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表裡歡悲何人訴[二]
  恰好車馬進了皇城，旭華在外面問道：“郡主殿下這就回去府中嗎？”
  翟漣難得遇上生人，寒林又這樣慣著自己，自然還想再說一會兒，撒嬌地搖頭，“我一會兒再回去。”聲音裡夾雜著委屈，再配上微微斂起的眉，任誰看了也會心軟。
  翟川見她特別依戀寒林，本想遣她回去，立刻改了口，“旭華，一會兒遣人帶信給王爺，我明日再送阿漣回去。”
  “川哥哥，真的？！”少女的聲音如同銀鈴碎響，將寒林也逗得微笑起來。
  這樣也很好，和這個女孩子在一起說話，可以讓她暫時忘卻那些令人煩惱的事情，有的時候她也還想變回從前那樣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只可惜，再也沒有機會了。
  下了車，翟漣還只是緊緊挽著寒林，“我今夜要和寒林姐姐住一處，同她說上一夜的話才好。”
  旭華拉過她，抿著唇笑，“郡主別鬧，兩位殿下新婚燕爾，怎麽舍得分開住呢？”
  “旭華，別胡說。”寒林收了笑，聲音還溫和。
  翟漣捂著嘴笑，一雙眼睛在兩人臉上瞟來瞟去，“好啦，我知道了。”
  寒林蹙了蹙眉，拿這兩個年紀差不多的小姑娘沒辦法，只是無奈輕歎一聲，仍舊攜起翟漣的一雙小手，
  “寒林姐姐，你以前都不在京城，那是在哪裡呀？”翟漣勾住她一條手臂，整個人偎在她身上。
  “……很多地方。”寒林微笑，伸手摩挲著她的頭髮，“像是極北、大漠、澄海、重山……”
  翟漣聽著，睜大了眼，這麽多的地方，是她連夢裡也沒有夢到過的。
  “寒林姐姐，你能帶我去嗎……？”少女停住了不走，撒嬌地踮起腳攀上她的脖子，一雙眼睛忽閃，帶著期待與哀求。
  寒林伸手攬住她，忽然有些心疼。
  這樣的祈求，她自然是不能答應的，而且倘若當初父母沒有帶她離京，她也會和翟漣一樣，一輩子被禁錮在京城中，甚至連皇城都不會離開幾次，更不要說走遍雙華，看到各種各樣的景色。
  “寒林姐姐……”少女不放棄，盡著任性再次祈求。
  寒林輕輕推開翟漣，不忍去看她眸子裡的失望，抬頭澄明的天色。
  翟川伸手將寒林攬住，不再讓翟漣與她糾纏，“你寒林姐姐身子弱，這會兒累了，要去歇一會兒。”接著不給她抗議的機會，轉向旭華，“你帶郡主去西廂。”
  “川哥哥……”翟漣扁了扁嘴，不滿，但還是乖乖跟著旭華向另一側走去，少女嬌小的背影顯得有些伶仃可憐。
  “去寢宮歇會兒罷。”翟川還當真打算帶她去休息。
  寒林輕輕蹙眉，眨眼的功夫便從他懷裡閃身出來，周身縈繞著藍色幽光。
  “靈族的法術嗎？”翟川抱臂看著她，記得她方才輕松捏碎那簪子，也是如此。
  “是。”寒林微微點頭，抬起眼，神情肅然，與剛才那個對翟漣溫言好語的女子判若兩人，“我要去見一個人。”
  “現在？”翟川為難地蹙眉，“寒林，京城之中人多嘴雜，你還是不要隨意出入東宮為好。”何況他們剛從眾目睽睽之下離開陶府，打的旗號還是寒林身體不適，若有人見她在內城活蹦亂跳，只怕不妥。
  寒林輕笑，對自己的身手頗為自負，“我不會讓人發覺的。”
  “你要見誰，這麽緊急？”翟川退讓了一步，似乎打算陪她一道兒。
  寒林微微沉吟，一縷頭髮被風掠上額角，遮出一道美麗的弧線，“我去見林伯父，先師有些東西要交給他，還有，你將我的簫還來。”
  翟川松了口氣，若是見林正平也就罷了，此事商靳原本就吩咐過，至於她那支簫管分明為玄鐵所鑄，入手卻極輕，其中定然不乏機關，當然還是要交還與她的，“明日一道去，應當不急於這一時片刻吧？”
  “那是雙華的事情，與我又沒什麽關系，殿下若是不急，我又有什麽可著急的？”寒林挑了挑眉。
  “你是將來的大祭司，同你沒關系？”翟川毫不客氣地把她嗆了回去。
  寒林霎了霎眼，抬頭見已經進了寢宮的院落，沒有繼續相爭，望著階下堆積的梧葉低歎一聲，徑自進了殿內，將紗幔攪得亂晃。
  翟川去取了她的簫進來，在殿內掃了一眼沒見人影，再尋一遍，才見到紗帳下露出她一片柔白的衣角，這丫頭竟然躺到榻上去了。
  “寒林，你不舒服？”
  床榻上的人微闔著眸子，缺少血色的唇緊緊抿著，眉尖也輕蹙起來，或許是因為她太過瘦削的緣故，鋪得平整的被子幾乎沒有一點起伏，整個人就仿佛一片白羽輕輕停在上面。
  “嗯？”寒林深呼一口氣，抬眸見到自己的兵刃，勾起一絲笑意，伸手將簫管攝入手中握著，“我沒事……”
  “陶磊之事，你以為應當如何處置？”翟川在她身旁坐下，側身望著她，這情景好生熟悉，卻又想不起來何時曾有過。
  “同我有什麽關系？”寒林半眯的眸子無神地望著紅紗的帳頂，方才就悶得厲害的心中愈加難受，強扯出一絲微笑，“他是父親薦來京中的，我無權置喙，但有大祭司出面……你若覺得我神女轉世的身份可以大做文章，也借你用用。”
  陶磊這麽想借她的身份繼續套近乎，自己怎麽可能讓他如願？只是她身為傳說中的神女轉世，世人或許容她有柔弱的一面，但絕不會容許她精於權謀，行事狠厲，今日的那些話，已是極限。
  神女，就該是聖潔善良的形象麽？好生可笑。
  “此事我會解決，你若累了，掖上被子睡。”翟川將帳子落下，自己卻依舊坐在一旁，“我在這裡陪你。”
  “……寒林有個不情之請。”寒林闔眸，一手放在胸口攥著，“殿下能否暫且出去，少待片刻再進來？”
  不知為何，只要看見他，聽到他的聲音，心中便悶得發痛，這種感覺幾乎要把人逼瘋了，她需要獨自靜一靜。
  翟川深看了她一眼，心中也有些難受，起身離開，“你好好休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