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藍晏 藍晏再醒來已經是兩天后了,她身體一向很好,只是最近沒怎麽睡覺,才沒撐住,醒來的時候,她媽媽坐在床邊,說:“藍晏。” 藍晏想下床,張蘊說:“別著急,那孩子的後事有我呢。” “媽。”藍晏說:“我想見她。” 張蘊說:“這麽晚了……” “媽。”藍晏打斷她的話:“我想見她,我想見她。” 她一直重複,從喃喃自語到帶著哭腔,聲音裡藏著說不出的痛苦,她說:“我想見她,我想她,媽,我想她。” 前幾天還在和她說話,會嬌氣的叫藍晏,生氣就背對她,輕輕哼一聲,或者說:“藍晏,我想喝水。” 藍晏掀開被子就想下床,被她媽媽按在懷中,兩天沒吃飯,她壓根沒力氣,隻得徒勞,哭著喊:“我想見她。” 聲聲泣血,藍晏痛的聲音變了音調,嘶啞乾澀,張蘊說:“我知道,藍晏你別太激動,你先冷靜。” 冷靜?她怎麽冷靜下來?江浸月走的如此匆忙,她甚至沒有好好說一句話,之前在一起,刻意回避這些話題,現在只剩下無限懊悔。 她就知道,她們不適合。 藍晏說:“有她的家。” 房間裡安靜。 可她也沒想過江浸月會這麽早的離開。 藍晏說:“我不用人陪。” “藍晏。” 張蘊從來就不是很擔心藍晏,從小如此,她是在國外長大的,沒有什麽兒女情,親情寡淡的很,和她爸爸結婚後沒多久就懷孕了,她也是想好好照顧藍晏的,學旁的媽媽那樣但藍晏的爸爸將她送回國,她也就沒多問,再之後知道原因了,她想接藍晏回去,藍晏不同意,要跟著奶奶。 聲音平靜了下來。 藍晏坐在沙發上,耳邊江浸月碎碎念:“我想吃蘋果,藍晏,你去幫我削一個,好不好?” 藍晏說:“謝謝媽。” 進去,藍晏閉目淺眠。 張蘊皺眉。 張蘊張了張口,最終妥協,帶著藍晏去了江浸月的老房子,老房子依舊是那樣,沒人在,昏暗,黑兮兮的,藍晏打開燈,眼前浮現江浸月從她身邊擦過的影子。 張蘊說:“好,回家。” 張蘊終是沒反對:“我來安排。” 她低頭,換了鞋。 藍晏說:“媽,我今晚就睡在這裡。” 見最後一面,那孩子就要結束這一生了。 藍晏說:“這也是她的心願,我們不要很多人,就家裡人。” 張蘊松開她。 走向客廳。 藍晏坐在沙發上,耳邊,周身滿是江浸月的氣息,她閉不上眼睛,一抬頭,看向窗台,太陽花已經敗了,只剩下綠色的葉子,花朵枯萎,她說:“好,我知道了。” 藍晏眼前的人和江浸月重疊,又分開,變成兩個不同的人,她像是剛回神,愣愣看張蘊,張了張口,變了音調:“媽。” 她一向尊重孩子的決定,所以就將藍晏留在國內,包括後來藍晏要在附近的高中讀書,她也是同意的。 張蘊抓住她的手:“藍晏!” “我去做飯。”她問張蘊:“你想吃什麽?” 她又說:“媽,我想辦個婚禮。” 藍晏哭的眼睛紅腫,被張蘊死死壓在懷裡,兩人維持這個姿勢,大半個小時後,藍晏說:“媽,我想回家。” 她說著抱那盆花回了房間裡,張蘊從半開的房門口經過時,藍晏躺在被子裡,房間漆黑,她說:“藍晏,你要是睡不著,可以和媽說。” 她說:“我去削水果。” 她好像木偶,張蘊皺眉:“藍晏。” 她說:“媽,不用太擔心我,我沒事。” 能認識江浸月,是藍晏的幸運,能在年少的時候有一段戀愛,她覺得不是壞事,但她們到底是同性,會接受多少風波,她能夠預料,而且江浸月家裡還有個母親,而她母親堅決反對。 這麽好的孩子,張蘊感慨,說:“好好休息,明天我帶你去見她。” 張蘊喊:“藍晏。” “沒關系。”張蘊說:“我就在這陪你。” “藍晏,你站著幹什麽,換鞋啊。” 沙發上,江浸月轉頭對她笑:“快來坐,電影已經開始了。” 張蘊坐在沙發上,藍晏起身去廚房裡,拿了一個的蘋果,神色平靜的削好,遞給張蘊,說:“吃水果。” 藍晏看眼四周,這是她和江浸月生活的地方,雖然才一陣子,但充斥她們每一絲回憶,她只要睜著眼,就能看到江浸月,聽到江浸月的聲音。 藍晏說:“我讓藍齊來接你。” 張蘊離開房間,去了另一個屋子躺下,怎麽都睡不著,半夜起來好幾次看藍晏,瞧她睡得踏實,張蘊緊皺的眉頭始終沒舒展開。 次日,藍晏早早就醒了,給張蘊準備了早餐。 張蘊站在廚房門口,看藍晏低頭忙碌,末了藍晏抬頭,看著她,說:“媽,醒了。” 張蘊說:“嗯,要幫忙嗎?” “不用。”藍晏說:“你坐吧,一會吃早飯。” 她說:“挺後悔的。” 張蘊看著她。 藍晏說:“以前也沒給您好好做一頓飯。” 張蘊心頭一緊,她眼裡蓄了水花,說:“是媽媽的錯,是我沒給你好好做一頓飯。” 藍晏說:“沒關系的。” 卻沒有說下一句話。 沒關系的。 還有以後呢。 張蘊微仰頭,眼眶裡發燙,她說:“我去衛生間。” 藍晏低頭做了兩份早餐,打開冰箱的時候看到那些丸子,想到江浸月笑眯眯的說:“吃不完還有下次嘛,我們下次吃。” 她喉間又疼又澀。 張蘊出來的時候,藍晏已經收拾好了,她坐在飯桌前,說:“吃飯吧。” “一會跟我去見見那個孩子?”張蘊問的很小心,怕刺激到藍晏,藍晏點頭:“下午我想去新房看看,應該也差不多裝好了。” 張蘊說:“我陪你去。” 藍晏嗯一聲。 她吃了口米粥,說:“我想,就這幾天請大家吃個飯,就當是見證了。” 想到她昨晚上說的話,張蘊說:“藍晏,你不用這麽著急……” “我想讓她走的安心一些。”藍晏說:“她從小就和她媽媽在一起,很在乎家。” 否則也不會用試藥的補貼,買了那套婚房。 從始至終,她就想和自己有個家。 張蘊點頭:“好。” 藍晏吃完早飯,和張蘊一起去了殯儀館,她以為自己會承受不住,但看到江浸月冰冷的身體時,她卻意外的平靜。 眾人詫異她這樣的平靜,就連藍齊都問:“藍晏,你要不要和她說幾句話?” 刻意想給她們一點時間。 藍晏說:“沒關系,不用了。” 她和眾人一樣,甚至比大家都冷靜,看著江浸月被推出來,又被推進去,羅生生腳步匆匆的走過來,說:“都辦妥了。” 藍晏說:“晚上,大家一起吃個飯吧。” 她說:“我和小月請客。” 眾人心裡一咯噔。 藍齊說:“藍晏……” 張蘊也開口:“一起來吃個飯吧,做個見證。” 余河看眼羅生生,想說話,被羅生生打斷了:“那晚上見。” 藍晏說:“晚上見。” 定的就是婚房裡,剛裝修好,裡面還有一股新家具的味道,張蘊打開窗,問藍晏:“結了婚,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藍晏說:“我想就在這裡。” 她看著張蘊:“你不用擔心我,我一直很會照顧自己。” 張蘊想勸她發現沒有立場,她缺少藍晏太多的時刻,現在想彌補都晚了,張蘊點頭,門口有動靜,藍晏打開門,說:“她們到了。” 下午四點多,藍齊率先過來,然後是陳琳,余河,羅生生,藍晏沒有請太多人,隻叫了幾個相識的,明明該是快樂的時候,她們卻一點高興不起來。 藍晏看著她們,突然想到如果江浸月在,會說什麽。 “喪著臉幹什麽,今天是我結婚啊,都開心一些!”她很想像江浸月那樣,說出這樣的話,可她張了張口,卻只會說:“坐吧。” 氣氛有些冷淡,平日裡最會耍寶的藍齊也保持沉默,陳琳掃眼四周,想到江浸月和她說的裝修要求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睛。 其他人更是沉默。 藍齊看著張蘊在忙,起身說:“阿姨,我幫你。” 陳琳也起身,氣氛有些活絡起來,羅生生和余河坐在一側,他們看向藍晏,剛想說話,門鈴響起。 余河問:“還有誰嗎?” 藍晏說:“是婚紗。” 當時定的婚紗到了,是江浸月試穿的那款。 藍晏走到門口,打開門,看到店員遞過來的禮盒,她接過,道了謝,店員帶著微笑離開,藍晏捧著婚紗走回客廳。 盒子四四方方,挺大,藍晏放在茶幾上,消瘦的側臉稍稍恢復一些精神,她說:“我去拿剪刀。” “我去。”余河一把攬下,不敢讓她碰尖銳的東西,藍晏沒多言,只是坐在沙發上,從余河手上接過剪刀。 打開盒子,裡面是黑紅色的婚紗,她慢慢撐開,想象江浸月穿這件婚紗的樣子,在店裡她看過,漂亮的不可思議,明媚的衝她笑。 藍晏閉了閉眼,手緊緊攥著婚紗,余光瞄到盒子裡有一張卡片。 她拿起卡片,看到背面寫了藍晏兩個字。 是江浸月的字跡。 她什麽時候寫的? 藍晏心尖顫唞,紙片輕飄飄的沒有重量,她卻始終沒有翻過來。 余河和羅生生互看一眼,彼此沉默。 廚房裡還有偶爾的聲響,藍晏聽了片刻,終於翻開了卡片。 裡面寫了兩句話。 【藍晏,這次我準許你走的慢一點,再慢一點】 【藍晏,再見】 卡片是典雅款,在最邊緣還印了一句小字詩。 【別時茫茫江浸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