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召站在槐樹下,面無表情。 樹蔭下,擺著一塊木板,木板上躺著張伯的屍體。 他閉著眼睛,樣子很安詳,眉間一道紅線,像是刮痧刮出來的一般,除此之外,神態和平時睡著時沒有多大區別。 “對不住!” 顧小召在心裡輕輕說道。 他從街上把張伯撿回來,原想讓對方安度晚年,畢竟,對方在他需要一個人照看宅院的時候出現,這也是一種緣分。 沒想到,最終還是難免橫死。 悲傷? 類似的情緒倒是沒有。 人從虛無中而來,終究歸於虛無,有生就有死,只要你無法凝就道果,度過苦海,到達彼岸,就算是天人,也逃脫不了隕落的下場。 死亡,不過是宿命。 何必悲傷! “好好安葬吧……” 顧小召輕歎一聲,轉過頭,瞄了顧寅一眼,輕聲說道。 “是!” 顧寅應了一聲。 隨後,他向前兩步,在距離顧小召三尺開外停下,彎著腰,雙手舉著一塊玉佩,非常恭敬地遞在顧小召面前。 “少主,這是從那賊子身上搜來的物事……” “哦!” 顧小召接過那塊玉佩,眯著眼睛,仔細瞧著。 這時候,顧寅繼續說著。 “那個賊子身上,沒有什麽可疑的物事,除了這塊玉佩之外,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玩意……” 玉佩的玉質一般,一點也不剔透,雜質很多的樣子,灰蒙蒙的少有綠色,僅有的一點綠色也談不上翠,看上去,似乎不值錢。然而,和粗糙的玉質不同的是,玉佩的雕工極好,可以說是栩栩如生。 玉佩上雕刻的是百鬼夜行圖。 玉佩不大,要在上面雕刻出百鬼來殊為不易,要把這些細小的鬼怪雕刻得活靈活現,就算是最厲害的凡間雕刻大師也無法做到。 這玉佩是一塊法器。 顧小召能在上面感受到一陣靈力的波動。 他忍不住外放神念,念頭滲入玉佩,想要激活上面的靈力,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頻率不對,玉佩不曾被激活。 “咦!” 顧小召皺了皺眉頭。 這玩意有些古怪,須得仔細研究一番,其中,或許另有玄機。 不過,現在不是研究這玩意的時候。 顧小召將玉佩放入懷中,瞧了一眼仍然站在自己面前的顧寅,他輕聲說道。 “還有事?” 顧寅低著頭,沉聲說道。 “少主,周姑娘母親的墓地已經找到了,她安葬在對岸,滴水觀下院的邊緣地帶,那裡倒是不忌外人進出……” 說到這裡,他抬頭望了顧小召一眼。 “然而,要想把周師傅安葬在那裡有些困難……” 顧小召不動聲色地問道。 “為什麽?” 顧寅抿了抿嘴唇,吞下一口唾沫,繼續說道。 “周姑娘的母親死前在滴水觀下院做事,算是滴水觀的人,自然可以安葬在滴水觀的地盤上……周師傅則不一樣,他雖然在滴水觀下院修行過,卻算不上是滴水觀的人,要想安葬在那裡,有些麻煩。” “是嗎?” 顧小召沉吟片刻,隨後說道。 “這件事交給我,你只要把葬禮需要的一切準備好就行了,這件事若是做得好,聶曾廣的那個位置就讓你來坐……” “諾!” 顧寅高聲應道,興奮地說道。 “那,小的下去了!” 顧寅離開後不久,顧小召也離開了。 他回到了內院,院子內空無一人,這會兒,周世玉正跪坐在靜室內,跪坐在周森的跟前。 顧小召進入靜室,緩緩走了過去。 周世玉聽到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仍然低著頭,她在念誦著什麽。 顧小召站在她身後,聽著她以虔誠的心念誦著往生篇。 傳說這篇經文來自天廟,若是虔誠念誦,死者的亡魂便會被飛升到上界,成為守護天廟的英靈。 真是這樣? 顧小召一萬個不信。 不過是俗世之人在銅爐中被炙烤時聊以安慰的無奈之舉,因為相信著,也就沒有那麽痛苦。 在殘忍的現實面前,清醒者和沉睡者相比,往往更為痛苦。 待得周世玉將往生篇念完,顧小召這才開口說話。 “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將周叔和你母親合葬,不知道,你對葬禮有什麽要求沒有?若是有要求,但說無妨……” 周世玉沉默著搖搖頭。 半晌,方才說話。 “父親隻想和母親葬在一起,僅此而已!” 顧小召扭過頭,望著一側蒙著白紙的牆壁。 “葬禮過後,你有什麽打算?” 周世玉抬起頭,神情茫然。 她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不知道……” 她倒是想回羽泉觀。 那裡的日子雖然清苦,卻勝在簡單,不像外面世界那樣複雜,她其實是一個簡單的人,沒有多少野心和欲望,隻想簡單地活著。 只是,她卻回不去。 若不想給師傅羽泉子添麻煩的話,她最好不要回去。 “那,你留下來吧!” 顧小召沉聲說道。 “首先,幫你解決功法的缺陷,解決之後,你可以隨我一起修行,安定下來總比漂泊四方好一些……” 不待周世玉回答,顧小召繼續說道。 “你好好考慮一下,莫要太悲傷!” 說罷,顧小召轉身離去。 他的步子有些急促,像是在逃離什麽。 走出靜室,顧小召長籲一口氣,有些惱怒自己先前的行為,即便是面對生死搏殺,也沒有先前那般患得患失。 自己好歹也是三世為人啊! “少主!” 院子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那是顧大忠在呼喊。 顧小召也就沒有繼續糾結,他跨下簷廊,向著院外行去。 先前,他有派人去河邊的製藥坊那裡把顧大忠叫來,這會兒,顧大忠應該是和藍師傅一同前來。 不知道那些藥草的藥效如何? 或許,自己也該學習一下,如何成為一名藥師,畢竟,自己神念驚人,可以過目不忘,這樣的天賦莫要白白浪費。 邊走邊想,顧小召來到外院。 “少主!” 瞧見顧小召,顧大忠大聲喊著,便要飛奔過來。 這時候,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一把拉住他,順手給了顧大忠一肘子,然後,越過顧大忠向著顧小召跑來。 老人一臉的激動,隨著一陣小跑,下頜的山羊胡子不停抖動著。 他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著。 “少東家,那些奇藥來自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