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一些,最重要的卻並沒有同他提起。”君青藍沉吟著說道。 對於劉全忠她自然也防備的很。一個案子若想查的清楚明白,並不被任何人打擾的話,在正式揭露案情之前,你便不能對外人透漏半個字。 “你的謹慎大可以在本王面前收起。” 君青藍以為李從堯接下來一定會詢問她最近調查的收獲。然而,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竟然緩緩閉上了眼,再沒有說過半個字。君青藍親眼瞧見他蒼白的肌膚漸漸變得發青,一分分透明了起來,冰晶一般幾乎能瞧見皮膚下藏著的青紫血管。 這個樣子! “唐影。”君青藍一把掀開車簾,衝著馬車外高聲喊道:“快一些,王爺發病了!” 她這一聲,用盡了周身所有的氣力,傳出極遠。唐影自然聽得清清楚楚,面上笑容頃刻間消失。隻鄭重道一聲是,將高揚的馬鞭重重抽了下去。馬車風馳電掣般衝進了端王府。 容喜早已經在府門口候著。待到馬車才在街口漏了面,便立刻吩咐人打開到了王府的正門,並撤掉了門閂。唐影直接趕著馬車進了府門,一路上不曾停歇,直接將馬車趕到了聽濤園裡。 容喜的腳程自然比不得馬車,馬車已經停了半晌也不曾瞧見他追過來。君青藍瞧著李從堯,男人一雙眼眸早已經緊緊閉上了。此刻,周身裸露在外的肌膚都已經成了冰晶一般的蒼白。胸膛遲遲也瞧不見起伏,哪裡還能瞧出半點生氣? 君青藍狠狠顰了眉,她不能想象,若是李從堯這時候死了,燕京城中會發生怎樣驚人的變化。她緩緩伸出手去,向李從堯鼻端探去。指端便如想象中一般平靜,沒有半分的氣息湧動。而他肌膚的溫度卻比冰還要冷。 “唐影,來幫忙!” 君青藍不敢再等待下去,掀開車簾衝著外面一聲大吼。與唐影兩人合力,將昏睡的李從堯送進了聽濤園的寢室當中。 “快去請劉伯來,這裡暫時由我看著。”君青藍在心中思量著處理凍僵之人的方法,一邊吩咐唐影去請郎中。 唐影瞧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說些什麽。然而,此刻的君青藍全副的心思都在李從堯身上,唐影想了想便將要說的話盡數給吞了回去,轉身去尋劉伯。 君青藍則在房中找了最厚實的絲絨被出來給李從堯蓋上。又去打了盆冷水,將布巾打濕了為李從堯擦拭手腳。然而,那人的肌膚卻始終連半死熱氣也不曾出現。 “君大人,快住手!”容喜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才進了屋門便急急忙忙一聲大喊。 君青藍被他嚇了一跳,握著布巾的手指一顫,回首瞧著容喜。眼底帶著幾分疑惑,她方才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了麽?被容喜以那樣的眼神瞧著,忽然好心虛是怎麽回事? “大人,這裡交給奴才便是。您勞累了一整日,還是早些回清露園歇息去吧。”容喜語速飛快,順勢將君青藍手中的布巾給接了過去。 “奴才伺候王爺許久,在他發病期間該做些什麽,自然比您有經驗。”容喜笑容可掬朝著君青藍頷首說道:“您隻管先回去吧。” “好吧。”君青藍半垂了眼眸退了出去。 才到了院子裡,便瞧見唐影引著劉伯迎面走了過來。 “呦,大人這就回去了?”唐影笑嘻嘻瞧著她:“不再多坐會麽?屬下瞧著您伺候的王爺很周到呢,可比容公公強太多了。” “唐影!”容喜自窗口探出頭來,面色微沉:“還不趕緊過來伺候?等王爺醒了,扒了你的皮!” 唐影吐了吐舌頭,朝君青藍眨眨眼,便領著劉伯進屋去了。 聽濤園的道路兩旁種了大片的松樹。這種植物四季常綠,能長的極高,幾乎將整個聽濤園都給裝點的成了一片濃綠。君青藍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院子裡,聽著夜風將繡花針一般的松針吹得嘩嘩作響,竟真如同波濤陣陣。在這七月流火的天氣裡,竟然覺出了幾分冷意。腦中便忽然有靈光一閃。 她猛然轉過身去,容喜已經點亮了李從堯房間裡所有的燈火。暗夜中瞧來,白晝一般的明亮。隱隱約約能從薄紗的窗紙上瞧見屋中眾人來回穿梭的身影,瞧上去忙碌的很。 她抿了抿唇,總覺得今日的容喜和唐影瞧上去似乎有幾分怪異。李從堯病發昏迷,他們方才同自己說話時居然……帶著笑?盡管她知道笑容有時候就是一種偽裝,然而,在這種時候還能夠笑得出來就真的很叫人佩服。 君青藍緩緩搖了搖頭回清露園去了。端王府本就是個奇怪的地方,很多事情你若是認真就輸了。 與聽濤園的忙碌相比,清露園就顯得冷清的過分。自打她入府以來,拒絕了李從堯撥給她的下人。整個清露園中只有她和容含居住,如今雖然添了個元寶,卻仍舊沒有幾分熱鬧的人氣。 她回到院子裡的時候瞧見屋中的燈是亮著的,才要推門進屋。迎面卻起了一陣風,攜裹著巨大的衝擊力朝著她撞了來。君青藍才要退開,眼角余光瞧見容含抱著劍站在院中花樹下冷冷瞧著她。於是,便卸了周身力道,任由小小一個肉,團子衝進了自己懷中。 “大人,您怎麽才回來?元寶想死你了。” 孩童稚嫩的聲音軟軟的,甜甜的,似三月裡新發的綠草,搔的人心尖都是癢癢的。君青藍低頭瞧去,元寶仰著肉嘟嘟一張圓臉,將兩顆黑葡萄般的眼睛瞪得又圓又大,水汪汪的。 元寶本就長的粉妝玉琢,又刻意做出這麽一副委屈可愛的姿態出來,瞧的人一顆心立刻就能化了。然而,君青藍的心沒有化,側首饒有興趣盯著他瞧。 元寶瞧她沒有反應,便將一顆頭顱靠在她腿上,小狗一般蹭著:“您怎麽回來的這麽晚?元寶真的很擔心呐。” 君青藍嘴角不可遏製的一抽,元寶是個乖巧的人?開玩笑呢! “松手!”她將膝蓋一曲,讓他的面頰離著自己遠了幾分:“你這姿態用在海棠苑就行了,不必在我眼前來用。” 許是她聲音太過清冷,許是方才她那一下用力過大,元寶竟真不再往她身上撲來。站在離她三步之遙半垂著頭顱瞧著她,大眼睛裡面分明噙著兩泡淚。 容含皺眉:“心情不好,何必拿孩子撒氣?” 君青藍眯了眯眼:“你哪隻眼睛瞧出我心情不好?” 容含冷哼:“兩隻眼睛。” “說明你眼神不好。”君青藍淡淡說道:“我的心情不是不好,是很不好!” 容含身子一趔趄,手裡抱著的劍險些墜地。君青藍並不理他,仍舊瞧著元寶:“什麽時候回來的?” “早就回來了。”元寶的聲音細弱蚊蠅,將一隻腳豎了起來,拿鞋尖在地面上畫圈。 君青藍微顰了眉頭:“事情辦的不順利麽?” “你……你怎麽知道?”元寶猛然抬起頭來瞧著君青藍,眼底分明帶著幾分驚駭。 君青藍抬手。動作很是突兀,力道卻並不大。慢慢自他額頭劃過,輕拂過他整個面頰:“都寫在臉上,誰瞧不出來?你若是不想叫人猜出你在想什麽,以後要學會控制你的情緒和表情。” 她瞧著元寶的眼睛,認真說道:“便如你方才一般獻殷勤,心裡面一定有鬼。” 元寶聽得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容含皺眉:“他只是個孩子!” “是個命運多舛的孩子!”君青藍糾正他說道:“所以,他最先要學會的是怎麽保命。” “我會好好記住。”元寶將小手握成了拳,用力揮了揮。 “怎麽回事?”君青藍不再理會元寶,瞧向容含問道。 她今日出門原本是要帶著元寶到德化坊去尋找他所說的那種名貴藥材,半路上卻被劉承風接到忠義候府去了,於是,她便叫容含帶著元寶繼續趕往德化坊。瞧元寶方才的表現,今天的事情進行的不順利麽? 容含先是顰了眉,之後緩緩搖頭:“什麽都沒有找到。” 君青藍眨眼:“那是什麽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容含將手指縮緊了,懷中的劍抱的更緊了幾分:“福來的家裡早被錦衣衛搜查過了,什麽都沒有留下。” 君青藍瞧向元寶:“是麽?” “是。”元寶耷拉著腦袋:“父親將他的藥當寶貝一樣收著,往日裡碰都不許我碰一下。但我知道,他會將藥盒子藏在屋子正中的佛龕後頭。” “我們今日將整個房間都搜查過了,佛龕四周檢查的最仔細。什麽都沒有瞧見。” 君青藍略一沉吟說道:“有用的東西大約都被錦衣衛拿走了。這事交給我吧,你們不要再管了。” “大人,接下來我要做什麽?” 元寶仰著臉,拿水汪汪的眼睛瞧著君青藍,一瞬不瞬。 “睡覺。”君青藍淡淡說道:“明日起床以後,讓容含教你儒家六藝。” “什麽?!” 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面面相覷,同時出聲。 君青藍不在意瞧著容含:“不會麽?” “會。但……。” “既然會就教吧,我這麽忙,莫非教孩子這種事情還要我親自來麽?” 容含狠狠皺了眉。端王府不同於別處,府上的奴才下人大多都是家生子,自打明白事的時候,王爺便會請來先生到府上來給下人們開蒙授學。北夏獨尊儒術,儒家六藝他自然學過。 但…… 學過同教別人學根本就是兩碼事。他是個暗衛!是個殺手!!要他教小孩?! 他盯著元寶,那人正眨巴雙大眼睛也盯著他,純真美好。容含立刻別開了眼,頭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