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七十二 七十二 唐湉後來一直想找華陽好好談談, 可每次都被擋在了玉乾宮的門外,賢太妃的宮人對他態度恭敬,給出來的理由聽起來各種光明正大叫人無法反駁, 諸如十一殿下病了/午睡/去外祖家探親, 總之就是沒法相見。 他何嘗不知這只是賢太妃推出來的借口,根本目的就是隔絕華陽見他, 怕華陽親近自己。 唐湉沒理由對人家母親的說辭指手畫腳, 想著要是哪天能在路上遇著華陽也好,他最不想看到華陽和幾個兄弟姐妹疏離生分,幾個孩子要是鬧崩了,將來無論是對華陵還是江山社稷沒有任何好處。 他擔心華陽真的聽信了謝澧的話,他還太小, 正是三觀剛剛成型的時候, 對自己有意見倒也沒啥,萬一真的對華陵起了心思…… 一想到這, 唐湉就有些焦慮,整個人坐立難安吃誰不香。於是日子這麽一繞, 很快就到了臘月二十六,還有五天過年。 打鐵師傅那邊傳了話來, 說是已經完工了請他去看看。唐湉接了信後立刻動身前往, 當然還是特意瞞著秦曜的。 “王爺,這就是您要的東西。”打鐵師傅恭敬的帶著他來到了一處院子, 向他展示了放在石桌上的成品。 一進院門唐湉就被那杆長槍吸引了注意力。 槍身長達四米二, 通身純黑刷了漆墨,一隻巨蟒盤在槍身逶迤而上, 隱沒在最頂端。槍頭鋥亮尖利, 在雪地陽光折射下亮的幾乎刺眼, 說不出的氣派。 唐湉忍不住上前在槍身上摸了摸,觸手一片冰涼,他眼前忽然仿佛浮現出了秦曜一身黑衣玄甲在馬上拿著他大殺四方威風凜凜的模樣,那一定帥極了。 “不錯。”他毫不吝嗇的點頭,“是本王想要的東西。” 他不知道打鐵師傅具體是用什麽材質打造出來的這杆長槍,可他這個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絕非凡品,秦曜肯定喜歡。 於是他兌現了自己的承諾,讓寶鈿帶著打鐵師傅下去領賞,自己留下繼續觀摩。 他除了找打鐵師傅,還輕木匠師傅給這杆槍做了個盒子,大小剛好足夠將它放進去,這樣秦曜過生日當天他就可以讓他親自打開了。 一切準備就緒,唐湉心滿意足的離開,回去的路上都忍不住哼著歌,滿腦子都是秦曜到時驚喜的表情。 就在這時,華陽被宮人帶著恰好從旁路過,唐湉順手就叫住了他。 華陽停下腳步回頭,見了他後先是眼睛一亮,剛要邁出一步往他這邊來,可不知想起了什麽,又迅速的扭過頭不肯看他,臉上的神情也冷了下來。 唐湉正打著招呼的手就這麽尷尬的懸在半空,良久才調整好心態慢慢走過來,小聲道:“殿下還好嗎?” “關你何事!”華陽惡狠狠地回道,並不願意看他,惱怒的說:“本殿下還有事,就不與攝政王多說了,告辭!” 說完他就邁開腿急匆匆的繼續往前走,當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就好像唐湉是什麽會吃人的怪物似的。 唐湉自打和華陽相熟之後就再沒被他叫過攝政王這麽生疏的稱呼,孩子們都願意叫他一聲“皇叔”,。盡管他們本來並沒有什麽血緣關系。 華陽的態度已經擺得很明確了,就是要與自己劃清界限,不管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賢太妃的,這個走向並不樂觀。 唐湉原本的好心情也在這一瞬間再次跌了下來,緊皺眉頭回到太清殿。 華陵已經在等他了,正捧著書認真地看,聽到腳步聲抬頭見了他,忙匆忙跑了過來抱住他的腰撒嬌:“皇叔,你回來啦?” 唐湉回神,忙斂了心神摸了摸他的頭,剛要開口回話,忽然察覺了什麽道:“華陵好像長高了……” 說著他比劃了一下,又道:“當初還隻堪堪到我的腰線,現在都過了一截了。” “李忠也這麽說。”華陵得意的說著,“朕這半年是長了不少。” 李忠是唐湉後來給華陵安排的管事太監,他都這麽說的話,那華陵就是真的長高了。 “所以,羊奶還是有用的,是不是?”唐湉笑著牽起他的手往裡走,一邊打趣道:“先前那時候你還百般不願呢。” 華陵苦著臉回他:“羊奶就是不好,一股子去不掉的腥膻味兒,就算煮過了也還是一樣,朕不喜歡。” “但是它能讓你長高。”唐湉笑眯眯的回他,“多喝些總沒錯,華陵不想長得高高的嗎?” 華陵拚命點頭:“要的要的!朕要長得比皇叔還要高!” 唐湉哭笑不得,華陵這出息,居然拿他當標杆了:“不止要比我高,還要比將軍高。” 提到秦曜,華陵滿眼放光:“皇叔,顏先生說年後就要給我們開設騎射課了,到時要讓秦將軍來授課,這是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唐湉同他閑聊,“你喜歡秦將軍嗎?” 華陵忙不迭的點頭:“喜歡!” “朕以前就覺得秦將軍是個好人,而且朕也喜歡平兒,我還許他將來也做大將軍呢!” 唐湉忍俊不禁,聽著華陵在自己耳邊不停地說著他將來想做的事,忽得想起那時自己問過他未來想做什麽,那會兒華陵還說想去吃嬤嬤村頭樹上的柿子,可這小半年過下來,他就有了這麽大的成長。 華陵已經意識到了身為一個帝王應有的責任和義務,並開始努力往那個方向前進,唐湉篤定他十年後他一定是個好皇帝。 假如他知道華陽那邊的情況,一定會很傷心吧? 唐湉一想起這個事就又開始擔憂,他自己沒察覺,可華陵卻發現了他眉宇間的輕愁,忽然問道:“皇叔是在為了十一弟心煩嗎?” 唐湉一愣,驚訝的看向他:“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傻。”華陵歎氣,小臉上浮出無奈:“十二弟傻乎乎的什麽都藏不住,我三兩下就把他的話套出來了。” “十一弟這麽久不來同我們一起玩,我多少也猜得到。” 唐湉一時無語,他幾乎忘了眼前這個孩子從來都是最聰慧敏[gǎn]的,很多事根本瞞不過他,就算自己不說,他也能想得明白。 “華陽他只是一時被蒙蔽了,皇叔會想辦法再與他談談。”唐湉擔心華陵會難過,忙開口勸了一句,“你也別傷心。” “十一弟還會跟我們一起玩麽?”華陵認真地仰頭看著他,眼底一片純淨:“我很喜歡和十一弟一起,他總能有很多不同的見識。” 說到這裡,華陵頓了頓,又說:“我其實聽到過。” “他們說十一弟才最適合做皇帝,他母妃出身高貴,外祖家也一貫清廉,這位子本來是他的。” 唐湉一時沒忍住怒了:“他們胡說!” “是誰在你耳邊嚼舌根子!?” 華陵搖頭:“沒有誰告訴我,是我自己偷聽別的宮人說的。” “十一弟也想做皇帝嗎?” 唐湉沒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不是華陽,自古皇家奪權的事並不少見,因此產生的流血廝殺更是數不勝數,他不知道華陽身處那樣的境地,究竟想不想這個位子,所以他無法給華陵一個準確的答覆。 可是華陵卻自己回答了:“他若是想,我也不是不能讓。” 唐湉下意識的道:“不會的,還有我和秦將軍站在你這邊。” “我知道。”華陵又笑了起來,“皇叔是天底下最最疼我的人。” “可是我也是認真的。” “當初坐上這個位子本來也不是我的想法,現在我也不是非它不可。” “假若十一弟更想要,給他也無妨。” “我若是能坐穩這個位子,便一輩子當個盡心盡責的好皇帝。可若坐不穩,那我就讓給更合適的人,然後出宮走走也很好。” 華陵的眼睛裡滿是光亮,就像是夜晚天上最亮的星星,“我喜歡像皇叔一樣活著,無論是做自己喜歡的事,還是做自己應該做的事,都能盡力做好。” “皇叔不也是如此嗎?明明不喜歡當攝政王,可還是留下來了。” 那一刻,唐湉的眼睛溼潤了,他從沒想過華陵才五歲就能想得這麽通透,甚至比他這個大人做的還要好。 “朕馬上就六歲了,不是五歲的孩子啦!”華陵調皮的笑著說,“皇叔不要總拿我當稚童。” 唐湉也笑了,“在我眼裡,你就算八十了也還是小孩。” 他心頭的一塊大石頭忽然就落了下來,不管謝澧和賢太妃在謀劃什麽,他絕不會讓他們傷害到華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