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這些留戀的人,姬縈不禁眼淚汪汪。 “姑姑,毒發時會很疼嗎?要不然,你先把我打暈吧?” 竹樂姑姑擦乾臉上的淚水,強撐起一個微笑。 “公主沒對奴婢說謊,奴婢卻對公主說謊了。那並非鴆酒,而是果酒罷了。” 姬縈徹底怔住:“姑姑為什麽要騙我?” “陛下要殺你,皇后娘娘要救你。”竹樂說,“是奴婢僭越,想看看娘娘為公主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姬縈愣愣地看著她。 “公主,無論你今後身在何處,一定要記住你是誰。”竹樂含著眼淚,深深凝望著她,“你是中宮所出的公主,無論別人怎麽說怎麽看,這都不會改變。永遠,永遠都不要忘了——” “對公主而言最好的復仇,就是實現讖言,回到這裡。” 姬縈想問讖言到底說了什麽,竹樂已經從身後拿出一個木匣。 那是山寨時,大伯父為她親手做的玩具。如果不知道玄機,旁人只會當做是一個皮影奇巧,按特定的方式開啟,匣中則另有空間。 辛苦偷來的東西,都被她藏在匣子裡。 姬縈回宮後染上不少壞習慣,偷東西便是其一:禦膳房的燒雞,內務府的金絲炭,十一公主的夜明珠……她不光是因為需要才偷,偶爾出於報復心理,她也偷。 自從母后把自己關在靜思閣不問世事以後,再也沒有人關心過她。 她不服輸,不認輸,以尖牙和利爪回應周圍的敵意。 姬縈是皇宮裡的一棵野草,在排擠和冷落中依舊野蠻生長。 “帶公主離開。”竹樂將木匣推給姬縈,又將抱著木匣的姬縈推向一旁的南亭侍衛。 “離開?”姬縈大驚失色,“去哪兒?母后呢?” 姬縈的一連串問題並沒有得到回答。需要仰望的南亭侍衛忽然出手,姬縈後頸一痛,隨即便和身體失去了聯系。 …… “千雷機的秘密就藏在傳國玉璽裡,這是陛下醉酒後親口所說。” 皇后面朝青煙嫋嫋後的佛像,神色平靜地撥動手中佛珠。 她還未滿三十,鬢邊已有華發。 這些白發,有些是她被軟禁在山寨時長出的,更多的,是回宮後在皇帝的猜忌與爭執中生出的。 “我攔著你不要回宮,並非完全出於私心。帝王之心廣深莫測,那是天底下最黑最暗,最險峻的地方。沒有人能夠掌控一顆充滿猜忌的帝王之心,哪怕是帝王自己。” 牢山大當家的這句話,直到很多年後,她才明白其中含義。 當她明白的時候,已經很遲了。 威武將軍率一萬將士領受皇命,假借皇后開恩,奉旨招安之名,騙取大當家的信任。 山寨一夕覆滅,三千寨民被屠殺殫盡。 她在宮中得知此事時,連綿在牢山的火已燒三天三夜。 連屍骨都不剩了。 大當家雖有心強娶,將她軟禁山寨,但六年間未曾強迫她一根手指。山寨劫掠來的華服彩寶,總是第一個送來給她們母女挑選。她的孩子,他視如己出,教她如何對付山林的野獸,教她如何徒手從溪流中打魚,教她受傷時如何利用身邊的草藥為自己止血……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牢山寨覆滅後,她便搬進靜思閣,再也沒有踏出過院門。 她是個軟弱的母親,苟且偷生,或許就是為了今日。 “我已將千雷機的秘密告訴你,還望李公公恪守諾言,救公主一命。”皇后說。 李擁袖手站在屋中,唇邊噙著一抹與侍奉皇帝時截然不同的自得笑意。 “娘娘放心罷,奴婢已派出南亭侍衛,定會將公主安然帶出皇宮。” 皇后閉上眼,佛堂裡只剩佛珠一顆接一顆撥動的聲音。 肅殺的冬風從門外不斷灌入,吹不散屋中濃烈的香燭氣味。 佛像在高台上怒目圓瞪,李擁看了一眼,心虛地移開了眼。 “娘娘若沒有其他事,奴婢便退下了。”他賠笑道。 皇后的沉默便是應許,李擁對著她的背影行了個禮,轉身退出佛堂。 他是派出南亭侍衛帶公主離宮,但卻沒保證,公主離宮之後的命運。 皇帝要殺的人,留著終究是個禍害。李擁在皇后面前發了毒誓,若是有違諾言,下輩子也會是殘缺之身。所以他鑽了漏洞,命南亭處的心腹將姬縈活著帶出皇宮,另找地方殺害後再剝下面皮帶回交差,如此便不會違背諾言。 李擁難掩快意地走進盛放寶璽的天寶殿,命左右小太監退下後,走到放傳國玉璽的玉台前,揭開了蒙蓋的紅布。 紅布之下,是一尊咧著大口的饕餮玉雕。 似嘲諷,似威嚇。 傳國玉璽,不翼而飛。 李擁目眥欲裂,怒吼聲像是尖叫: “立即通報城門,攔下所有駕車離宮的南亭侍衛!” 第2章 “陛下,你是否後悔接我回宮?” 龍椅上的皇帝閉了閉眼,或是想回避他少年時的心儀之人,也似是想要逃避這個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再睜開眼時,皇后依然靜靜站在那裡。他正值壯年,髮根烏黑,青梅竹馬的妻子那頭烏黑的青絲卻已斑白了。 星星點點的白色,像一根根銀針,讓他經年麻木的內心也為之一痛。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天作之合 情有獨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