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這話，也不是為了安慰孫思邈才說出來的。
  中醫，的確是走在正確的路上。
  雖然遠遠沒法和工業革命的後的現代醫學相比。
  但和只會放血療法，更像是巫術的西醫比起來……
  中醫要更像一種醫學，或者說，更像是藥理學。
  確定每種藥草，蘊含什麽樣的物質，對人體有什麽樣的損傷，有什麽樣的補益。
  每一張薄薄的藥方，後面可能都有幾條，甚至是幾十條人命的付出。
  只是時代的局限性，讓他們只能從這些花花草草中，去研究藥理……
  林深不禁有些感歎。
  要是自己手裡能有一套專門用來研究藥理的機器就好了，完全可以讓孫思邈搬進去住。
  可惜沒抽到。
  孫思邈現在很是懷疑自己：“我走的真的是一條正確的路？”
  林深點頭：“當然是正確的。”
  “雖然在我眼裡，你使用草藥的手段很粗暴，但無疑，這條路是正確的，你缺的只是一個更加深入的機會。”
  孫思邈不再說話，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雙手看著。
  在思考。
  林深也沒理會他，小心翼翼的接過孫思邈手裡的農藥，擰緊瓶蓋。
  他現在體質，倒不怕農藥的毒性。
  但味道不好聞啊！
  他可不想睡在滿滿都是農藥味的屋子裡。
  前手剛把農藥放在桌子上。
  咚得一聲——
  一道巨大的聲音，就傳入林深耳裡。
  他忙偏過頭一看，孫思邈直接跪在他的身前，高聲說道：“還請楚王殿下收我為徒，教我真正醫道！”
  林深擺擺手：“你別這樣，先起來說話。”
  “我對醫學了解的不多，只是以前聽我這一脈的老先生說起來過這些東西，我只能給你提供一個大方向。”
  “所以拜師的事就別說了，你倒是可以先留在我這，我看看有時間能不能把一些儀器之類的東西給弄出來。”
  “到時候你自己研究。”
  孫思邈從地上爬坐起來，滿眼閃著光：“多謝楚王殿下！”
  很難想象，一名八十多歲的老爺子眼裡，還能看到如此滿滿的求知欲。
  漢人的先輩總是這樣……
  他們並不是抗拒著知識。
  只是，當自己一個人能吃飽的時候，他們想的永遠都不是如何讓自己能吃的更好。
  而是去考慮，怎麽樣讓自己的親朋好友吃飽，當這一點實現之後，他們會考慮自己村子的百姓、自己城市的百姓，整個天下的百姓……
  林深擺了擺手：“沒事，一切都是為了更好的大唐盛世。”
  孫思邈就在林深這住了下來。
  楚王府邸還在裝修。
  林深的要求很高，他甚至親手畫了一張簡單的布局圖，工部的匠人正在日夜兼修。
  孫思邈只能在隔壁酒館住下。
  所幸，這位老先生對居住環境並沒有那麽嚴苛的要求，而且他現在的全部心思，都落在研究藥理上……
  對外界的環境，就更沒有關注。
  蝗災的事，似乎就這麽消停下去。
  潞國公府。
  侯君集一臉鐵青的看著自己手裡的情報。
  “該死的！”他狠狠錘一下桌子，把手裡的紙丟到一旁，眼神裡不時閃過幾道陰戾之色。
  情報上的內容，全都是有關林深的事。
  “不死不休”！
  這四個從侯君集嘴裡吐出來的文字，像一把刀子一樣，狠狠扎在他的心口上，偏偏他拔不出來。
  這幾天晚上，每晚都會夢到林深。
  那張溫和、淡然的笑容！
  但這對侯君集來說，無疑是一場噩夢。
  必須要解決這個心病，否則自己不得安寧。
  可侯君集找不到任何可以攻擊林深的理由。
  看看外面對林深的評價是什麽樣……
  聖人！
  天上謫仙！
  長安城往外倒一百裡，這范圍內的農莊，有一算一，都建了林深的生祠，日夜香火供著，心念著他的好。
  比李世民的威望還大。
  這樣的人，怎麽下手？
  怕是今天他剛找林深的茬，明天他這潞國公府的大門，就能被那群百姓潑上糞水、砸滿臭雞蛋。
  想去告狀，禮部都不一定會搭理他。
  難道自己只能等死了……
  侯君集無力的癱在椅子上，看著掛在桌上，掉不下去的紙張，絕望的想著。
  就在這個時候。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
  “大人，有人造訪。”潞國公府的內府長吏，已經換了一個人，至於上一個……早就因為誣告楚王殿下，關在大理寺。
  侯君集擺擺手，輕聲說道：“是何人？”
  管家遲疑著說道：“大人，那位客人並沒有說自己的名字，隻說了自己姓鄭。”
  鄭？
  這不是個小姓。
  整個大唐勳貴階層中，也無姓鄭的人……
  難不成是滎陽鄭氏？
  想到這裡。
  侯君集立刻坐正身子，重重點頭：“快快有請。”
  管家應聲，出門領著那位客人進來。
  是一位中年男人，一身錦衣，略有些肥胖，整個人看起來氣度極其倨傲。
  管家很識眼色，走出去的時候，還不忘替他們關上門。
  書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侯君集朝著中年男人作揖：“敢問閣下是？”
  中年男人挺起胸膛：“滎陽鄭氏，鄭乾。”
  侯君集挑了挑眉毛。
  竟然還真是這個鄭家。
  七宗五姓……
  是隋唐時期，最為顯著的幾個大世家。
  像是李世民，便是出自隴西李氏……
  與其齊名的，還有趙郡李氏，算是如今皇室的分家，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陽盧氏、太原王氏，剩下的便是滎陽鄭氏。
  滎陽鄭氏，來頭不小。
  在北魏時期，就已經是名門望族，那個時候，甚至都還沒有李氏的事。
  侯君集不敢怠慢。
  他雖是國公，但和這些屹立在華夏土地，經過數個朝代的名門望族相比，根基太淺。
  他柔聲問道：“不知鄭乾先生造訪，所謂何事？”
  鄭乾眯著眼，輕聲說道：“自然是為當今楚王殿下而來。”
  滎陽鄭氏，雖是在滎陽，毗鄰林深的楚國封地……
  但他們的根基，卻是扎根在楚國那一片土壤上。
  本來，那些郡縣，是被鄭家視為囊中之物。
  現在，卻因為李世民一句話，這些郡縣就成了林深的東西，這又如何不讓他們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