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隨之遊只是小憩了會兒, 便感覺有人停留在了攤子前。 她有些疲憊地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看過去,卻又在看到的瞬間沒忍住抬起了一條眉毛。 喲, 這不是她的大徒弟麽。 不過,現在可不是相認的時候, 也不是她能動手的時候。 隨之遊便懶洋洋地晃了下椅子, 身下的搖椅便發出了難聽的嘎吱聲, 她又覺得腰有點酸,調整了下位置才出聲,“年輕人看了很久了,有什麽想要的麽?” 仍在低頭的鹿淞景便抬起頭來,如墨的眼眸對上她的視線,面上表情平淡,“並無, 便容我再多挑下罷。” 隨之遊一時間多看了他幾眼,只是點頭。 嗯, 眉頭緊蹙, 眼神暗沉, 心事重重。 這看著可不是個好苗頭。 隨之遊心情極好地從虛空中掏出團扇扇了扇風。 他大為震撼,道:“大娘,沒有你這麽做生意的!” 鹿淞景果然輕蹙眉頭, “大娘, 何故這麽貴?” 穩賺不賠的買賣,反正她也不會算,糊弄傻子罷了。 他腮幫子動了下,顯然是咬了下牙,好一會兒才說:“平安。” “當然是因為我準,所以貴, 你要是想花少點錢也行。”隨之遊彎腰拎起簽筒, “這樣吧, 這簽筒裡有紅色與藍色的簽子,如果抽中紅色,你付十錢,任何問題我能幫你卜卦。如果抽中藍色,你便隻付一錢,但我也只能給你算三日內的事情,如何?” 隨之遊借過錢,這才喜笑顏開將簽筒恭敬遞上去。 “我知道。”鹿淞景說,他抬頭,黑眸深深地望著她,“我算我師傅的。” 他道:“多少錢一卦?” 這破爛修仙界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鹿淞景偏偏拈起竹簽,誠摯又認真地睜著眼道:“如此好的簽文,可惜不是藍,也不是紅,那接下來這帳怎麽算?” 兩人齊齊望過去,一根黃色的,寫著“極品上上簽”的竹簽掉在地上。 隨之遊面不改色,獅子大開口:“十錢靈石。” 隨子遊:“可知她生辰八字?” 鹿淞景面上有了些開心,“你是說我既能只花一錢,又能問卦各種事了?” 隨之遊笑出聲來了,她將手裡的竹簽扔回簽筒內,只是說:“行,給你算。” 鹿淞景晃動簽筒。 “啪——” 隨之遊微笑,“不是,我是說你不僅要花十錢,還只能算三日內的事。” 鹿淞景:“不知。” 鹿淞景問:“浴血而生?”S 隨之遊只是笑,“這我就不知道了,她既然是你師傅,想必還是你更清楚為何浴血。” 她晃動簽筒,不久,一枚竹簽便從筒中滑落。 明明大小算個劍尊了,這麽不經嚇? 隨之遊挑眉,看向他,“三日內,血光之災,但說不定你還——” 一根簽應聲落下。 她伸手隨意指了指擺著的一個簽筒, “若是年輕人沒什麽心儀的, 不如來算算卦?” 鹿淞景:“……” 隨之遊:“……” 隨之遊一把搶過他手裡的簽筒,“算就算,不算就滾,別在這裡打擾我的生意。” 她說:“去蕪存菁,浴血而生,脫胎換骨,始獲大道。” 鹿淞景還未看清那簽上文字,便見那簽被迅速拿起了,接著便聽道那聲音說:“大吉。” 鹿淞景沒拒絕,伸手接過簽筒晃了晃,竹簽碰撞摩攃著竹筒,發出好聽舒緩的沙沙聲。 隨之遊深呼吸了一口氣,才說:“恭喜你,既然是極品上上簽的話,那你自然二者兼得。” 他抬頭看過去,見那大娘老神在在,自信十足。 喲,看來是把自己說要殺了他的事情惦記上了。 鹿淞景:“……!?” 隨之遊:“那她叫什麽?” 見了鬼!怎麽連抽簽都是上上簽! 細微的聲音響起。 隨之遊拈起,問:“你算什麽東西?” “非要如此?”他頓了下,又說:“沒有辦法阻止麽?” “……那好吧。”鹿淞景盯著她手裡的簽筒,長歎了口氣,掏出了錢,“勞煩了。” 鹿淞景:“大娘既然說自己算得準,難不成連我師傅是誰也算不出?” “浴血而生,乃是你師傅的造化,又為何要阻止呢?” 隨之遊反問。 她並不等他回答,緊接著又說:“年輕人,何苦擔心你的師傅呢?依我所看,她前路不可估量。反倒是你愁雲籠罩,似有災禍,何不算算你自己的命?難道你不擔心自己的修仙之路?” 鹿淞景頓了下,才問道:“如果你說的災禍正與我師傅有關呢?我又當如何?” 隨之遊頓了下,又說:“那便只有兩條路了,要麽,便順從你師傅,接受著劫難。說不定,到時候反而有一番造化。” “另一條呢?” 鹿淞景問。 隨之遊繼續說:“要麽,便迎頭與你師傅抗爭,徹底解決這災禍。” 鹿淞景呼吸粗重了些,她看見他指節被攥得蒼白。 又是一陣沉默。 鹿淞景說:“若我都不願呢?”S 隨之遊道:“年輕人啊,你們這種修仙人我也看多了,這也不想那也不願,左不過是想取折中之法。我不知道以前你是如何取舍,但如今我隻說一句,若你無法取舍,恐受更大災難。” 鹿淞景垂下了頭,神色晦暗不清。 隨之遊言盡於此,兀自開始收拾攤子上的東西,將它們放入儲物介子中。 本來想在這裡蹲點等謝疾的,但謝疾沒碰到,先碰上鹿淞景。 不過想來想去,謝疾估計早也回到仙界了。 唉,如果這幾天再找不到謝疾幫她護法遮掩劍氣,恐怕她也只能冒著身份暴露的危險去殺掌門了。 她一邊想著一邊收拾,卻又聽鹿淞景問:“你要收攤了嗎?” “是,今天的機緣已被你所佔,自然要換個地界。” 隨之遊道。 鹿淞景卻說,“稍等,若你能遇見我師傅的話,麻煩幫我捎句話。” 隨之遊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什麽話?” 鹿淞景眸色沉沉,表情認真,話音一字一頓道:“無論是宗門,還是她,我一定都會保護好的。” 說不通。 你啊你,白瞎你這好氣運了。 隨之遊心中搖頭,卻又覺得好笑,卻又突然道:“如果你這麽想的話,你日後恐怕比承受我所說的災禍還要痛苦。” 他翩然轉身,並沒有再回復她,禦劍離開了。 隨之遊看著他身後的三把劍,又想了想自己今早才去打鐵鋪花二十文買的鐵劍,暗暗道:“莫欺少年窮!” 她憤憤地將搖椅收入空間介子中,最後便只剩下了手中的簽筒和方才抽出來的竹簽。 隨之遊細細看了自己抽的那枚簽。 下下簽:衰木逢春少,孤舟遇大風。 她垂落睫毛,笑了聲,將簽文扔進竹筒裡一並放入介子空間中。正準備離開,一抬腳卻踩到了什麽。 “噗嗤——” 什麽東西爆汁了一般炸開了。 隨之遊低頭,卻見一枚果子被自己踩在腳下,紅紫的汁液濺到了靴子上。 草,這果子好像還挺貴的還。 這怎整啊? 她順著腳邊看過去,先看見一個賣著靈果的枯瘦老頭,攤子上一堆顏色十分鮮豔的果子,那老頭如今還在剝一個外皮頗有幾分難剝的果子。 看起來好像沒注意到,溜了吧。 她靜默無聲地收起腳,旁若無人地準備離開,卻聽老頭喑啞的聲音響起。“二十錢一個。” 隨之遊:“……” 她誠懇道:“我沒錢。” 老頭說:“你踩了果子,付錢。” 隨之遊:“……”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就賺了十錢,出二十錢不是要了她的命嗎?! 隨之遊擼起袖子,停下腳步,叉腰做出潑婦狀來,“哎喲你在這裡擺攤才幾天啊?知道我是誰嗎?自己的果子不好好放,怎麽還訛人啊?!” 老頭站起身來,枯瘦矮小的身子才到她胸口,“我昨天早上就來了,而且你自己不長眼。” 哦豁,她昨天下午來的,按資歷輸了。 “我不長眼?是你果子滾出來了好不好?”隨之遊決定直接岔開話題,扭動著臃腫的身子,手臂揮著大罵:“你以為這是你家啊?” 老頭也生氣了起來,擰著眉頭就說:“無理取鬧,賠錢。” 隨之遊眼見這人油鹽不進的樣子,話鋒一轉決定服軟,不想繼續糾纏,便又說:“算了,我仔細一想覺得沒什麽好計較的。說真的,我看你年紀這麽大了,還要自己出來賺錢怪辛苦的,這樣子,我好人有好心給你五錢放你一馬。這事兒就過去了。” 她說完,從懷裡掏出五錢銀子,又拍著老頭肩膀,苦口婆心:“怎麽樣?五錢也不少了。我們一把年紀出來擺攤,還不是因為子孫不孝順,我剛剛呢,可能確實也沒注意。這錢你先收著吧,你等我過幾天賺夠了再賠給你。” 老頭偏偏在這個時候較真起來,“二十錢,不給不準走。” 隨之遊:“……” 你沒完了是吧。 她直接把錢收起來,“你這老頭怎麽好說歹說不聽勸呢?那這樣,有本事你打死我!” 隨之遊剛說完,就看那老頭面色微動,似乎在想什麽。 她準備繼續再勸,可老頭去已然決定了一般,手中銀光一閃,掏出一把劍。 老頭堅定道:“既然如此,那好吧。” 隨後,他直接握著劍便砍過來。 草啊,你他嗎來真的啊。 隨之遊大為震撼,連連後退,倉皇中也迅速掏出一把鐵劍迎他的劍。 “咯噔——” 兩把劍相撞,火星四射。 瞬間,街道所有攤販齊齊看了過來,還有人叫好。 兩人一路從街頭打到巷尾,劍光中法術亂飛,擺攤的修仙人們一邊施了屏障一邊展開了激烈的解說。 時不時還有個想勸架的人摻合其中,又被兩人的劍法對擂嚇跑。 老頭看著沒什麽本事,劍招樸實無華,但隨之遊又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劍意,更不敢動真格傷及對方性命,只能囫圇抵擋對方的劍。 她不得已就這樣被這老頭逼得打了一刻鍾,在擋住老頭的第十八劍後,隨之遊決定跑路,但很快的這想法也被她取消,因為——這老頭居然會封走位。 看著這麽菜,怎麽還會封走位啊我服了,你開掛了吧!? 隨之遊一邊痛苦迎戰,一邊努力控制自己的出手程度。 耗費一刻鍾後,她想,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換個攤位擺攤。 又是一刻鍾過去。 老頭仍然緊追不舍,兩人硬生生你來我往,從山腳打到山下,從鬧市打到了一片竹林裡。 竹影瀟瀟,清風涼爽,周遭一片寂靜只剩兩劍對打的聲音。 眼看著開了新擂台,隨之遊二話不說,直接趁著空隙砍向老頭,偏偏對方有著同樣的想法,兩人對著撲了個空。 隨之遊並不慌張,隻暗暗冷笑這緊追不舍的老頭因小失大。 這裡這麽僻靜荒涼,一時半會兒也沒人來,她決定動真格用一招她從來不用的劍招——刺雲劍法。 這是謝疾的劍法,但她一直覺得雖然劍招漂亮,但對別人的侮辱性太低了。 隨之遊反手挽了個劍花,用出最簡單的一招——如啼眼。 紅光波瀾,劍影赤紅,如淚啼的劍影朝著老頭擊打過去。 就在瞬間,紅光波瀾,劍影赤紅,如淚啼的劍影也朝著隨之遊打過去。 兩道光芒在空中碰撞了下,消弭不見。 隨之遊:“……” 老頭:“……” 好家夥,難怪打這麽久,一個師門,破不了招它這。 隨之遊看著面前的老頭,“師傅?” 謝疾看著面前臃腫的大娘,沉默了下。 他說:“那二十錢本想見你了,給你買塊糖糕的。” 隨之遊:“……” 師傅,飛升了怎麽還混得這麽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