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依舊西裝革履文質彬彬,他把房產證和一份文件攤在付媽跟前,臉上的笑容得體得無懈可擊:“付女士,這套房子已經被付錦怡小姐賣給我們了,這是合同,您看看,如果沒什麽問題,請在一周內搬出去,我們要為房子找新主人了。” 付媽看著那份文件,整個人陷入巨大的恐慌和不安中,她甚至不敢去碰文件:“這、這怎麽可能!” “您先看看文件吧。”男人微笑著說。 “……不,我不看!”付媽語氣強硬起來,她下意識覺得,只要自己不承認,賣房子這件事就不成立,“房子是我的,付錦怡憑什麽把它賣掉!” “可房產證上的名字是付錦怡小姐的呀。” “我不管!房子是我的,付錦怡沒有權利賣掉,這份合同我不承認!你把它拿走!滾出我的房子!!” 見付媽開始撒潑,男人淡定地說:“付女士,買賣已經成立,房款也轉到付錦怡小姐帳戶裡,你要是不搬走,那就是非法霸佔他人房產,這事兒就算鬧到法院,你們也不佔理,我要是向法院申請強製執行,你們會被趕出去,趁著我現在還有心情跟你好好說話,你最好識相點。” 付媽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浮起來了:“我要是不識相呢?” “沒關系。”男人見多了這種場面,老神在在地說,“那就磨一磨,看誰磨得過誰。” 男人帶著房產證和合同走了,付媽心驚膽戰地目送他離開,連忙把門反鎖上,並琢磨著要不要在門口加把鎖,免得這人半夜來撬門。 但是付媽想象中的暴力驅逐並沒有出現,她忐忑不安地等了幾天,男人都沒有再出現,她剛松了一口氣,家裡突然停水停電了。 付媽跑到物業處一問,得到的答覆是房主要求的。 “我就是房主!”付媽氣急敗壞地說,“你們最好把水電給我恢復,不然我就報警!” 物業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大鬧物業無果,付媽只能另想辦法,家裡沒水,她就提著桶到樓下花園的洗手池接水來洗衣做飯,沒電,她點蠟燭照明,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要把這套房子守住,存款已經搭進去了,要是連這套房子都守不住,那他們一家三口就完了。 在斷水斷電的情況下熬了半個月,這天半夜,付爸付媽正在睡覺,外面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巨響,兩人被嚇醒,打開門一看,門上被潑了狗血,門還被砸出一個大洞。 付媽氣得破口大罵,卻毫無辦法,點了蠟燭拿了拖把,一點一點把狗血處理乾淨。 她本來以為這些人的手段不過如此,可她沒想到這才是噩夢的開始。 第二天,付媽出門買菜,回到小區時感覺路過的住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進了電梯她才知道是怎麽回事,電梯和樓道裡貼滿了大字報,指名道姓把她賴在已經出售的房子裡不走的事寫得清清楚楚。 付媽幾乎是落荒而逃,可回到家,門大敞著,她進門一看,裡面的情形讓她血壓飆升。 家裡跟遭了賊一樣,桌椅倒了一地,冰箱裡的食材被翻得到處都是,電視被砸壞,玻璃碎裂,牆上還被潑了散發著惡臭的不明液體…… 付媽站在房子裡,氣得渾身發抖。 這時房間裡傳來一聲輕響,她立刻扭頭,付爸躲在門後,只露出一雙眼睛,戰戰兢兢地往外面看。 丈夫這副窩囊樣氣得付媽差點暈過去。 出了這種事,付媽也不敢報警,她很清楚自己在沒有房產證的前提下賴在這裡本身就不佔理,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把房子收拾乾淨,花錢請人加裝了一道鐵門。 自那以後,她除了買菜,其他時間都待在家裡不敢出門,怕那些人上門砸東西,更怕看見鄰居們形形色色的目光,連白天她都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一個多月,付媽本來以為自己能一直熬下去,至少要熬到付錦輝出獄,可她沒想到,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一塊豆腐乳。 農歷新年到了,外面萬家燈火喜氣洋洋,付爸和付媽躲在家裡,點著煤油燈喝粥。 付錦怡一走,家裡沒了收入,付媽的錢又全部墊進付錦輝那裡,日子過得越發捉襟見肘,前兩天物業來催繳物業費她都沒敢開門,年夜飯寒酸到只有一小碟青菜和兩塊豆腐乳。 點著燈煮好粥,付媽把白粥和菜端上桌,去廚房拿了個湯杓的空檔,回到餐桌上發現付爸把那兩塊豆腐乳都吃了,看著空空如也的碟子,連日來積壓在胸腔裡的情緒井噴似的爆發了,她厲聲說:“你怎麽把兩塊腐乳都吃了!!” 付爸一口粥還沒咽下去,茫然地說:“青菜沒油沒鹽的,我咽不下……” “你咽不下,我就咽得下?” 付爸:“……” 付媽突然覺得委屈至極,她把湯杓往地上一摔,悲慟地大哭起來:“我為什麽要嫁給你這種人,跟著你吃了幾十年的苦,生下來兩個白眼狼,日子過到這個份上,你連塊腐乳都不給我留……我怎麽就瞎了眼看上你這種人!!” 被她這麽一說,付爸也委屈得眼圈都紅了,他忍不住抱怨起來:“事情變成這樣還不是都怪你,當初我告訴過你,不要這麽對錦怡,你不信,現在好了吧……” “怪我?”付媽怒道,她一巴掌扇在付爸臉上,“我這麽做是為了誰?要不是你沒出息,我用得著處處算計?你倒好,有錢的時候跟著吃香喝辣,沒錢了反過來指責我不對。” “本來就是你不對,是你把錦怡逼走的……” “你……” 夫妻倆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互相揪頭髮扇耳光,一時間咒罵聲和鬼哭狼嚎交織,在其樂融融的萬家燈火中顯得尤其突兀。 等兩人終於打累了,坐在地上喘粗氣的時候,付媽低頭抹眼淚,付爸抽完一根煙,歎了口氣:“要不,我們回鄉下老家吧。” 付媽:“……” “回老家至少還有條活路,繼續留在這裡,哪天死了都沒人收屍。” 桌上的煤油燈快燃盡了,一寸一寸暗了下去,付媽借著余光仰頭看了一眼這套生活了好幾年的房子,仿佛看見自己處心積慮謀劃來的安逸晚年一點一點慢慢消失,她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