澈抬頭,眼眸裡盛著光。波光裡望人一眼,是難以言道的清韻。 他回頭過來,面上神情有些微妙,有些好笑,更有對皇后的不屑和輕蔑,“她若是想,那隨便她。若是她那些把戲有用的話,那我倒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銳利透出溫潤的表象,讓人退避三舍。 至於其余人等,自然不能搶在樓玟的前面。 這四周一片看去,沒有人。所以皇后剛才敢動手,也是仗著除了她的人之外,沒有其他人。 “府君別說了。”明棠說起這個就垂頭喪氣,“找不找得到,都還不一定。” 明棠無奈的笑,“陛下要做的事,我也沒辦法攔。” 她哈哈乾笑了兩聲,對上元澈的臉,臉上的笑頓時落下來。歎口氣,“這可怎麽辦呢,府君能給我個辦法麽?” 明棠噗嗤一笑,她望著元澈,眼裡滿是好奇,“說起來,府君怎麽會在這兒?” 明棠低頭掰手指算了算,笑道,“還真是!” 這誅心的話語,聽得樓妙儀面上發紫。偏偏句句她都反駁不得。 她說完,氣勢洶洶拉過馬頭,帶著一行人走了。 “去年陛下冬獵一回,還有這次。要說無緣,倒是無人相信了。” “我也是無意路過,沒想到碰見了皇后要殺你。” “看來你在宮裡日子也不好過。”元澈驅馬到她跟前,“我聽說,陛下派人給尋找你在魏國的親族。找到之後,應該會委以官位。” 元澈說完,又搖頭笑了,明棠見他這笑來的有些急,“府君在笑什麽?” 明棠搖頭,“我也知道,但皇后若是忌憚這個,剛才也不會要殺我了。” “府君不怕她去告狀嗎?”明棠等樓妙儀帶人離開之後,長長呼出口氣,去看元澈。 明棠當然明白的,打獵的時候心情愉快,就算有平日裡不好說的話,也能乘著這個時機說出來。 “就算是遷徙,到了新地方還得夾起尾巴三年。更何況還是朝堂。” 就算真的找到了,元徵也不可能給什麽高位,不管如何等到能和她內外配合的時候,不知道要什麽時候。 “除非,能尋一個現成的盟友。” 明棠兩眼看向元澈。 她看他的眼神都在發光。元澈是宗室,現如今是新起之秀。位置太高的,她攀附不上。元澈位置也高,雖然比不上那些真正位高權重的侍中,但勝在如今元徵正在用他。 元澈見著她的雙眼水亮,她像隻憨厚的小鹿,所有的心思全數擺在了眼裡臉上。 “府君見我如何?” 明棠不耐煩繞圈子,簡單直接的問。 “我在宮中多年,不說交際廣泛,但也能打聽到些許什麽。若是能在什麽時候,給府君送消息,那也是不錯的。” 這話她半帶玩笑的說出口。 “說笑了。” 元澈聽這話隻覺得莫名的刺耳,臉上笑容也斂了不少。 都說女人善變,可是男人才是說變臉就變臉的。剛剛還好好的,才一句話的功夫,就變了。 “你在宮裡不易,何況天子和太后身邊的事,不能隨意透露出去,一旦走漏風聲,被人查出來,就算陛下不追究你,但終究會傷及情分。時日一長,你在宮中也難以行走了。” 明棠聽了,從馬背上滑下來,她踢了幾下腳下的地,帶著一股惡狠狠的勁頭。 他的拒絕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被拒絕還是有些惱火。 “不過你要是有什麽難事,可以來找我。” 明棠回頭。 他也從馬背上下來,“我幫你不是為了在宮中有內應。” “知道,是因為府君的俠義之心。” 元澈眉挑了挑,明棠喜笑顏開,“我之前就聽說過府君,說府君是有俠義扶正之心。” 元澈有些好笑,不等她說完,“我出手是出自道義,也是情誼。” 他自有他的心思,能在皇帝身邊,有一消息來源也不錯。但彼此之間各取所需,彼此不虧欠,那不是他所願。 唯有欠了人情,彼此才算是牽扯不清。 她走的有些緩悠悠的,不像在宮裡時候的那般沉穩。頭臉上都被頭頂上的日頭給曬出了汗珠。 元澈看到一顆圓圓的汗珠掛在她的鼻頭上。 他有些想伸手去捏。 明棠聽著這話語像是不太對勁,但她不會在這個時候抓住不放。 那邊遠遠的跑來了一匹馬,跑的近了,馬背上的人看到他們倆,一時愣在了那兒。 元治望著元澈,有些無措,“阿兄。” “你來了。”元澈對元治點點頭,他回頭和明棠道,“那就一塊過去吧。” 明棠搖頭,知道他們是要去元徵那兒。那裡人太多,又是一些出身尊貴的大人物。她去那兒若是不到元徵身邊,純粹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現如今皇后已經跑開了,她自己能一個人騎馬小跑幾圈。 元澈見狀點頭,和元治騎馬離開。 “阿兄到底想要做什麽?” 等離得遠了,元治終於忍不住問。 這段日子,他是越來越看不懂這個次兄。 “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麽。”元澈的話語順著風傳來,“不過這樣,倒也不錯。” 元澈回來的時候,黃門令請他過去,元徵已經和樓玟說完了事。元徵面色和緩,“皇后身邊的中官剛剛和朕說,你對皇后不敬。這又是怎麽回事?” 元徵對樓妙儀並不在意,兩人脾性不和,平日只要在一塊就如同針鋒對麥芒。不過如今他還不能動樓玟,對樓妙儀在人前也要維護一二。 “只是見著皇后要拿箭射殺董美人,臣恰好路過,就攔了下。” 元徵臉色突變,他回頭過去,只見到元澈點了點頭。 “朕知道了。” 元徵變了的臉色逐漸恢復,又是方才那副和人言笑晏晏的模樣。 元澈坐了回去,那邊樓玟正在和身旁人說話,皇后能到皇帝那兒告狀,自然也不會漏掉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樓玟也聽皇后身邊的人說了,不過沒有放在心上。元澈並不會無緣無故的對人語出不恭,裡頭肯定有什麽隱情。 再想起女兒那個性子,樓玟猜測弄不好事還是自家女兒挑起來的。 所以他聽聽也就過了,並不打算真的為了女兒那幾句話,就去真的找元澈的麻煩。 為了不知真假的話,去和朝堂新起之秀出手。到時候還不知道成什麽樣子。小皇帝願意和他安然無事,他也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去鬧得不快。 元徵忍到了行獵結束,回程上,元徵照著前例,派人去慰問皇后。 等傳話的中官去了,元徵回頭來對明棠道,“等回宮了,朕親自給你討個公道。” 明棠知道元徵知道了。 “你有什麽委屈就和朕說。”元徵眉頭皺著,面上很是不高興,“若不是潁川公和朕說,朕都不知道皇后還背著朕要人命。” 明棠也打算說的,沒打算真的一口氣悶肚子裡。畢竟這不是打打鬧鬧,而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只是她還沒開口呢,他就知道了。 明棠瞬時立即垂首,滿是感傷,“此事和陛下說了,只是徒增陛下的煩惱。如今陛下還有用得著上柱國的地方,陛下若是和皇后有了爭執,勢必上柱國也會知曉,何必呢。” 元徵所有的神情在臉上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這話著著實實戳中了他此刻的痛處。 “陛下,算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