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遣了婆子下去請蘇綰寧。 又讓蘇雨瀾把今天在策王府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著重講了蘇綰寧的態度,和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吳氏越聽越覺得哪裡不對,她覺得這個女兒,怕是已經長歪了。和她預想的大不一樣。 如果事情是真的,那她絕對不會允許一個不能掌控的蘇綰寧活在世上。 在後宅大院中,讓一個人消失何其容易。 “你說,蘇綰寧最後跟逸王一塊走了?” 蘇雨瀾點頭:“是,但是逸王一開始並不同意,是恆王請求逸王,送蘇綰寧一程。” 吳氏眉頭微微皺起,如果這件事是蘇綰寧的手筆,那她的動機,是什麽? 吳氏想不出所以然來。 罷,接下來自己見見就知道了。 她要知道,蘇綰寧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 蘇綰寧心裡在想什麽? 蘇綰寧對三位皇子有什麽想法,對嫁入恆王府有什麽想法? 或者,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想到最後一點,吳氏少見的有些緊張,食指和拇指湊在一起,碾了碾袖上的衣擺。 但是一想到蘇綰寧的命都握在自己手中,才又些微的松了一口氣。 暗道:她怎麽可能知道呢。 吳氏端了一杯茶喝,端坐在主位上,和蘇雨瀾說話,等著蘇綰寧。 寧心院。 綰寧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半夏放了一個舊墊子。 她這裡,什麽都沒有。 綰寧閉著眼睛,微風從耳邊拂過,春風拂面,本該令人昏昏欲睡,但是她腦中卻無比清醒。 如果她沒有猜錯,吳氏很快就會來請她去主院。 蘇雨瀾不會對吳氏隱瞞今天發生的事情,而吳氏聽到她描述的自己,一定會要見一見。 養在後院裡,不聞不問十多年的女兒,突然一朝變了,變得好像不可控,吳氏一定坐不住。 吳氏有野心,一心想讓自己的女兒做大周未來的皇后。 在她眼裡,自己這種工具人,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如果自己一旦不能為她所用,她會毫不留情的抹殺自己。 好在綰寧有一張保命符,那就是國公府嫡女的身份。 雖然現在國公府還不知道她的存在,但是當年吳氏偷了她來,就是別有所圖的。 吳氏無論是為了她的女兒蘇雨瀾,還是為了她的兒子蘇崢,都需要國公府。 現在還沒有榨乾國公府的價值,不會這麽輕易放棄她。 所以,綰寧再差的結局,也還有一定的時間可以逃命。 但那是下下策,綰寧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而且,現在她還不想離開蘇府。 大仇未報,重生無果。 現在,她就是要在吳氏眼皮子底下,活得風生水起,而後再反殺她們。 吳氏現在找她,她大約可以猜出來吳氏想做什麽。 就是想看看她究竟變成了什麽樣子?是否還可控?是否還可以任她拿捏? 前世吳氏也是一樣,把她丟在這小院裡自生自滅。 然後出現了恆王求娶的事情,之後,策王府宴會,策王和蘇雨瀾合謀陷害她。 那一次,蘇雨瀾計謀得逞,她嫁給了策王。 之後吳氏留住了蘇雨瀾,暗中站隊策王,在策王登基成為新皇后,蘇雨瀾成為新皇貴妃。 而她,被君策和蘇雨瀾一把火燒死在未央宮…… 蘇雨瀾確實是聰明的,但是綰寧知道,真正聰明的,是她後面的蘇家夫人吳氏。 前世綰寧對吳氏,言聽計從,吳氏也扮演著一個母親的角色,對她全方位的控制。 她被利用而不自知。 這一次,蘇雨瀾的計劃失敗了,而策王也因此怨上了蘇雨瀾。 綰寧不會嫁入策王府,蘇雨瀾也幾乎絕了嫁入策王府的可能。 按照吳氏的野心,一定會讓蘇雨瀾嫁給恆王。 陛下皇子公主眾多,但成年的只有四位。 大皇子,如今關在府中,幾乎不問世事。 二皇子策王,母親是淑貴妃,外家是大將軍府彭家,勢力非凡。 逸王明面上沒有勢力支持,只有軍功在身,但不得皇帝喜歡,幾乎沒有奪嫡的可能,不在吳氏的目標范圍之內。 而恆王是中宮嫡子,外家文官影響力大,是奪嫡的好苗子。 其實前世這個時候,吳氏並沒有想好,要讓蘇雨瀾嫁入哪一家。 局勢不明朗,下注是賭徒。 吳氏是典型的不見兔子不撒鷹。 只不過是蘇雨瀾私下跟策王的行動,做成了這件事。 因為蘇雨瀾成功,綰寧嫁給策王,所以吳氏頂著壓力留了蘇雨瀾好幾年。 這一世,蘇雨瀾失敗,策王連帶著怨上了蘇家。 這時候的吳氏只有一個選擇,恆王。 綰寧想到這裡,已經可以確定吳氏的打算了。 前世因為她嫁入策王府,一心一意幫著策王,局勢是一邊倒的向策王傾斜。 這一世,她兩邊都不嫁。 吳氏卻只能選恆王,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不過…… 想到前世發生的事情,綰寧微微眯了眯眼。 既然吳氏選了恆王,會不會也如法炮製,順水推舟讓她也嫁給恆王,保證蘇雨瀾的勢力之路順遂。 如果她想得沒錯,那現在擺在吳氏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一,是和前世一樣,把她和蘇雨瀾送到同一個地方。 蘇雨瀾嫁入恆王府,那她也嫁入恆王府。 二,就是把她嫁入毫無利害關系的人家…… 綰寧正想著,外頭有婆子進來:“大小姐,夫人有請。” 綰寧抬頭:來了。 她起身,看了一眼頭頂的銀杏葉,春日一樹綠油油的,看起來生機勃勃。 喚了半夏,三人一同往外頭走去。 來傳喚的是王嬤嬤,吳氏身邊一共有三個老人,王嬤嬤是其中一個。 今日王嬤嬤來,可見吳氏的重視程度。 綰寧記得,這位王嬤嬤是個慣會逢高踩低的主,但今天卻一言不發,想來是蘇雨瀾奶娘的事情,給了她們一些新的啟發。 綰寧低頭,和從前一樣,小意的走在路上。 期間王嬤嬤回頭看了她幾回,想說什麽到底沒有說,綰寧也沒有問。 身後的半夏有些緊張,小姐和從前不同了,她害怕今天的事情,小姐會惹得夫人不快。 畢竟和四小姐有關,平時四小姐是最得夫人寵的。 在外頭還好,總要顧及著別人。 但是回了府關起門來,還不是她們說什麽就是什麽。 察覺到半夏的視線,綰寧回頭看了她一眼,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半夏心中稍定,想到之前自家小姐囑咐她的話。 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