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雖然騎馬回宮隻用了不到一柱香的時間， 但畢竟回去時是用的馬車，和太子出宮時邊走邊商量事情也花了不少時間，此時距離他們從禦花園分開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了。
   衛橫在離宮門還有一段距離時下了馬， 看到宮門口聽著一輛馬車， 是他見過的丞相府的馬車。
   衛橫大踏步走過去，見那車夫正坐在馭位上等人， 問道：“你們家小姐呢？出來了麽？”
   那車夫慌忙下車跪下行禮，“回大人的話， 我家小姐本來出來了， 但不知因為什麽又回去了。”
   衛橫眉尖一擰，“行了， 我知道了。”
   捏了捏手裡的荷包，衛橫思考了一瞬， 沒去朝陽殿，而是直奔禦花園。
   與此同時， 沈思思正帶著雲桑從禦花園的入口，一寸一寸的找了進去。
   荷包裡的玉佩是沈思思的生母三夫人留給她的唯一念想。據說是她的外公留給她娘親的。
   三夫人原本是婢女出生， 因為一次意外被沈丞相收了房，有了沈思思， 但其實那些年過的也比丫鬟好不了多少， 這府裡的一切對於三夫人來說都只是可有可無，唯有這塊玉佩最為重要。
   正愣神間，身後驀然傳來了衛橫的聲音，“沈小姐，不用找了，你的玉佩在我這兒呢。”
   他想過沈思思丟了東西應該會很著急，但沒想到沈思思反應會這麽大，一時內心充滿了歉疚和自責。
   聽到玉佩兩個字，沈思思條件反射般顫了一下，隨即猛然回頭。
   沈思思的眼睛本就生的大而有靈氣，此時被淚水衝刷之後更顯得水潤澄澈，長而翹的睫毛被淚水打濕粘在一起，更添了一種梨花帶雨之感。
   “小姐，你先別傷心，肯定能找到的，就算不在原地，被人撿了，我們找公主殿下幫幫忙，也肯定能將那人揪出來。”
   衛橫就站在離她不遠處的草地上，一手平攤向上，手心端端正正放著沈思思那枚暗紋梅花的玉佩。
   可是宮裡這麽大來來往往的人那麽多，保不齊會被誰撿走。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沈思思就渾身冒冷汗，尤其是在找了一段時間還沒找到後，沈思思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多，等一路找到禦花園，沈思思早已是淚流滿面。
   衛橫有些無措的用手摩攃了一下衣料，深吸了口氣道：“沈小姐，對不住，我也不知道這荷包是怎麽勾到我的腰帶上的，我應該早些發現給你送回來的。”
   “太好了，太好了，終於找到了……”沈思思雙手緊攥著荷包，眼淚大顆的滾落，泣不成聲。
   雲桑是知道這玉佩對自家小姐來說意味著什麽的，所以她也是越來越著急，看自家小姐哭的這麽上心，更是心急如焚。
   沈思思沒有說話，驚魂未定的將荷包中的玉佩拿出來反覆摩挲，確認它完整的回到了自己的手上後，終於慢慢止住了眼淚。
   沈思思想起在箭從自己手中飛出時，她似乎因為慣性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什麽東西，起身時腰間似乎有一小股拉力。但當時因為她在衛橫身前太緊張，根本沒有注意，現在回想起來，或許……
   隨著時間的流逝，沈思思心越來越冷，就在她的眼淚快要再次溢出眼眶時，她看到了上午練箭的空地，腦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沈思思將這這玉佩看的比命還重要，平時覺得放哪裡都不安全，一直貼身帶在身上。
   怎麽辦，如果真的找不到了，她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許是情緒起伏的太快，沈思思一時僵在了那裡，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拔腿跑到了衛橫的面前，一手從衛橫手心拿過荷包，緊緊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剛發現玉佩丟了的一瞬間，沈思思隻覺得整個腦子都空了。緩過來後立刻逼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沿著宮中自己走過的路一點一點的尋找。
   只是畢竟哭的有些狠了，就算止住了淚也還是忍不住斷斷續續的抽噎。
   站在他對面的衛橫見沈思思這幅可憐模樣，有些手足無措。
   而且這塊玉佩是上好的青玉， 價值連城，所以三夫人臨走前，除了這些年自己攢下的微薄積蓄外，隻珍而重之的將這玉佩交給了沈思思，讓她用來當做自己的嫁妝， 這也是三夫人這個做母親的給自己唯一的女兒最後的疼愛。
   沈思思搖了搖頭，擦掉臉上的淚水，竭力遏製住想再次流淚的衝動，緊咬著嘴唇繼續仔細尋找。
   盡管衛橫的心裡此時已經被滿滿的負罪感所淹沒，但是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喉頭滾動了一下。
   鬼使神差的，衛橫情不自禁伸手輕輕抹去了沈思思眼下沾著的一滴淚水。
   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抹過沈思思白皙細嫩的臉，衛橫隻覺得指尖發燙的厲害。
   沈思思還未從自己的思緒中走出來，衛橫伸手時她都沒有發現，直到衛橫的指腹碰上了她的臉才反應了過來，有些遲鈍的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向衛橫。
   在沈思思有些呆愣的眼神注視下，衛橫不但沒有抽回手，反而順勢任心而為，擦完了左邊的眼淚，又擦了擦右邊的眼淚，順便用手背有意無意的蹭了沈思思的臉一下，然後才收回了手。
   直到雲桑走過來提醒似的拉了拉沈思思的袖子，沈思思才終於回過神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小聲驚叫著後退了一步，用手背掩住了自己的臉。
   “衛將軍，你……”
   見沈思思這樣如受驚的小鹿般的模樣，衛橫的嘴角不自覺揚了一下，轉移注意力般將剛才道歉的話語又說了一遍，“沈小姐，對不住，這荷包應該是我教你射箭時不小心掛到我的腰間的，怪我這麽遲才注意到，讓你受了這麽大的驚嚇，著實是我的過錯，還請你原諒。”
   “沒，沒……沒關系，找到就好了。”沈思思看了一眼衛橫，又很快心虛的移開，無語輪次道：“也怪我，太不小心了。”
   “不過看沈小姐如此驚慌傷心的模樣，這荷包裡的東西對你很重要麽？”
   提到這個，沈思思語氣低落了下來，“這是我娘親留給我的東西，也是我最重要的念想。”
   衛橫恍然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沈小姐你如此著急，幸虧我沒有弄丟它，沈小姐以後可得小心些了。”
   沈思思點點頭，看了看手中失而復得的玉佩，深深呼了口氣，鄭重的將玉佩放回荷包，貼身放入了胸`前的衣袋中。
   做完了這一系列動作後，沈思思又想起了剛才衛橫的舉動，從衣袋中抽回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低著頭，沒有再繼續開口。
   正沉默間，沈思思聽到衛橫輕咳了一聲，然後道：“沈小姐請隨我來。”隨即抬腳往沈思思的身後走去。
   沈思思不明所以的抬頭看著衛橫的背影，心頭雖然疑惑，但還是小步跟了上去。
   衛橫帶著沈思思一直走到了薔薇花架旁放著黑玫瑰和紅雲的地方，在沈思思不解的注視中，蹲下`身端起了那盆如豔麗如紅霞般的花朵，走回沈思思身前，雙手將那盆花往沈思思面前一推。
   淺淡卻清甜的馨香鑽入沈思思的鼻尖，沁人心脾。
     沈思思歪頭看著衛橫，眼中是滿滿的疑問。
   衛橫道：“送給你，就當是為我今日的疏忽賠罪了。”
   沈思思微微驚訝，慌忙擺了擺手，“真的不用，剛才也說了，不過是個意外而已，衛將軍真的不用歉疚。這花這麽貴重，思思不敢收。”
   衛橫態度依然強硬，“好的東西自然得用在對處，這花的效用送給沈小姐再好不過，若沈小姐今日不收，便是不肯原諒我了。”
   沈思思還是覺得有些不妥，正左右為難間，衛橫直接如上次在思品齋一般朝雲桑使了個眼色。
   雲桑原本一直跟在兩人身後一聲不吭，忽然被衛橫意有所指的眼神一看，不自禁打了個哆嗦，期期艾艾的低著頭認命地挪過去，接過了衛橫手裡的那盆花。
   衛橫滿意的笑了笑。
   沈思思有些難為情的看著雲桑手裡的花，“這……”
   “不用不好意思。”衛橫打斷道：“反正遲早是你的。”
   沈思思：“啊？”
   “我是說，反正遲早都得拿來給沈三小姐入藥，而且我也不會侍弄，沈小姐對花懂得總比我多吧。”
   這倒是真的。
   不管怎麽說，沈思思對這花倒是真的喜歡，能親手侍弄自然是十分高興。
   不如就當是幫衛橫養著，以後等衛橫有用了再還回去好了。
   這麽想著，沈思思心裡就坦然多了。
   玉佩也找到了，還附帶得了一盆珍稀花卉，沈思思抬頭看了看越來越高的天色，道：“衛將軍接下來要去哪兒？是否要與我一同出宮？”
   這個提議正和衛橫的意，自然是毫不猶豫的答應。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出了宮，卻在看到宮外停著的一輛馬車和一匹光溜溜的高頭大馬時犯了難。
   衛橫眉間微蹙，解釋道：“當時隻想著快些趕回來將荷包歸還給沈小姐，情急之下便沒有遵守朝規，直接騎馬趕了過來，現下怕是得牽著馬走回去了。”
   沈思思在心裡估摸了一下從宮門到將軍府的距離，怕是沒有一個時辰回不去，而且她記得衛橫跟著太子離去時還沒有用午飯呢，也不知道現在吃過了沒有。
   看著衛橫從容的走過去撿起馬兒的韁繩準備真牽著馬走回去的模樣，沈思思糾結的咬了咬唇，終於在衛橫往前走了幾步後猶猶豫豫的開了口：“要是衛將軍不介意的話，不如……搭乘我的馬車一同回去吧。”
   背對著沈思思的衛橫嘴角揚起一抹得逞的微笑，半分推辭都沒有的松手放開了韁繩，轉過了身。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沈思思：“……”
   為什麽她有一種自己上當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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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紅雲”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衛橫捧著一盆半蔫的紅花著急忙慌的跑進了太子府。
   “微臣求見太子殿下。”
   彼時，秦深正因為失手打翻了太子妃最愛的胭脂而苦惱，看到衛橫這麽急慌慌的跑進來，不悅道：“怎麽了這是？這麽火急火燎的？”
   衛橫將手中耷拉著的花放在了地上，躬身行了個大禮，“還請太子殿下想想辦法，幫微臣找一個懂花草的人吧。”
   秦深的視線隨著衛橫的話緩緩下移，落在地上那盆如顏色如紅霞般的花朵上，就算那花已經因為照顧不周，可憐兮兮的垂著頭，可那奪目的顏色卻依然不減。
   秦深看了看那花，又看了看手中盒子裡缺了一小塊的胭脂膏子，眼中微微一亮。
   “我說衛卿，你什麽什麽開始研究起花花草草了？”
   衛橫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低頭道：“太子殿下莫要取笑臣了，還請太子殿下幫幫臣吧。”
   秦深看著衛橫焦急的模樣，若有所思。半晌，他放下了手中的胭脂盒子，背著手站起身，不急不緩道：“要本宮幫你也可以，但是作為報酬，你得分本宮幾朵。”
   衛橫不解：“這是為何？”
   秦深一笑，“你告訴本宮這花是送給誰，本宮就告訴你為何。”
   衛橫一愣，看著秦深那幅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又看了看這總共就沒幾棵的花朵，忍痛道：“恕臣不能說。”
   秦深早猜到他會這麽說，也不深問，伸手扣了一下案桌，“得了，拿來吧。”
   見衛橫猶猶豫豫的，一副生怕那花交過來就會被薅禿了的模樣，秦深頗有些無語。
   “放心，說是幾朵就幾朵，本宮保證給你養的花開的是現在的幾倍多，穩賺不虧。”
   衛橫猶豫再三，覺著也沒有比秦深人脈更廣的人了，最終還是將花放在了秦深旁邊的矮幾上。
   “太子殿下，還請您上點心，這可關乎到微臣的終身大事呢。”
   秦深邊走到那花跟前，邊保證道：“嗯，本宮答應的事向來做到。”隨後，毫不留情的摘下了一朵扔進了他手中拿著的白瓷研缽中。
   衛橫：……
   作者有話要說： 雲桑、紅雲：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