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季平安:小紅鳥,安靜點(盟主加更) 神仙……這一刻,神都城內,無數百姓心頭升起同一個念頭。 一棟棟建築內,探出好奇的腦袋,仰頭望天,繼而目光呆滯,更有人竟當街叩拜。 在心照不宣默契下, 此界站在頂峰強者倘若交手,極少會選在人多處,以免波及凡人。 且修行界已平和數百年,弱些的修士,也造不出這般聲勢。故而,饒是“見多識廣”的神都百姓, 也極少有幸目睹這般大場面。 非但如此, 當漫天紅雲籠罩神都,城內更有大群鳥雀振翅飛起, 在高空盤旋。 百鳥朝鳳。 “火鳳……禦主今年竟親自來訪麽。” 驛館內,高明鏡負手而立,仰望天空,身旁一隻墨女躲在古樸硯台內瑟瑟發抖。 在他身後,一名名畫師、樂師或原地打坐,或扶牆站立,臉色泛白, 抵抗著那源於高位格修行者的氣息威壓。 堪比神藏境的成年火鳳,其釋放出的氣息,對體內蘊含靈素的修行者, 存在天然壓製。 …… “有朋自遠方來。” 苟寒衣歎息一聲, 身上浮現蒙蒙星輝,抵抗著氣息威壓, 卻終歸年邁, 一個踉蹌便要軟倒。 旁邊。 洛淮竹邁步扶住老人, 少女雙腿顫抖,單薄的肩頭仿佛壓著一座山,臉皮因發力而漲紅。 卻執拗昂揚地一寸寸,抬起頭,望著那龐大的神鳥輪廓,心中沒有恐懼。 只是想著:原來,師伯說的故人,就是對方麽。 金院,茶室內。 李國風立在窗前,底色純白,以金線繡著玄奧星圖的官袍獵獵抖動,清俊的臉龐上,一雙瞳孔已呈現暗金色。 室內“嗤嗤”,有雷電蛛網般生出,聲勢恐怖,太白星辰的力量難以遏製、收束。 在他後方,裴司歷一手扶著圓桌,靠坐在椅子上,手背青筋浮凸,呼吸急促。 “禦獸宗, 還是一如既往的霸道。”李國風臉色難看。 火鳳親臨,說明禦主同在, 神都大賞雖盛大, 各派“宗主”級人物卻未必會到來。 辟如墨林,帶隊的便只是高明鏡。而非墨林主人。 “來者不善啊。”李國風心中輕歎,意識到,此番演武絕難輕松度過。 …… 皇宮。 元慶帝身披常服,在鄧公公的陪同下走出禦書房,站在回廊內,仰頭望著頭頂翻滾的紅雲。 紅雲似火。整座恢弘的皇宮建築,都蒙上了一層緋紅。太廟應激蕩開層層淡金色的漣漪,將皇宮與外界隔絕。 “火鳳……”元慶帝眼眸凌厲,繼而冷哼一聲,抬手朝著太廟虛抓,身周有絲絲縷縷龍氣盤繞,正待出手,卻突兀停住,目光望向青雲宮方向。 …… 青雲宮,寂園。 清冷的的園林內,一座靜室中,道門女掌教坐在窗前,法袍鋪開,一如往常握筆抄錄道經。 任憑百鳥朝鳳,紅雲翻滾,也沒有半點變化,就連抄寫文字的速度,都沒有絲毫改變。 直到她將這一頁最後一枚文字書寫完畢,才緩緩抬起修長的鵝頸,絕美的臉龐上,細長的丹鳳眼中映出整片天穹。 旋即,辛瑤光纖纖玉手隨意撕扯下墨漬尚未乾涸的這一頁道經,手腕一抖,折紙成劍。 “去!” 朱唇輕吐,手腕翻轉間,那由寫滿道經文字紙張折成的飛劍呼嘯而出,發出尖銳嘯鳴,在空氣裡留下淡淡的灼痕,朝天穹斬去。 它甫一升空,整座青雲宮內,狂風乍起,草木搖曳,湖水掀起巨浪。 俄頃,整座神都城內,天地靈素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一頁道經燃燒成火,以其為中心,炸開一圈圈環形氣浪。 再然後,尾部噴吐出一簇簇金色光焰,化為一縷細細的金線。 劍氣如虹。 …… 青蓮小築。 院門被猛地推開,身穿司辰袍服,手中抱著一隻食盒的黃賀雙膝一軟,近乎摔倒般,一手死死抓著門環,令自己不因恐懼與重壓而趴伏在地。 “公……公子……快回……” 他竭力發出喊聲。 院子中央,一樹老桃樹下,藤椅上,季平安慵懶地躺著小憩,臉上攤開蓋著一冊閑書。 當鳳鳴響起時,他從淺睡中蘇醒,抓開臉上的書冊,撐開眼皮,望著那極具壓迫感,籠罩了整座天空的紅暈,以及那即將斬破蒼穹的一劍。 輕輕嘀咕了句:“小紅鳥,安靜點。” 霎時間。 神都上空仿若焦雷炸響,漫天紅雲崩散,火鳳法相徐徐淡去,眨眼功夫,威壓消失了,天空恢復如常,露出湛湛青天。 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噗通!” 黃賀猝不及防,整個人跪倒在地,壓在棕紅色的食盒上,險些背過氣。 …… 寂園。 垂花門內,一道嬌小的身影頂著威壓,呼嘯而至。 聖女俞漁甫一踏入園中,正望見那一道飛劍拔地而起,斬破蒼穹的一幕。 眼底浮出憧憬與敬畏。 旋即,她屁顛屁顛跑進房間,滿臉敬佩:“師尊威武霸氣,隻一劍就破了那火鳳法相。”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很自然地認為,是道門女掌教出手平息此事。 只有坐在窗前,仰頭望著天穹余火的辛瑤光細細的蛾眉微皺,她很確定,在劍斬的前一息,火鳳便已主動散去法相。 不願與我抗衡麽……可既如此,為何又要這般大張旗鼓,宣告自己的到來? 辛瑤光有些看不懂那隻鳥的想法了。 …… “公子,你……沒事吧。” 黃賀趴在食盒上,喘了好半天氣,這才艱難起身,看向藤椅上的季平安。 季平安神色平靜,笑道:“還好……我本來就躺著呢。” 黃賀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合理的解釋,腰酸背痛地提著食盒走過來,坐在馬扎上揉腿,咧嘴道: “剛才是怎麽回事,我感覺要死了,一顆心砰砰的,像要從喉嚨眼跳出來。” 他沒見過這種設定。 季平安解釋道: “書上說,修行者踏入觀天境後,自身氣息便逐漸與天地融合,可借天地之威。何況火鳳乃古神獸血脈後裔,氣息自然不同,就如凡人遇野獸,本能戰栗,恐懼難言。 “這個時候,與其以修為抗衡,不如收斂靈素,坍縮氣息,反而受到的壓製會小些。” 習慣性地好為人師。 黃賀認真記下,一臉佩服: “公子懂得真多。不過,火鳳親臨,是不是說,這一代禦主也來了?” “大概吧。” 季平安沒繼續這個話題,打開食盒,眼睛一亮,端出一條清蒸鱸魚大快朵頤。 …… 翌日清晨。 季平安洗漱用餐後,夾著書本前往“兩儀堂”。 甫一進院,就看到一群天榜星官圍成一圈,聚集在一起交談議論,氣氛嚴肅壓抑,空氣中彌漫著緊張感。 “季師弟。”老熟人簡莊打招呼,其余人自動挪動屁股,讓出一個討論的位置。 ……季平安不好拒絕,坐了下來,道:“你們繼續。” 表情嚴肅,氣質與李國風一脈相承的“萬年老二”王憲沉聲道: “我們在討論禦獸宗的事。昨日其門人入城,今晨進宮面聖後,便派人分別給國教道門,以及我們欽天監送上‘拜帖’,約定日期,上門演武。” 石昊點頭,悶聲道: “監侯們清早便去議事了,大概是收集對手情報。我早上去飯堂,大家都在議論,人心惶惶。” 季平安好奇反問:“人心惶惶?” 趙星火耷拉著眼皮,垂頭喪氣坐在凳子裡,聞言抬頭道: “還不是昨日那破鳥搞的大場面。” 頓了頓,他罵道: “我看,禦獸宗就是算計好了,搞這一出,讓咱們的人心生畏懼,兵書裡,這是不是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女星官林沁瞥了他一眼:“這叫攻心。” 愚蠢的火院星官…… 季平安眼角帶笑,看向趙星火,明知故問道: “按你火院的脾氣,不該敵人愈強,你們越浪?怎麽垂頭喪氣的。” 坐在一旁的沐夭夭見縫插針,眨眨眼,補了句: “我知道我知道!火鳳屬火,與他們對應同一條途徑,熒惑星。這叫啥來著……按照國師的說法,叫本途徑等級壓製,昨天就數火院的星官被克制的最慘,比水院還慘。” 趙星火罵罵咧咧,退出直播間。 這時候裴司歷夾著書本進來,大家結束交談,各自回歸位置,開始上課。 中午時候,季平安夾起書本,正要離開,結果第二次被一襲水藍色司辰袍服堵住。 林沁眼神柔美,落落大方,邀請道: “今天下午總沒事吧,一起吃飯?” 季平安想了想,不好拒絕:“好吧。” …… 當季平安走入飯堂時,登時吸引了一道道目光投來。 說起來,習慣了黃賀帶飯,他很少過來吃,各院司辰,以及眾多監生們,對他早如雷貫耳,當即低聲議論起來。 “他就是季平安啊。” “那個木院大師兄?果然氣度不凡。” “咦,他身邊的是林師姐嗎?不是說,他經常和洛師姐走在一起?” “你懂什麽,這叫享齊人之福也……” 期間,甚至有個女監生跑過來,拿著個本子,要他簽名。 季平安一陣不適應。 不過,等最初的新鮮感過去後,大家還是繼續議論起昨日神都上空的交手。 “啪!” 一名火院司辰聽了半晌,突然一拍桌案,怒道: “禦獸宗欺人太甚!還沒入城,就給咱下馬威,實在可惡至極。國師昔年還在時,豈敢如此?” 旁邊,幾名火院司辰連聲附和,義憤填膺。 五院中,獨他們昨日最慘,不少人本來走的好好的,直接給壓趴在地上,顏面掃地。 “說這些有何用處,誰讓國師已逝,監正也閉關不出?此番演武,還不知如何應對。”另一名學子較為悲觀。 聞言,周圍傳來歎氣聲。 昨日威壓,道門有辛瑤光出手,提振氣勢。相比下欽天監就弱勢許多,只能水來土掩。 這讓不少學子頗為失落,有種曾經無比輝煌的學府沒落的感覺。 偏生事實的確如此,失去了國師這座頂梁柱,監正又許久都不現身,欽天監明面戰力最高只有坐井境界的幾名監侯。 平時還沒啥感覺,但隨著各大宗派入城,這種落差感令人難免憋屈。 “季師弟,莫要理會那些閑話,我欽天監成立不過百余年,能有如今成就已是不凡。等監正破境,晉級神藏,便可恢復榮光。” 林沁捏著筷子,見季平安走神,忍不住小聲勸道。 季平安笑了笑,說道:“我明白。” 心中卻是輕輕歎了口氣。 作為兩次晉升神藏的“老鳥”,季平安很清楚,那個境界並非閉關苦修,或化凡可達成。 需要機緣。 尤其從四百年前星辰位置大循環重啟,天地靈素進入衰退期後,更難上加難。 只是聽著那些年輕學子憂慮的議論,他也沒了吃飯的胃口。 …… 下午。 季平安罕見地沒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直奔四季閣。 並在靜室中找到了盤膝打坐的徐修容。 “你不在自己的小院睡覺,跑這來幹嘛?”容貌出眾的女星官陰陽怪氣。 對於季平安,她總是很沒脾氣,端不起監侯的架子。 關鍵,明知對方乃“國師親傳”,雖無名分,但事實輩分與自己相同,就尤其不好管束。 當然,還有不便言說的一層,則是這個“小師弟”屢次在她陷入危難,束手無策時出手相助。 甚至,隨著長久的相處,徐修容愈發覺得,這家夥很多時候,與逝去的國師格外相似。 季平安笑容溫和,凝視女弟子: “我想問下,關於禦獸宗的情報。” …… 錯字先更後改,今天的九千字奉上 感謝:聖拉迪斯勞斯百賞支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