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召的神念如此強大,在體外形成了一道場。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空氣中那些充滿了各種負能量的念頭,這些念頭一旦沾染上來,就死死地糾纏著,有點像水鬼找替身一樣,想要感染顧小召的神念,使其也墮入無盡的絕望之中。 換成其他符師,這時候多半就會將神念收回識海,斷然將那些被不良氣息沾染的念頭斬斷。 顧小召並未這樣做。 他的神念依舊在虛空中蕩漾,不曾斷開和紅塵之海的聯系。 有著前世記憶的他非常清楚,無論你修煉武道、符道還是別的什麽道,修煉的本質其實是修心,唯有將心神打磨得強大無比通靈剔透方才能談及其他。 以前,他並不知道這地方的存在。 嗯,準確地說,他知道有這個第九大街,他只是不知道第九大街會是這般模樣,對他而言,這裡乃是難得的修煉場所。 任憑自己外放的神念和那些念頭糾纏牽扯,顧小召默誦經文,識海中,一輪明月升起。 腳下則徐徐而行,緊隨在周世玉身後。 不一會,周世玉在一個破舊的院子前停下了腳步。 圍牆用石頭胡亂堆砌而成,瞧著不甚穩當,似乎只要風稍微刮得大一些便會轟然傾塌。 圍牆也不高,四五尺的樣子,個子稍高一點不需墊腳便能瞧見院內的情形,不大的院子有幾個木架子,上面架著幾根竹竿,竹竿上面搭著一些洗乾淨的衣衫,多為布衫麻衣,大部分都打著補丁。 院門和圍牆一樣低矮,所謂的柴扉便是如此。 周世玉輕輕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顧小召稍微彎了一下腰,隨著周世玉走了進去。 聽到門響的聲音,一個正在屋角劈柴火的中年大媽站起身來,她放下手中的斧頭,搓了搓手,咧開嘴角,露出笑容,也露出了發黃的大板牙。 “姑娘,你回來了……” 隨後,她瞧見了顧小召。 這時候,顧小召身上穿著的仍然是滴水觀上院弟子的製服。 要知道,在這片地界討生活,得罪誰也不能得罪滴水觀,就算是在第九大街廝混的這些冒險者,他們的第一要務便是要認得滴水觀門人的服飾。雖然,在第九大街這片區域,偶爾也只能見到下院弟子。 像顧小昭這樣來自上院的滴水觀門人,他們很難得見。 就算偶爾有出身第九大街的孩子成為了上院子弟,他們一家也會很快搬離第九大街。 笑容像是僵硬一般停留在中年大媽的臉上,半晌,方才恢復平靜,整個人變得拘謹起來,駝著背,彎著腰,低聲下氣地向顧小召問好。 “這位公子,光……光臨寒舍,不勝榮幸!” 看來,她很少說這樣冠冕堂皇的話,也就有些結巴,一臉緊張。 “這是房東丁大媽。” 周世玉回頭瞄了顧小召一眼,輕聲說道。 “丁大媽,你好。” 顧小召不動聲色地問了一聲好。 “公子……公子爺,好!” 一縷紅雲從丁大媽那張蠟黃的臉上掠過,她搓著雙手,不曉得說什麽才好,心情激蕩之下,讓她難以自己。 要知道,若是於滴水觀門人在道上相逢,丁大媽這樣的底層人物唯有避讓在道旁,低頭行禮。 那些家夥總是高昂著頭走過,眼中根本就沒有丁大媽這樣的人物的存在。 現如今,一個滴水觀的正式弟子居然向自己問好。 老天爺,這是真的嗎? “丁大媽,我父親怎樣?” 周世玉柔聲問道。 “姑娘,你父親還是老樣子啊!” 聽了丁大媽的回答,周世玉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陰暗起來。 隨後,她回頭對顧小召說道。 “隨我來吧……” 顧小召向丁大媽點點頭,跟在周世玉身後繞過屋角,來到了一處偏房。 說是偏房,其實是用木板靠著圍牆搭就的兩間簡陋的屋子,進屋之後,眼前一片漆黑,需要適應一會,方才能看清屋內的情況。 屋子不大,陳設非常簡單,一桌一椅一榻…… 一個人躺在榻上,他身形非常高大,那張榻的長度卻不夠,於是,一雙穿著芒鞋的腳就掉在木榻的邊沿。 那個人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皺紋,面容枯瘦,整個人就像是一副套在衣衫內的骨架子,瞧著有六七十歲的樣子。 這就是周世玉的父親周森? 算算年齡,周森如今應該四十歲不到,正是武者的黃金年齡。 為何變成這樣? 顧小召能夠感受到了獨屬於周森的神念,只是,從這具身體上無意識散發出來的神念非常微弱,就像是蠟即將燃盡的燭火,隨時都有著熄滅的可能。 也就是說,周森命不久矣。 深吸了一口氣,顧小召對一旁呆望著父親的周世玉說道。 “周大叔,這是怎麽啦?” “父親,這是中了失魂散的毒……” 周世玉淡淡說道。 “失魂散?” “嗯,無藥可救、傷及神魂的失魂散……” 周世玉抬起頭,扭頭望向顧小召。 黑暗中,她的雙眼炯炯有神,像是兩顆晶瑩剔透的貓眼石。 “之前,父親讓我送他回橫斷山脈,想要和母親合葬,可是……” 說到這裡,周世玉的聲音終於帶著一些悲意。 “我不但記不得母親的樣子,也記不得母親葬在哪裡,現在,只希望父親大人能有片刻的清醒,告訴我母親葬在哪兒……” “為什麽?” 顧小召有些吃驚。 一開始,他就覺得周世玉有些不妥。 只是,他還有著地球人顧心言的思維,不願意追問別人的隱私,也就沒有尋根問底打探對方這些年的經歷。 如今,聽到周世玉連自己母親的墳地在哪兒都不知道。 難免有些吃驚。 “說來話長……” 周世玉歎了口氣,給顧小召講述了一段和她自己有關的故事。 只不過,她的記憶有著殘缺,這故事並不完整。 在周世玉的記憶中,她能清楚記得的唯有十歲以後的經歷。 那時候,她在一家名為羽泉觀的道觀修行,道觀的主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道士,外人都叫她羽泉子。 和周世玉一同修行的還有七八個年齡相仿的女孩。 周世玉在羽泉觀修煉的時候,父親周森就在羽泉觀前以種菜和打獵為生。 所以,她有著父親的印象。 失去過去的記憶之後,周森有向她講述她童年故事,想要勾起她的回憶,然而聽在耳畔,她卻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一般,完全沒有半點感觸。 並且,第二天她就會把周森說的那些忘個精光。 只要是和過去有關的事情便會遺忘。 說起來,這樣的秘密周世玉不應該告訴顧小召。 畢竟,對她來說,顧小召只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然而,周世玉還是一股腦地說了出來,她相信自己的直覺,她相信顧小召是找回自己記憶的關鍵鑰匙。 她沒必要對他隱瞞什麽。 所以,她繼續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