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恍然大悟，哦——他們這是觸發隱藏了。
　　她打量著眼前的E級NPC，光看外表，他格外人畜無害。畢竟這是她進入副本以來，見到的最像人的NPC，不是布娃娃，也不是陶瓷人偶。
　　像個普通的高中男生。
　　也不怎麽普通，他白得驚人，身形瘦削，一張臉甚至能稱得上漂亮，柔順的黑發蓋過眼睛——這個髮型在高中肯定絕對會被重點關注。
　　他現在的模樣顯得可憐又滑稽。
　　嘴巴上口紅塗得亂七八糟，臉上也染了幾道紅痕，不知道是口紅還是血。配上他蒼白過頭的膚色，白的更白，紅的更紅，一眼望去，多少有點觸目驚心。
　　他像是完全沒注意到狹小的隔間裡多出了兩個人，沉默地雙手按住了門把手，用力地搖晃著，只有隔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門外抵著拖把，他再怎麽搖晃也打不開這扇門。
　　他終於開口，吸了口氣，聲音有點沙啞，幾乎只有氣音：“放我出去。”
　　他盡量克制隱忍著，“上課了，放我出去！”
　　門口傳來幾聲嬉笑。
　　“別看了，快走吧！”有人壓低聲音，“上課鈴都響了！”
　　“沒事，老田的課。”有人不以為意，還嘻嘻哈哈笑了兩聲，“我本來就不愛上他的課。”
　　“完咯——”還有個人陰陽怪氣，“怎麽辦呀林航航，才剛跟老田保證好好上課，立馬就翹了課，他肯定要發火了吧？會不會被處分啊？”
　　林航航抿緊了唇，用力搖了搖門，沒再向他們求饒。
　　“哦對，口紅記得洗洗啊，不然被人看見還當你變態呢。”
　　幾個男生互相調笑著：“他被關在裡面，怎麽洗啊？”
　　“馬桶水啊！”
　　他們像是聽見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哄笑起來，直到有人喊了一聲：“喂，地中海來了，快跑！”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有人遠離，有人靠近。
　　“上課了還不快回教室！”一道聲音大聲訓斥，他似乎進了衛生間，朝裡面問了一聲，“還有人嗎？”
　　不知道為什麽，林航航沉默地抱著膝蓋蹲了下來，沒有出聲，也沒有求救。
　　夏昭和宋朔對視一眼，宋朔點了下頭，雙手撐著門板，冒險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空無一人。
　　只有聲音，沒有人影。
　　林航航安靜地蹲著，門外的聲音問了兩遍，終於就這樣離開。安靜片刻之後，林航航伸出手，把地上那支被糟蹋得亂七八糟的口紅撿了起來。
　　夏昭關注著他的動作，看著他用口紅在廁所門板上，一筆一劃，用力地畫出了一個六芒星的法陣。
　　和靜怡在他書本上拍下來的那些一樣。
　　他像是個專注作品的藝術家，暫時忘記了其他，認真繪製眼前的陣法，直到手中的口紅用盡，他才終於停下。
　　他仰起頭，看著自己的傑作，漆黑的瞳孔裡有短暫的失焦，他喃喃自語：“沒來……還是沒來……”
　　夏昭試著搭話：“什麽沒來？路西法嗎？”
　　林航航沒有回答，他像是忽然下定了某種決心，抬手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他似乎是想要一點血，可惜他咬得不夠用力，或者缺一顆足夠鋒利的虎牙，動作沒有電視劇裡那樣果斷順利。
　　他隻好來來回回地啃咬著自己的手指，有些神經質地機械動作，一直到蒼白的指尖被他咬得通紅，他終於從口中嘗到了一點血腥味。
　　夏昭看見他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顫抖著手，寬大校服下露出的手腕和同齡男孩比起來細得過分，襯得小臂上的一顆紅痣格外鮮豔。他把流血的手指按在了不知從哪本書看到的魔法陣上，期待不知何處的惡魔能夠回應他的召喚。
　　宋朔喉頭滾動了一下，他把臉擋得嚴嚴實實，但夏昭還是從他身上感受到了某種低氣壓——他好像有點生氣。
　　林航航將手指上的血一點點塗抹到陣法上，重複地描摹這口紅畫出的痕跡，直到泛白的手指再也擠不出一點血。
　　那個傷口還是太小了。
　　宋朔忽然開口：“這應該是他自丨殘的開始。”
　　像是為了應證他的猜想，林航航低聲呢喃著：“他沒來，他還是沒來。”
　　“還不夠，是還不夠嗎？”
　　“還要什麽呢……”
　　他緩緩扭過頭，視線終於和身後的兩位不速之客對上。
　　碎發掩蓋下的眼睛盯著他們，漆黑得瞳仁裡卻什麽都沒有。
　　夏昭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麽，她遲疑著伸出兩根手指，對他比了個心：“還要相信的心？”
　　“相信的心是你的魔法！”
　　現場詭異地沉默下來，沒有人給她任何回應。
　　夏昭用手肘撞了撞宋朔，歪了歪頭提醒他：“捧個場。”
　　宋朔：“……”
　　他有點僵硬地別開了視線。
　　“嘖。”夏昭從他的手從拉出來，強行捏了個比心的姿勢，一塊湊到了林航航面前，“給我們飽受欺凌的小可憐一點愛心。”
　　宋朔緩緩呼出一口氣，偏過頭，似乎想跟自己比心的手拉開距離，他面無表情地對上了林航航的視線，回答了他的問題：“祭品。”
　　“無論是哪一種古代巫祭，都要求為神明獻上祭品，不管你祈求的對象是神明還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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