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欠 藍晏看著第三套單子,問藍齊:“什麽時候簽的?” “就下午。”藍齊說:“朋友介紹的,你知道這個余河吧,年輕小,還賊難搞,他在律所上班,和他談話我都感覺我要備著錄音筆,一毛錢利潤都不敢多賺。” 藍晏看她:“那你還接?” “這不是朋友介紹了嘛。”藍齊說:“不過在律所上班的,就是不一樣,嘴皮子溜得很。” 原來余河在律所上班。 那照理應該是很嚴謹的性格。 藍晏想到他那天初見面,對她笑了笑,說:“藍小姐……” 雖然事後他說是江浸月告訴他的,但藍晏總覺得得余河是想說些什麽,或者說,從這個稱呼裡,告訴她一些什麽。 藍晏不待見這個名字,匆匆錄入就沒再理了,只是偶爾目光飄過去,落在余河的資料上,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仔細看,他要裝的不是十樓,而是十三樓,婚房難道不是一套嗎?一人一套?余河家裡這麽有錢的嗎? 藍晏問藍齊:“這個余河,家裡做什麽的?” 直覺對了,到房子那裡,江浸月不在,只有余河一個人,余河換了一身衣服,純白色的T恤,還是牛仔褲,白色球鞋,他個高,更顯得清瘦。他房子和江浸月的那套不是在同一棟,一個是五棟,一個是八棟,雖然隔三個,但就隔一個花圃,面對面的樓層,藍晏下了電梯,看到余河站在門口,看到她下電梯絲毫沒有驚訝的神色,很自然的說:“來了。” 余河笑:“是啊,我父母給了一套,但月月提前買了一套,也用不上我的,我乾脆就在這裡買了。” 她問藍齊:“聯系方式有嗎?” 藍晏點頭:“你兩套婚房?” “余河啊?”藍齊說:“在背面。” 藍齊不疑有他:“真的?那可太好了!” 藍晏翻到背面,看到一串數字,她問藍齊:“去看過房型了嗎?” 余河不動聲色:“你不知道嗎?” 似乎,她應該知道一樣。 余河說:“有空,我在房子這裡,你直接過來吧。” 藍晏低頭:“沒什麽。” 藍晏對上余河那雙眼,頓了頓說:“我為什麽要知道。” 藍晏沉默兩秒,說:“好。” 藍齊說:“哪有空,今天下午累死我了,跑了好幾個地方,說好明天去的。” 她不知道江浸月在不在,但她直覺,不在。 藍晏說:“我一會去吧,剛好我要去陳琳那裡,順路。” 藍晏聞言看向他:“她自己買的?” 藍晏點頭,收拾好自己的包起身,藍齊在她身後癱沙發上,懶得動了,藍晏下了電梯,主動給余河打電話,聲音很冷靜:“余先生嗎?您晚點有空嗎?我想過來看看房型。” 藍晏沒說話,深深看眼他,余河依舊是那副神色,白白淨淨的五官,透著比第一次見面還穩重的特質,藍晏從他身邊擦過時,聞到淡淡的味道,她細想,是消毒水的味道。 余河一笑:“你不是月月的同學嗎,聽說你們關系很好,我以為,你知道。” “他爸爸好像開什麽公司,我沒詳細問,家裡條件應該不錯。”藍齊看藍晏:“你問這個幹什麽?” 好像是,醫院裡的消毒水。 她沒開口,只是問:“房子打算怎麽裝修?” 余河說:“你接了?”他說:“不是藍齊嗎?” 藍晏問:“你指定了嗎?指定了也可以是她。” 余河說:“那倒也沒有。”他聳肩:“其實我無所謂,誰設計都一樣。” 藍晏走進去,這套房子和江浸月那套差不多大,格局稍有不同,她問:“有什麽想法嗎?” 余河說:“這裡我想改成書房,書房大一點,不要次臥,直接打穿成一個大書房,臥室不用變,客廳保留落地窗那部分,廚房添個流理台。” 藍晏聽著,低頭記下,問:“余先生經常做飯?” 余河說:“我不會做飯。” 藍晏看他一眼,她記得,江浸月也不喜歡做飯,剛認識那會她經常念叨:“以後我要找個廚師多好。” 現在也為了他洗手作羹湯? 藍晏面色冷淡,擦過廚房,走到他說要打通的大書房裡,看那堵牆說:“這部分打不了,是承重牆。” 余河問:“整面牆都動不了嗎?” 藍晏走到門口,又看看,說:“只能把這邊打通,整面牆不行,這半邊打通,也可以布置成大書房。” 余河認真想了想:“那行,就這麽定。” 說完哦了一聲:“我還需要兩張辦公桌,就放這邊吧。”他手指著一個方向,說:“這邊給我們安排一個沙發,那半邊改成休閑點的家庭影院,沒問題吧?” 藍晏聽著他說的話,總覺得在看江浸月的婚後生活,她心疼的發慌,手指尖發麻,好半會才說:“沒問題。” 余河點頭:“還有,設計風格簡約為主,我們不喜歡太繁雜的東西,一定要有三個衛生間。” 藍晏問:“三個?” 余河說:“對,我們臥室一個,書房一個,客廳一個。” 他說完淡淡笑:“晚上我們睡覺,總不能出來上廁所,很麻煩的。” 我們睡覺。 藍晏咬著舌尖,點點腥氣竄入喉間,她強忍住,臉色蒼白,余河還在問:“藍小姐,記下了嗎?” 她咽下痛楚,說:“記下了。” 余河擦過她身側,剛剛還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又濃鬱了一些,藍晏幾乎作嘔,她做了個深呼吸,跟在余河的身後,余河將房子裡的小要求都提了一遍,羅列下來二三十條,是藍晏接過要求最多的客戶了,她想,還好藍齊沒來,藍齊來了肯定又要抱怨:“這人要求這麽多,怎麽不自己設計。” 看吧,這個時候她還能開玩笑呢。 藍晏想笑,終是沒笑出來,只是冷靜的站在余河身邊,聽他最後說:“暫時就這麽多,如果還有其他的要求,我會聯系藍小姐的。” 他一改初相遇的溫和姿態,在這場交涉裡佔盡主導權,句句話都讓藍晏無力反駁。 畢竟,現在和他一起生活的人,是江浸月。 是江浸月的選擇。 可為什麽會是這樣? 藍晏放下記錄的手機,說:“我知道了,余先生有什麽事情可以隨時聯系我。” 余河說:“我送藍小姐下去。” 藍晏說:“不用。” 她婉拒,想了想,又說:“不過余先生,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余河定定神看著她,清秀的神色隱在房子的陰影裡,他說:“藍小姐有什麽問題?” 藍晏終沒憋住,問:“她在你面前,提到過我嗎?” 余河聽到這個問題瞳孔收縮,神色有瞬間愣了下,很微妙的表情變化,被藍晏捕捉到,她說:“所以你剛剛說了那麽多,其實只是在告訴我,你要和她結婚了,想讓我離她遠一點嗎?” 藍晏說:“她和你,說過我。” 這次用的是肯定句。 余河看向藍晏,不知怎麽就想到江浸月說的話:“她很聰明的。” 帶著笑的語氣:“以前同學們都很羨慕她,她對學習沒那麽積極,總是很隨意的態度,但她成績就是很好,我記得有次數學考試,最後一道大題,全班都沒有人做出來,只有她做出來了,因為她很聰明。” 余河想,她真的很聰明。 只是這次,不知道她能不能把題目做出來了。 藍晏見他不說話,又問:“她說了我什麽?” 余河回神,說:“也沒什麽,說了一些你們上學時候的事情,她說你給她輔導過功課,人不錯。” 藍晏看著他:“只有這些?” 余河神色隨意:“只有這些。” 藍晏說:“那你緊張什麽?” 余河一笑:“我緊張了嗎?” 藍晏看他目光,幾秒後,余河別開眼:“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如果藍小姐還有什麽想法,可以隨時聯系我。” 余河走到電梯旁,按下按鈕,問藍晏:“藍小姐,一起?” 藍晏走在他身邊,不再提剛剛的那個話題,而是換了一個問題:“聽說阿姨生病的時候,是你幫忙了?” 余河說:“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藍晏低頭:“她,欠你錢嗎?” 余河頓幾秒,似乎明白藍晏的意思了,他說:“沒有,她不欠任何人的錢。” 電梯到了。 余河率先下去,藍晏緊跟著:“那她……” 走在前面的人腳步停下,轉過身,看向藍晏,打斷她的話:“她也不欠我人情,藍小姐,她不欠任何人的東西。” 藍晏被這句話打擊到。 她想的是,江浸月欠他人情,或者欠他錢,所以選擇結婚。 原來不是? 所以真的只是她想結婚嗎? 想和面前的男人結婚? 藍晏總覺得不是這樣,但余河沒有再給她問話的機會,只是一點頭,離開了,藍晏看著他背影,總覺得他最後那句話有別的深意。 她不欠他人情,不欠他的錢。 房子月月提前買了一套。 你貸款了嗎? 不是,全款買的。 所以,剛畢業的她,就有全款買這套房子了嗎?買房的錢,又是哪裡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