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夏稚是吧, 十七歲,剛上大學?”評委席裡最中間一位年紀最大看上去最有資歷的中年男人看了眼夏稚的報名表,抬起頭問, “A市人嗎?” “不是,我是Y市人,過來上大學的。”夏稚背著手回答,笑眼眯眯,看起來十分乖巧。 夏稚個子高,模樣長得也漂亮,又白白淨淨的,原本就是很討長輩歡心的那種孩子。笑起來後模樣就更乖了,連很多同齡人都招架不住。所以夏稚笑眯眯回答完問題之後,就見評委席裡三位原本面若冰霜的嚴肅中年評委頓時就融化成了春水,那慈愛模樣就好像是在看鄰居家的孩子。 其中一位女性評委甚至拉著他嘮起了家常。 “在哪裡讀書啊?” “A大。” “喲,有本事啊。”三位評委的看向他的眼神頓時更加溫柔了,喜愛之中又多了一抹讚賞。畢竟沒有一位為人父母的中年人能拒絕一個長得好看人又優秀的乖乖仔。 “那你怎麽想到來參加我們公司練習生的選拔呢?”女評委接著問,“想當明星嗎?” “其實當明星什麽的也還好,”夏稚伸手撓了撓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其實我是陪我室友來的,他想當明星。” 評委:“……” 無比熟悉的陪朋友來參加的戲碼引得三位評委都不禁啞然失笑。當然一起笑的還有正在觀看視頻的幾人。 蕭寒好奇地問夏稚:“夏夏,你當時唱的什麽歌啊?” 太他媽尷尬了啊啊啊啊啊!夏稚絕望地用抱枕蓋住了自己的臉,決定從現在開始裝死。 終於在萬眾期待下,夏稚張嘴了。 蕭寒捧著臉雙眼亮晶晶:“那時候的夏夏果然很可愛。” 方遠剛才正低頭回復微信消息,因此並沒有看到兩人躲在抱枕後面說悄悄話,至於另外三人早已習以為常,見蔣知夏在抱枕後面鑽進鑽出連個正眼都沒有給他。 夏稚破罐破摔地想:反正自己已經社死了,還不如多拉幾個人跟他一起社死。 “沒關系。”方遠笑著安慰他,“不止是你的,大家的也多有。” “原來你當初是陪室友來參加的啊,”程允安好奇問,“那你朋友後來入選了嗎?” “……”到這個時候夏稚已經徹底想起那天的情景了,原本都已經在蔣知夏的安慰下漸漸釋懷了,但一想起等會兒唱歌時的丟人樣子,他又有種想把自己捂死的衝動。 蔣知夏大概是所有人裡反應最平靜的。不過他並不是不想笑,只是邊上有一道視線正緊盯著他。那虎視眈眈的樣子,恐怕自己嘴角往上翹起一公分就要撲上來咬了,所以他是想笑又不敢笑。 “好的,”女評委點點頭,笑著說,“可以開始你的表演了。” 女評委問夏稚:“你準備的才藝是什麽?” 夏稚還在抱枕背後回味那個一觸即分的吻,輕輕抿了抿唇,嘴角緩緩翹了起來。因為蔣知夏的一句“我很喜歡”,心裡所有的怨念和羞恥情緒都頃刻間蕩然無存。 “是唱歌。”夏稚說得有些猶豫。 夏稚無語看他,在心裡崩潰反駁:可愛個鬼啊!分明和他現在教的那些學生一模一樣!眼裡都帶著清澈的愚蠢! 怨念上了臉反倒讓蔣知夏笑得更開心了,借著抱枕的遮擋快速在他唇上親了一口,低低道:“我很喜歡。” 客廳裡眾人:“……” 程允安也道:“我們也是第一次看這個視頻,挺有意思的,別跳過啊。” “沒有。”夏稚看著以前傻兮兮的自己尷尬得腳趾都蜷起來了, 忍不住跟方遠提議, “能把這段跳過嗎?” 夏稚:“……” 自己以前怎麽會這麽蠢!蠢得簡直不忍直視! 蔣知夏將抱枕掀開一點,湊近在他耳邊輕聲說:“其實挺可愛的。” 只是雖然已經想開了,但看到電視裡還在繼續播放的黑歷史時他還是很想用抱枕把自己捂死。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胸`前的紅花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 mi so la mi so/la so mi do re 愉快的歌聲滿~天~飛!” 不過把蔣知夏當做最後的希望顯然是最錯誤的一個決定,因為此刻就屬他看得最認真,要不是現場還有其他人估計就直接趴在屏幕上看了。 退出去的一刹又變回了那張無表情的面癱臉。 “這不是挺好的嗎?”桑落盯著電視屏幕笑得見牙不見眼,“形象很正面啊,根本算不上黑歷史。” “不準跳過!”方遠還沒回答, 先被隊友們果斷拒絕了。 視頻裡,評委已經結束了閑聊開始進入才藝展示環節。 觀看視頻的眾人就並沒有這個顧慮了,所以在夏稚慷慨激昂又務必認真的歌聲中笑成了一片。 蕭寒和程允安最誇張,已經趴地上去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桑落和方遠比較顧及形象,還坐在沙發上,但是捂著肚子也笑得停不下來。 “哦。”夏稚清了清嗓子,低著頭,像是在醞釀情緒。評委們也不催促,耐心等待著。 “幹嘛跳過啊,”蕭寒道,“這些可都是你的青春,很珍貴的回憶。” 不過話說回來,他想笑並不是覺得夏稚唱得有多好笑,只是覺得很可愛,真是怎麽看怎麽喜歡。 現場評委們的表情也都很複雜。他們真的很想笑,但又擔心會影響到還在賣力表演的夏稚,於是只能努力忍住,忍得臉都快抽筋了。 夏稚:“……” 腳趾尷尬到蜷縮,夏稚面紅耳赤地用抱枕死死捂著臉——太丟人了!好想死QAQ! “咳咳!”夏稚又清了清嗓子,一閉眼,一咬牙,視死如歸地壯烈開唱。 夏稚醞釀了整整一分鍾。大概是因為對他的印象很好,期間評委們並沒有出聲催促,只是對他接下去的表演越來越好奇。這是準備了首什麽歌啊,居然光是醞釀情緒就要這麽久。 “……”不是黑歷史你幹嘛拿手機拍啊!夏稚無語扶額,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蔣知夏的身上。 正在看熱鬧的四人表情僵了僵。夏稚卻頓時心裡平衡了,沒有再發表意見。一個人的黑歷史固然可怕,但如果一群人的黑歷史,那就無所謂了。 “愉快的歌聲滿天飛! 一——二——三——四——” 夏稚倒是越長越投入,唱到最後一句拉練口號時更是用處了十足的氣勢。於是現場評委們也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夏稚聽到評委們的笑聲趕緊停了下來,又恢復了負手而立的乖巧站姿,只是臉頰連著脖子通紅一片,顯然唱的時候也忍受了巨大的羞恥。 評委們一時也笑得停不下來,但好在笑聲並不刺耳,不是在嘲笑他,大概只是覺得有些有趣。 “能跟我們說一下為什麽會選這首歌嗎?”女評委笑眯眯地問,目光很是溫柔。 夏稚局促地搔了搔頭,小小聲地回答女評委:“我會唱的歌不多,這首歌唱得最熟。” “為什麽這首歌最熟呢?”女評委繼續耐心問。 夏稚低著頭,更加小聲地回答:“因為我剛剛結束軍訓。” “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電視裡和電視外一同爆發出笑聲。 夏稚仰靠在沙發背上,不管隊友們怎麽喊他都不肯把抱枕從臉上拿下來。 要不真的就這麽捂死自己好了。夏稚生無可戀地想。 只是下一秒,臉上的抱枕就強行被抽走了。 “拿回來。”夏稚伸手去搶,結果余光瞥見了電視裡那個傻兮兮的自己,頓時更加絕望了,一臉嚴肅地對蔣知夏說,“讓我死!” “別鬧,其實唱得挺好的。”蔣知夏安慰地摸摸他的腦袋,卻沒控制好嘴角讓笑容偷偷跑出了一些。 於是夏稚成功惱羞成怒,提高了音量強行給自己挽尊:“我是臨時被室友拉來的,到了現場才知道還要才藝展示,填了報名表就被喊進去了!”所以根本沒有時間提前準備歌曲! 他原本是想給評委老師們表演詩歌朗誦的,進場之後靈光一閃想到了之前軍訓天天拉練的軍旅歌曲《打靶歸來》,覺得唱這歌總比詩歌朗誦好吧,於是就硬著頭皮唱了。 然而這個解釋並沒有為自己挽回一些尊嚴,反而又給隊友們增加了新的笑料。 “夏夏你牛啊!史上首位唱著軍歌成為偶像歌手的!”程允安佩服地直豎大拇指。 “確實很牛,居然這樣都能通過。”蕭寒心裡還有些不平衡。想當初他為了能順利通過海選可是認認真真準備了三天,海選當天也是被評為要求連唱了兩首才辛辛苦苦得到了pass卡。 當然這一切都是蕭寒當方面的想法。那時候他背著一把吉他進場,進去之後二話不說就先給評委們秀了一把神乎其技的琴技,其實那時候評委們已經做好了送pass卡的準備。至於之後還讓他連唱了兩首歌,純粹是因為他唱得太好聽,評委們都意猶未盡。 桑落捏著下巴打量夏稚,良久發出感慨:“長得好看果然是比較佔便宜。” 夏稚冷靜地搶過抱枕,繼續埋臉。 桑落的那句話他無法反駁,因為當初他能入選確確實實就是因為長得好看。那時候的他一不會唱歌二不會跳舞,雖然小時候被父母送去學過鋼琴,但因為志不在此沒學幾年就放棄了。 當初傳星選拔練習生的廣告做得很大的,吸引了不少年輕人參加,其中大部分都是有一些才藝在身上的。如果單純比才藝,夏稚可以說是毫無優勢,但最後他還是順利通過了選拔,而且還是在打敗了不少才藝出眾的競爭對手的前提下。原因不言自明。 “畢竟是選偶像,長得太寒磣了也不行。”方遠幫著夏稚解釋。 畢竟技術還能練,長相不行卻是回天無力。隔海相望的某泡菜國妹子曾說過——愛豆唱歌不好也就台上難受幾分鍾,但愛豆長得醜得難受24小時。 很顯然當時負責選拔的三位評委遵循的也是這個理念,所以雖然夏稚的才藝表演差強人意,但他們還是挑出了幾項優點。 “音色不錯。” “音準挺好的。” “節奏感很好。” 三位評委一人誇了一點,然後順利送出了pass卡。 夏稚也沒想到唱成這樣竟然還能拿到晉級卡,因此上前去接卡的時候表情還是懵的。 女評委把晉級卡遞到他手裡後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繼續加油。” 夏稚覺得評委的話外意思是讓他回去好好練練唱歌,不過這會兒他整個人還處於一種半懵半清醒的狀態,稀裡糊塗點頭嗯了一聲,最後又不忘禮貌地說了句謝謝老師,就拿著晉級卡步履飄忽地離開了房間。 夏稚的海選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 視頻外,夏稚也終於把抱枕從臉上拿了下來,忍不住長出一口氣。 其實這一段只有五分鍾,但是夏稚覺得這五分鍾過得比五十年還要漫長,每一秒都是煎熬。好在大家剛才也笑夠了,因此這回沒再調侃他,又接著看第二個人的海選視頻了。 第二個是程允安。程允安那時候也剛20歲,標準的地下說唱者的形象,寸頭斷眉花臂,牛仔背心嘻哈褲,脖子上還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銀鏈子,性格也是又酷又狂。 雖說那時候的程允安覺得自己很帥氣,但35歲的程允安隻想穿越回去掐死那個中二的傻逼。於是繼夏稚用腳趾摳迪士尼城堡之後,他也開始用腳趾摳環球影城。 程允安一直覺得臉皮還挺厚的,但此時也尷尬地想要滿地爬,總算是理解了夏稚剛才的心情。 夏稚體貼地把抱枕遞給他。程允安把抱枕放在茶幾上就開始用腦袋撞,一邊撞一邊對方遠說:“這段視頻千萬不要給我老婆女兒看!”不然他成熟體貼溫柔善良的形象就全毀了! 桑落拍拍他的肩膀,淡淡道:“不用擔心,我已經發給霏霏了。” !!! 程允安猛地就停下了。桑落笑眯眯,不緊不慢地把手機翻轉,屏幕裡是他和程允安妻子的微信對話,原本以為他最多也就是發張照片,卻沒想到直接錄了個十五秒的視頻。 妻子幾乎是秒回,不過只有一串省略號,顯然也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程允安就覺得額頭突突地跳:“你丫手還能再快一點嗎!” “夫妻之間不該有秘密。”桑落說得冠冕堂皇,“我分明這是在幫你解除信任隱患。” 程允安磨了磨後槽牙:“你等著,等輪到你了我給你家男人全程直播!” “隨便你,”桑落抬了抬下巴,自戀道,“我完美無缺,根本就沒有黑歷史。” “呵。”程允安不屑輕笑。 程允安雖然形象炸裂了一點,但是才藝環節沒什麽能嘲的,畢竟那時候他已經玩了幾年說唱了,水平很不錯,加上外形也好,很順利就拿到了晉級卡。 第三位是蕭寒,蕭寒比起前面兩人就更加沒有能吐槽的點了。模樣漂亮,性格又軟萌,評委看到他就和看到夏稚的反應是差不多的。不過蕭寒比夏稚更加出息,除了外形讓評委眼前一亮之外,才藝展示也是狠狠驚豔了一把。 夏稚看到這裡不禁歎了口氣,果然最丟臉的還是自己啊。 蕭寒之後就是桑落。 之前幾個人也聊起過當初進入傳星的契機,聽桑落說他當時在海選現場附近的酒吧和朋友們喝酒,結果他玩遊戲輸了要接受大冒險的懲罰。朋友們聽說這附近有經紀公司正在海選練習生,於是就讓他去參加海選。桑落也是個願賭服輸的人,爽快地答應了下來,然後真的去現場報了名。 桑落是直接從酒吧過去參加海選地,所以穿得比較騷包,而且從頭到腳一身的名牌,和周圍一群青澀未退的男大學生格格不入。他進入面試房間後,其中一位評委眼尖又識貨,一眼就看出他一身的高級貨,單單手腕上戴的那塊表就要十幾萬,怎麽看都不像是來參加練習生選拔的,於是謹慎地問了一句:“你是來參選愛豆練習生的?” 桑落微笑點頭:“是的。” 確認桑落不是走錯路後評委們才開始進行接下去的談話。 桑落和夏稚一樣也是臨時被朋友慫恿來參加的,所以事先也沒有準備。不過桑落和夏稚不一樣,作為在上流社會長大的富家少爺,他從小就被要求學習各種才藝,鋼琴、小提琴可以說每位富家小姐少爺的必備技能,所以他當時直接給評委們表演了一段小提琴。 夏稚看完桑落的表演後又深深歎了口氣,就說沒人會比他更丟臉的…… 程允安也特別失望,還真是算不上什麽黑歷史啊…… 不過大家還沒有徹底失望,因為蔣知夏的還沒有放。說不定他的黑歷史不輸夏稚呢?這樣就又可以嘲笑了! 抱著這個想法大家都滿心期待地往下看,然而等了半天也沒有等來蔣知夏的海選視頻,後面竟然就變成了五個人在練習室訓練的內容。 “老蔣的呢?怎麽沒有他的?”程允安不解地問方遠。 “沒有知夏的。”方遠笑著搖頭。 “遠哥,你不能這樣啊,”蕭寒抗議,“不能因為老蔣現在是大明星就區別對待啊,我們的黑歷史都放了,不能單獨放過他!” “不是故意不放,是真的沒有。”方遠耐心解釋,“知夏當時是在外面被星探發掘的,直接就跟公司簽約了,並沒有參加海選。” “……”辛辛苦苦參加海選的四人心裡頓時就不平衡了,齊刷刷斜眼白他。 蔣知夏雙手抱胸,若無其事淡定看視頻,但其實心裡正在暗暗竊喜——幸好當初沒有參加海選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