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從此心連廣宇[二] 地宮中都點上了藍熒熒的靈火,將本就幽深的通道映得杳無盡頭。 商靳拐進一處頗為威嚴的神殿,裡面燭火明滅,幽深不已。 寒林依稀記得此處,便是商靳當日說過的供奉著伏羲神像的神殿。 走進去,才發覺古老的石柱上滿是黃褐色的霉點,神幡已經破舊不堪。腳下的石磚因為地底潮氣侵染,現出斑駁不一的深褐色。 寒林剛踏入殿內,面色便陡然一變,被夾雜著霉味的潮氣嗆得直咳嗽。 翟川輕輕攬了她,向商靳求情,“大祭司,寒林尚未恢復,留在此處不妥。您還是讓她出去吧,我領兩份罰便好。” “不必……”寒林強壓下不適,心中微微一暖。 商靳不等她說完,便冷哼一聲,“她將承襲少祭司之位,這你能代她領受?” 兩人都是一愣,寒林回過神,苦著臉低聲拒絕,“寒林一介弱女,實在不能當此重任。” 現在是少祭司,將來便是大祭司,一旦真到了那一步,她哪裡還能離開祈天宮?再不拒絕,將來可真是連想走也走不了了。 “那逆子當年就這麽走了,少祭司之位空懸十余年,如今你推三阻四不願接任,卻由誰接任?”商靳倒不是威脅她,他如今已經年老,若是商樸當年沒有離京,本該卸任,由長子繼任。若是那樣,寒林身為商樸長女,自然還是要擔任少祭司的。 寒林哪裡肯依,心中著急,又被地宮中的氣味兒嗆著連連咳嗽,一張臉掙得一陣紅一陣白,還相爭,“可是……” “跪下,一個時辰後我自會來尋你們。”商靳帶她到五歲,這丫頭的脾氣自然摸得清,性子是硬,一點不肯任人欺負,但心卻軟得很,最不忍拂了他人的意思。 知道如此,商靳當然不會去與她饒舌,等她做少祭司的日子久了,寒林自然不會再忍心離去。到那時,許多事情也就由不得她了。 想到此,不禁輕歎口氣,當初若不是淑旻設計如此,又何必鬧到如今這一步?偏偏她與那楓璐又湊到一塊兒,如今生生將兩個孩子推到這一步來,看他們的性子,將來只怕比先帝和先太后鬧得還凶。 神殿裡卻是靜悄悄的光景,只聽得到凝結的水珠緩緩滴落在石磚上的碎響。 也不知過了多久,商靳終於緩步走進神殿,聲音低沉著,卻溫和了不少,“起來吧。” 寒林輕輕咳了聲,伸手撐住石磚,艱難起身。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終是腳下發軟,倒在了翟川懷裡。 “寒林,怎麽了?”翟川伸手觸上她的額頭,隻覺滿是冷汗,而她整個身子都無力地偎在自己懷裡,不住地輕顫。 “沒事,休息一會兒便好……”女子微弱的氣息呼在耳邊,雖然痛苦,卻帶一絲笑意。 商靳打量著她煞白的臉色,難得笑了笑,“你能撐到此時,也無愧於少祭司之名了。” 寒林淡淡一笑,露出一點遺憾,“但我終是不能……” “別說了,你歇上一會兒。”製止了她再說下去,商靳轉而吩咐翟川,“川兒,把她抱去九蓍宮。” “大祭司,這究竟是……?”依言抱起她,見寒林已經漸漸睡去,呼吸也平穩起來,翟川這才放心。 商靳微一蹙眉,“神殿中有限制靈力的禁咒。” “您難道不知寒林天生體弱?沒有靈力支撐,待在那種鬼地方,不是要她的命嗎?”翟川不禁停了步子,若不是怕驚醒寒林,只怕要更高聲地質問商靳。 商靳微蹙了眉,卻不加解釋,只是淡淡斥了句,“川兒,你並未問清前因後果,如何就能認定是我不體恤這丫頭?” 說話間,恰好也到了九蓍宮外,商靳又看了看寒林的狀況,點了點頭,“無妨,靈力不足時便會陷入睡眠,這是靈族很正常的表現,她過一會兒自會醒來。” “寒林並非靈族。”翟川輕聲糾正。 “在我眼裡,她除了身負神血,擁有自己的魂魄外,和靈族也沒什麽差別。”商靳嘴角噙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慢慢步出九蓍宮去。 但他沒走出幾步,忽又折返回來,低聲問道:“林兒與她師兄所學,乃是玄鐵林的功夫,你可知曉?” “寒林從未提起自己師從玄鐵林,但也從未否認。”翟川說著,忽然想起那女孩子的聰明處來。只要她自己不說,出手又不用玄鐵林的功夫,光是憑溫空冥一面之辭,只怕誰也不信,祈天宮的少祭司會是玄鐵林的弟子。 商靳點頭,頗含幾分讚許,“她也機靈得很。她師父欒明原是玄鐵林黑巫,後來與她父親相識,對玄鐵林所作所為不滿,這才逃離那林子,帶了弟子在江湖上漂泊。” “黑巫……”翟川輕輕重複,驀地想起寒林肩上那方透著邪氣的紋案,“那她身上所紋的,便是玄鐵林的標記?而非……巫者的標記?” 商靳只是一笑,對此並不在意,“不論她的身上有什麽,這世上隻你一人能見,又有什麽緊要?” “不過,你們要裝作恩愛,可也別過了頭。”商靳袖起手,向著外間走去,不多幾步卻又停下來,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有些事是賭不起的,殿下還是勿以兒女私情為念。” 目送商靳離開,翟川走回榻邊去看寒林。 九蓍宮靈力充盈,她的面色早已好轉過來,正沉沉地睡著。長睫乖巧地覆著,精致的俏臉帶一抹水的溫柔,全沒平日冷冰冰的樣子。 翟川看得正出神,卻見她眉尖微蹙,血色尚未恢復的唇動了動,似乎在喚著誰的名字。 待聽清她喚的是師父和師兄後,翟川又不由得有氣。她師父待她好不好先不說,但她那師兄溫空冥著實不是善類,寒林為何偏偏心心念念地把他放在心裡?就算是親見他將翟漣害到如此,也依然沒對他死心。 但心裡雖是惱,看寒林這可憐的樣子,哪裡還忍心像上次一般動怒。歎一歎,伸手輕輕握住她那雙無助且冰涼的手,柔下聲安慰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