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圖窮 “老板,切一塊豬耳朵,稱兩斤鴨頭,一盒鴨脖,再切點鴨心豬皮什麽的。” “好勒,小夏,好久沒看你過來了啊。” “嗯,最近比較忙,學生快模擬考了。” “你們這些當畢業班老師的,確實辛苦……稱好了,一共一百三十五塊錢。” “謝謝。”夏瑾言接過包好的鹵貨,卻沒有走,而是在小店前發呆。 “小夏,有心事?” “……”夏瑾言沉默半晌,澀聲開口: “以前,我們三個都特喜歡吃你家的鹵味,尤其是高三那段時間。” “對啊。”胖胖的老板娘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們三個穿著校服打打鬧鬧的樣子,我直到今天還記得,可惜……唉。” 夏瑾言抿著嘴,不再說話。 …… 叮咚—— “誰呀?” “我。” “哇哈哈,謹言,來,進來坐,還帶著東西?喲謔~這不是開在咱們高中旁邊的胖媽鹵味店的鴨貨麽?” “嗯,買了點,想他們家的味道了。” “我也是,嘖嘖,當時咱們三個帶著胖媽家的鹵味,周六周日的時候去野炊,作業都不寫的,結果你小子還是雷打不動的年級第一,謹言,你是不是背著我們玩命學習了?” “沒有玩命。”夏謹言走進來,輕輕將門關上: “那種程度的考試,還輪不到我玩命。” “……不跟你聊了,你說話有點嗆人嗷。”周天佐將那袋子鹵味接過來,朝屋裡喊道: “雪兒,別睡啦,謹言來了!” “啊?哦哦,我馬上起床……”程雪兒的聲音從麥克風裡傳來。 夏謹言輕笑: “怎麽你住這一層,雪兒卻住下面?鬧矛盾了?分房睡?” “那倒沒有,就是雪兒認床,下面那一層的客廳有張超級大床,可以躺十個人的那種,說是每根絲絨都是北歐那邊的匠人手工製作的,雪兒喜歡在那裡睡,她說睡得香。” “這麽整可不行,哪有沒結婚就分房睡的。” “嗯,我本想用吊機把那張大床弄上來的,可是……算了,一會兒再跟你說。” 周天佐開始在廚房裡忙活,夏謹言無聊地打開電視,心不在焉地撥弄著。 很快,程雪兒上來了。 她家裡是開主題公園的,耳濡目染下,程雪兒的穿衣打扮偏向童話風,除了喜歡扎雙馬尾外,她還喜歡華麗的裙子。 今天她似乎盛裝打扮過,穿了哥特風的黑色連衣裙,戴著群青的頭冠,仿佛在出席舞會。 “謹言,看看我這一身怎麽樣?” 她笑靨如花,眼睛亮亮的,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閃爍。 “你從來都是美的,這點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哈……要不要給你介紹個女孩子啊?我認識很多辣妹哦。” “不需要,我暫時還不想談。” “真打算孤獨終老啊?謹言,你這樣優秀的人,肩負著把基因傳承下去的神聖義務啊!” “再說。”夏謹言頓了頓: “雪兒,你……” “飯好了,來來來,上桌!” 周天佐出現,打斷了年輕教師未說出口的話。 三個人在餐桌旁依次坐下,此時是上午十點半,處於早餐和中飯間的尷尬時段,但年輕人嘛,飲食不規律也不是什麽大事。 餐盤上擺著從胖媽鹵味店買的鴨貨,和幾年前一樣,色澤、味道無可挑剔,下飯或者當零食都不錯。 然而,三個人都沒動筷子。 食物也許和從前一樣,但人,終究是會變的啊。 似乎從進入飯廳的刹那,往日和諧、信賴的氛圍就徹底煙消雲散,死寂般的冷凝沉積在這間屋子,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最終,還是周天佐率先開口,他戴上塑料手套,來回撥弄鴨頭,卻沒吃。 “謹言,跟你說件事。” “嗯,我聽著呢。” “我和雪兒,要離開華國了。” “……去哪?” “西溫哥華。” “好地方。” “是啊,背靠雪山,面臨大海,有冬奧會級別的滑雪場,有森林環抱的沙灘,全球最宜居的城市之一。” “叔叔阿姨們都同意麽?” “嘿嘿,年輕人嘛,就要說走就走!” “離開的日子,定下來了?” “後天。” “哦……” 夏謹言緊抿著唇,不再說話。 “當然,謹言,我們到了西溫哥華,還會聯系你的。”周天佐輕聲道: “畢竟,我們三個是最好的朋友,不是麽?” 最好的……朋友麽?夏謹言歎了口氣。 是啊,我們當然是最好的朋友,對彼此的了解都深入骨髓,也許我剛才敲門的那個瞬間,你們就猜到我為什麽要來這裡了吧? 年輕的教師無意識地摳著指甲,想到了自己的小時候。 夏謹言的童年,在父母出車禍身亡的那一刻就畫上了句號。 雖然父母都是高知分子,留下的遺產很豐厚,可家族裡人丁單薄,沒人能照顧年幼的他,輾轉下,夏謹言被寄養在周天佐家。 周家夫婦是對不錯的人,也很有錢,但就是太忙,沒空照顧家,也沒空親自教育年幼的周天佐,他們對此深感愧疚,選擇撫養夏謹言,也有著給兒子找童年玩伴的想法。 夏謹言和周天佐雖無血緣關系,但卻有兄弟之實。 他們一起長大,一起打遊戲、一起調皮搗蛋、一起挨罵、一起……碰見扎著雙馬尾的女孩。 夏謹言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當自己被罵“沒爹沒媽的野孩子”時,周天佐為了自己衝上去和別人打架。 就像他同樣記不清,有多少個炎熱的夏天,自己偷偷看著程雪兒靈動的馬尾辮發呆。 他只知道,在自己成長的這段青蔥歲月,周天佐和程雪兒一直在自己的身邊。 是啊……我們怎麽可能不是最好的朋友呢? 夏謹言看著周天佐,察覺到這位摯友眼裡的悲涼和哀求。 ——別再問了,謹言,就這麽糊裡糊塗地讓我們走吧,我們不會傷害你,但你也不能捅破這層窗戶紙,否則,否則,否則…… 年輕教師的心臟悲傷得近乎停止跳動,他的目光來回在二位好友身上轉動,最終,夏瑾言閉上了眼睛,輕聲開口: “天佐,為了讓雪兒活到現在……你們究竟做了什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